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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他们看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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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随着衰老,记忆会慢慢褪色。但在潜意识中,人会刻意去抓住所感受到的,一些美好的场景,不想忘记。
也很难忘记。
对树梨来说,现在就是这样。
她和李青山走过贵阳的大街小巷,天是这样的明亮与灿烂,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手牵着手与其他人擦肩而过,涌入尘世。世界渺小又盛大,他们看上去是尘世中最普通不过的两个人,交谈,插科打诨,肩膀故意相撞,换来对方的嗔怒。
然后,大步向前,去拥有一个发着光的下午:晚霞,云,风。
时间尚早,俩人也不饿,先到附近的景点逛了逛。
到景点处,牵着的手才分开,树梨手心一片濡湿。
中途,树梨小声说有点热,试探着商量,要不要过会儿再牵?李青山笑笑,说行啊,极为善解人意地放开。树梨呼吸稍缓,情绪放松下来,岂料下一秒,李青山就走到另一侧,毫不犹豫牵起她左手。
“……”这个人是牵手怪吗?
“这只手又不热。”振振有词,有理有据的模样。
“……”
难以反驳,既然收了他的花,他想怎么样就随他吧。
况且,李青山手很大,修长骨感,掌心宽厚,每一寸脉络都贴紧。
干净且瘦,青筋有力。对手控来说,根本无法抵挡。
长久的肌肤接触使身体温度不断升高,树梨不动声色擦了下细密的汗,这个小动作被李青山看在眼里,他挑眉,明知故问:“太用力了?”
“算是有点吧。”树梨其实能接受这种牵手的力道,很有安全感。
“行。”始作俑者没有丝毫抱歉,反而得寸进尺地说:“下次轻点。”
“……”
景点处围着不少打卡的人,三两成群,走走停停。树梨想着来都来了,特意化的妆和小裙子,不拍照可惜了,拿出手机捣鼓,李青山察觉到,扬了扬下巴,主动说:“我给你拍。”
树梨答应,把手机递过去,走到景点大字处,比了个耶。
“看我。”顷刻间,李青山说,树梨旋即直视黑乎乎的镜头。
镜头前的少女,和镜头后的少年,目光在这一秒交缠。
拍完一张,李青山顺势翻看照片,少女穿着黄裙子,马尾辫,动作略僵硬,但气质清新而甜美。树梨跟着挪过来拿手机检查,还算满意,礼尚往来,指挥道:“你也站过去,我给你拍。”
李青山头也没抬:“不用。”
“干嘛?不相信我的技术啊?虽然依依经常损我的拍照技术,”树梨在李青山眼神注视下,缩了下脖子:“但是,我的技术也确实挺损的。”
“……”
“不过你这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放心。”
李青山状似答应:“想给我拍啊,也行。”
话一说完,李青山直接把手机对着空中高高举起,小型方格框瞬间框住两个人影,脸颊猝不及防贴近,咔擦一声,定格住时间。突如其来的拍照,树梨压根没准备好,圆圆的眼睁大,显得懵懂无辜。李青山更是随意,凌厉的五官被镜头切割,眼尾狭长,勾弄出一股不怀好意的风情。
算是他们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照。
小心翼翼的亲密,不宣扬,彼此却心知肚明。
餐厅环境适宜,英文音乐舒缓悠扬,曲调缱绻,配上女歌手特有的沙哑声线,给整座餐厅笼罩上一抹从甜心食物里流淌出的温柔。
桌上是这家店的招牌辣菜,风格独特,色香味俱全,牛排淋上酱汁,被人切好,树梨只用负责吃。跟李青山在一起,树梨习惯了被照顾。
树梨低头嚼着牛排意面,想起什么,突然开口,“堂哥这两天开车回了趟家,给我和你都带了点东西,奶奶说,让我给你寄过去,她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会回我们那儿。”
“嗯。”李青山听到,看她一眼,“怎么没寄?”
因为不知道李青山在京市的具体地址,怕他会觉得冒犯,不想回复,也怕旧事重现,久远的回忆在心口不断撕扯,膨胀,濒临爆炸,最终抵达现在。树梨说:“我觉得当面给你更好。”
“万一寄过去,你不需要呢?”
“是什么。”
“青团,黄糯米团,和一些煮熟的板栗花生,奶奶亲手做的。”
老人家的原话是这样:“难为青山这孩子这么多年来还记得我,我们这也没什么好的,正好这两天我去山上打了些板栗,弄些小时候他经常吃的东西寄给他吧,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我们这里,可能不会了吧。青婉也是个可怜的女人,离开这里去大城市生活了,不回来也很好。”
她在电话里说的很慢,声调有些语无伦次。
老人需要陪伴,李青山在树梨家的日子,给奶奶带去了很多欢乐。
那几天,家里时常欢声笑语,村子里的其他人和亲戚时不时来树梨家走动,虽然也是来八卦,看热闹。气氛依旧显得温馨。
李青山:“谢谢,先放在你那,我搬好家了过来拿。”
树梨大脑空白一瞬,放下筷子,“搬家?搬来哪里?你难道要留在贵阳?”
“对,”李青山云淡风轻:“刚巧,换了一份工作。”
树梨吃惊不已,同时,餐厅门推开,外面走进一男一女,女人一袭吊带,大波浪,凉鞋细高跟,先是环视一圈,服务员注意到,赶紧上前为其引路,路过树梨这桌时,女人眼神在李青山身上停顿了下。没有其他意思,单纯是出于对偶遇陌生异性美貌的一种欣赏,就跟男人在大街上碰见美女多看两眼差不多。女人很快收回视线,又继续看了眼对面的树梨,猜到什么,控制不住笑了笑,意味深长,搂紧身边人的胳膊。
即将路过,就在此时,周隅停下,率先出声:“李总监,好巧。”
树梨闻声转头,见到一位西装革履的精英男,约莫三十岁,看上去事业有成,气场强大且成熟。
姜茉好奇:“认识啊?”
周隅介绍道:“公司新来的研发部总监。”
“那不就是熟人咯。”姜茉自来熟地说。
李青山略一点头,看见来人:“周总。”
语气说不上欣喜,也不过分漠然,平淡如水。
姜茉落落大方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姜茉,周隅女朋友。”
李青山:“你好。”
三人侃侃而谈,树梨识相地把空间让出,低头摆弄桌上的小玩偶,减少存在感。男人聊天大多围绕工作,爱好,什么专业术语之类,姜茉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兴冲冲引导树梨加入话题:“美女,你叫什么?”
“树梨,梨子的梨。”
“梨子水果!黄澄澄的梨子!”姜茉仿佛闻到空气中的梨子果香,淡淡的甜香,一字一顿叫出树梨的名字,“树、梨,好好听。我名字也不错!和你一样也是植物,姜茉,生姜的姜,茉莉的茉。”
“谢谢,你名字也很好听。”树梨笑。
姜茉:“不客气呀。”
姜茉眼神在树梨和李青山之间来回打转,得出结论:“你和你男朋友真配。”高冷男和水果女在外形,性格什么都很般配啊!
姜茉语出惊人,树梨呆了下,慢半拍回:“……谢谢。”
说完,对上李青山好整以暇的表情,像是觉得她的回应很有意思。
周隅及时拉住姜茉,示意她注意分寸,临走时对李青山说:“那你们慢用,欢迎李总监愿意来我公司,期待你的加入。下周一上班见。”
“再见。”
姜茉被无情拽走,细高跟叮铃响,不敢置信,反复回头:“就走了?”
“你别把在电视剧里磕那什么乱七八糟的CP带到现实生活中来。”
“怎么了嘛,我无聊,看见俊男美女,磕一下怎么了。”姜茉不满的控诉声随着远去逐渐变小,“我还磕我跟你呢!现实版的美女与野兽!”
“……”
……
晚霞犹如橘子,微风吹散燥热,这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每个人神态都很放松。回去依旧牵手,漫无目的散步,走了很久很久。到小区楼下,李青山目送树梨上去,说了一句:“照片记得发我。”
“哈哈,你不是不想拍吗?”
树梨在景点死缠烂打,好说歹说,非要李青山拍几张单人照,留作纪念。毕竟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去呢。
树梨见他无动于衷,严肃保证:“真的,你要相信我拍照的技术。”
李青山低叹一声,认命地走过去,抱臂。冷淡地看向镜头。
偏偏树梨还不放过他,从手机里歪过头:“麻烦这位游客笑一下。”
“小树医生的命令!”树梨故意搬出这个称号。
“……”
一会儿指挥他要笑,一会儿又说笑得弧度太淡,李青山索性直接罢工了。
树梨笑嘻嘻的,感觉这莫名有点像玩换装捏脸游戏,在镜头里让李青山摆出各种平常不太容易见到的姿势和神情,树梨可以见到属于他的更多面,得到极大满足,就算他罢工不肯再配合了,树梨也没说什么,反倒快速拍了十几张。
回到家后,树梨挑挑选选,在相册里反复对比,选了几张清晰度比较好的照片。手指继续滑动,剩下有部分照片是抓拍的,像素显得很差很糊,背景也凌乱,但依旧没掩盖李青山身上自带的感觉。光看照片,也能看出来是个帅哥,并且由于模糊不清,更有氛围感了。
不得不说,这张脸,这身材,宽肩窄腰的,男性特征尤为明显,很符合女同胞审美。要不然,树梨也不会总是把控不住自己。
树梨打开和李青山的聊天界面,点进三个小黑点,敲敲打打,把备注改成李贵妃,紧接着把选好的照片发过去,手机放下,准备去洗澡。
浴室只有一间,夏天出汗量大,郑文娜和岑娇也要洗,有时候不小心撞在一块儿了,谁先洗就是个问题。树梨趁她们还没回来,不再磨蹭,抓紧时间,浴室闷闷的,树梨把内裤用洗衣液洗好,关上水龙头,重新挂到窗台,顺便把干了的内裤换下来,打算明天穿。
也许是树梨心思比较敏感,这次察觉到内裤真的有些细微不一样。
穿过一段时间的内裤标志随着频繁冲洗弹性会减弱,边缘也没那么柔软。树梨取了另外一条来对比,发现这条粉色的触感真的太像新买的了。
为什么会这样?有谁来过房间吗?还是她神经衰弱,太小题大做了?树梨来回踱步,手机拿起、放下,试图联系谁,也没把消息发出去。拉开窗,复又关上,小动作不断,完全静不下来,神经质地环顾四周,觉得仿佛在被谁窥伺。黑暗中有双无形的手,随时会伸出来,或者说床下藏着人?树梨做好心理准备,继而趴在床底看了下,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生命物体的痕迹。
树梨坐在床上思考,梳理过程,首先内裤被换掉是她个人的主观判断,并不代表一定是绝对事实。其次,必须等郑文娜和岑娇回来再询问。也许,会被贴上某些标签,但是不重要。
这么想着,门被敲响,树梨没动,警觉:“是谁?”
“我,郑文娜。”简明扼要的回答。
树梨松了口气,打开门,郑文娜面容不似往常,反而有些奇怪。
郑文娜起初没说话,也没说找树梨有什么事情。看到树梨放在床上的内裤时,神情猛然变得惊惧,身体不断发抖。
过了一会儿,郑文娜停靠在门上,难以启齿地开口:“树梨,你……”
“嗯?怎么了。”
郑文娜嘴唇没动,喉咙被卡住,像是一时之间不会说话了。
树梨没忘记先前要做的事,率先问:“文娜姐,我想问一下有谁来过我的房间吗,你别误会,我不是怀疑谁,我就是觉得不有点对劲。”
“什么不对劲?你有东西被偷了?”
树梨摇头,斟酌了下用语:“我的内裤不知道为什么变成新的了。”
郑文娜终于不再抵抗,缓缓张开嘴唇,“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越听,树梨眉头皱得越紧,想要努力维持平静,却力气全失。完全想象不到这种事竟然真的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有一瞬间,觉得世界挺魔幻的。也许世界一直魔幻,只是没有过多的去感受和忽略,现在,她切切实实,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
控制不住怒意,树梨攥紧能抓住的东西,指甲嗑在手心,变得青白。
“岑娇不是说,张至是老师的儿子吗?”老师也会有这样的儿子?
郑文娜:“我不清楚。”
“我跟他也是前不久才认识,我说完了,你打算怎么办。”
树梨听见自己声音响起,没有丝毫犹豫,不容置疑:“我要报警。”
话音落地,外头的天不知何时彻底黑下来了,小区的流浪猫在树丛中穿梭,短暂尖叫了一瞬。
这注定不会是个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