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西理理

39、第 39 章 树梨喜欢的

　　把郑文娜扶回房间后，树梨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嘱咐了几句话，怕对方觉得不耐烦也没再多留，快速回到属于自己的安全区，把收拾好的东西放整齐，第二天一早，树梨听到闹钟响，本想多睡会，结果在床上翻来覆去，愧疚难安。
　　她低叹一声，认命地爬起来，赶去图书馆。临走前，看了眼桌前的黄色玫瑰，水波荡漾。

　　来到座位，树梨打开笔记本和平板，屏幕上政治老师激情讲课的画面重新被播放，树梨揉了下耳机，低头飞速做着笔记。

　　平时沉浸在学习状态中，时间总是很快。不知为何，今天早上，树梨却觉得有点过于漫长。
　　政治老师鼓舞人心的言论，各种有关世界的本质和原理，仿佛隔着层薄膜，传递终止。

　　装在玻璃瓶里的黄色玫瑰无声绽放，味道沁人心脾。偌大一束玫瑰被李青山抱在怀里，两相比较下，人比花还艳。怪不得历史传言总说，美人祸水，树梨撑着下巴，不知不觉就走了神，脑子里不断回想昨天见到李青山的画面。
　　等她反应过来时，课程已经快到了尾声，树梨懊恼了一声，又觉得为自己控制不住去想他这么久而生气。

　　李青山一来，竟然把她注意力都快吸走了。
　　可恶的李美人，李贵妃，好大的本事。
　　“……”

　　树梨不由捏紧笔，使劲甩了下脑袋，把李青山的一切统统抛之脑后。好不容易硬撑着学到中午，树梨有点累，走路回到出租屋。客厅里郑文娜和岑娇在沙发上有说有笑，几道家常菜装在盘子里，冒着热气，不是外卖，是有人亲自下厨做的，桌上还有另外一个装着饭的碗。

　　岑娇余光瞥到动静，很是吃惊：“树梨，你回来了？”

　　“嗯。”树梨走进客厅，没有自作多情以为她们在等她。

　　话音刚落，那只碗的所属人就从厨房出来，他双手沾着水，在裤腿缝间搓了搓，扶了下眼镜，尖刻的一张精弱瘦脸，抬头冲树梨露出笑容。树梨愣了下，完全没料到有男人会在这里，率先避开目光。她就那么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三个人围着饭桌，准备随时开动的模样，却在见到树梨后迟迟没有动作。倒显得她像个不速之客，在无意间破坏了和美的气氛。

　　树梨看向这两位女性合租室友，欲言又止，有股想质问的冲动，不是说，不带陌生男性回家吗？就算要带，也得事先知会一声吧？

　　岑娇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主动解释：“树梨啊，不好意思，我忘记跟你说了。昨天晚上我们喝太多酒了，今早醒来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疼。我是还好，睡到中午才起床。但文娜去上班，在公司张至哥看她头太疼，就送文娜回来了，顺便给我们做了顿清淡的午饭。”

　　“你别介意啊，张至哥妈妈是老师，厨艺很棒。他从小学到了，做菜也特别好吃。你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享受言语追捧的张至微微笑了下，这时拿了根凳子，有意附和：“一起吃吧，我再去拿个碗。”
　　郑文娜在旁边没搭腔，但瞧见张至明目张胆讨好树梨的行为，脸色顿时变得不好。

　　树梨并不想介入这个饭局，“不用，我回来放个东西，还要出去。”说完，在转身之际，岑娇叫住她：“对了，厨房姜汤是你做的吗？”
　　“……”

　　过了几秒，才听到一声很轻、很淡的回答，“嗯。”姜汤不是解酒汤，树梨不会做解酒汤，只记得姜汤也能缓解宿醉，减轻恶心呕吐感，去图书馆之前就先煮好了。

　　树梨一走，剩下三人在客厅环视而坐，对着一桌子菜面面相觑，岑娇挠了挠头，有感而发：“唉，感觉树梨人挺好的。”
　　昨晚照顾她，今早还特意煮了姜汤。
　　“……”
　　这段不长的合租日子里，岑娇已经能感觉到，树梨是比较在乎她人感受的。洗漱、做饭、什么动静都放得很小，怕打扰别人休息。

　　“也没人不让她一起吃啊，她不是不吃吗。”郑文娜出声。
　　张至打断：“好了，快吃吧，等会下午两点得回公司上班。”
　　“……”

　　郑文娜看了张至一眼，皱起眉头。岑娇也不再多说，她以为树梨去图书馆要下午才回来就忘记了。没关系，以后对树梨好点儿就行。

　　树梨独自出门，在小区里绕了绕路，重新去到昨晚的粥店。老板认识树梨，隔着点菜窗口，笑眯眯问：“小妹，还是皮蛋瘦肉粥哈？”

　　树梨下意识回答是，想到什么，又赶紧说：“老板等一下，换成青菜肉的。”
　　“好嘞。”老板没多问，去后厨忙了。

　　随即，树梨朝着一张桌子走去，略带犹豫地坐下。同样的位置，同样充盈鼻间的粥香。昨天李青山在这里喂她喝粥的场景历历在目。

　　男人手指骨节修长，握着勺子凑近，手背鼓起几道青筋，力量感极强。
　　第一口粥的温度挺高，可能是他也不常做这类事情，没反应过来。树梨喝了半口，仰起下巴，嘶了一声，“有点烫。”
　　见状，李青山直接伸过手，平摊在树梨眼下，示意她赶紧吐出来，不要烫到。极其坦荡自然，就像是习惯性，不需要经过考虑和权衡的动作，不带半分嫌弃。

　　树梨往后退了下，靠在椅子上，心跳地极快，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低声拒绝：“不用。”眨眨眼，强行喝掉了，没有吐在他掌心。

　　接下来的几次，李青山汲取经验，都是吹好了才递过去。低眉，神情晕染出一抹温柔。
　　这么一来一回的，树梨如实说出内心藏匿的想法：“好像在喂小孩。”
　　“……”
　　李青山眉梢挑起，笑容张扬随意，喂人的动作一点没停，“你在我面前本来就是小孩。”
　　“……”

　　“才不是，我就比你小一岁半。”
　　“小一岁半也是小。”
　　“那你都二十多了，我也二十多，我怎么还算是小孩。”

　　李青山反问：“二十多了就不能当小孩？”
　　“……”
　　当然不能。
　　大人又不是小孩子，没有专属小孩的权利。哭了忍着，受委屈忍着，被骂了得受着，稍稍流露出脆弱和情绪化，别人就会说你进入社会，已经不小了。

　　树梨沉默不语，猛然间，感到一股缓慢擦拭自己嘴角的力道，不轻不重，突如其来，一下一下，像是逗弄什么似的。抬眼去看，始作俑者一脸漫不经心，仿佛无事发生，冷白的手指还一边在嘴唇上轻轻碾压，碰过。
　　某种隐晦而细小的暧昧。

　　李青山从树梨嘴角处捡起一粒米，饶有兴味地问：“还说不是小孩？”
　　“……”
　　看着这板上钉钉的证据，树梨简直想遁地而逃。

　　李青山稍微正色：“别想太多，只是一个名头而已。”你在我面前是小孩的言外之意是，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你自己。

　　天边一抹月，抱着花走回去的路上，树梨帆布鞋的鞋带松了，刚想弯腰。单肩包滑下来，阻挡在胸前，一堆很重的书本。树梨赶紧把包推了推，打算扯回去，别弄到花。然后，在热烈绽放的玫瑰花遮住的视线里，有人弯下腰，低头，帮她系上了。
　　打结方式紧实灵动，蝴蝶在鞋面翻飞。
　　刻意贴合对称另外一只鞋的系带方式。

　　这种接二连三被无微不至照顾的感受，让树梨心神恍惚，好像自从长大后就没有过了，或者说，和李青山分开后，就再也没有过。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姐姐、老师眼中的学习委员、公司下属……承担着这些身份所赋予的责任，需要付出自己，去照顾别人。

　　手机铃声响起，两道消息映入眼帘。

　　我见青山：吃饭了吗？
　　我见青山：下午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距离上次发定位和见到李青山中间只隔了十分钟，从龙洞堡机场到喷水池附近要半小时，难以想象，李青山是怎么抱着玫瑰花赶的地铁，又是怎么精准找到自己在哪趟地铁上的。

　　“小妹，天气很热吗？看你脸红得很。”老板亲自端粥过来，好奇发问。
　　树梨拍拍脸，喝口冰水降温，说：“可能是的，八月了。”

　　粥店外有几颗大树，行人咬着蒲扇穿行而过，绿影摇曳，夏日气息很浓。阳光从树缝中落下点点光斑，蝉鸣声不断。
　　明亮耀眼，八月盛夏，每年最热的时节。
　　树梨喜欢的夏天，此刻，与李青山一同来到。

　　……

　　由于下午和李青山约好，树梨久违地化了个妆，在镜子前拿粉刷涂涂抹抹，穿上昨晚就提前挂在窗沿的浅黄色连衣裙。拉开窗，树梨注意到昨晚刚洗的有条内裤干得特别快，摸上去的触感无比干燥，像新买的。树梨只认为是天气很好的原因，没有过多在意。

　　穿好完毕，走出房间。

　　吃完午饭回来时，郑文娜和黄至早去上班了，只有岑娇留在客厅打王者，客厅网速快，一打就是好几个小时，嘴里还骂骂咧咧说队友菜。

　　“哇！树梨你要去哪儿啊，打扮的这么好看。”岑娇从厮杀里分神。

　　树梨微微不好意思，轻声说：“就出去玩一下。”
　　“太漂亮了，像个黄油小蛋糕。”岑娇叫喊。

　　树梨本就长得乖，刘海垂着，睫毛弯弯，肤色白，还化了妆，妆容清透。脸上腮红是蜜桃色，嘴唇涂了一层透明唇釉，粉粉糯糯，长发卷成马尾辫俏皮落至肩头。连衣裙下摆带着一层花边，说是行走的黄油小蛋糕也不为过。

　　“你平时就挺好看的，这会儿正经一打扮，我都要爱上你了。谁不喜欢甜甜甜妹啊！”
　　“……”
　　“……谢谢，应该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非常好看！！”岑娇游戏也不打了，手机一扔，从沙发弹起来，把树梨推到全身镜前，上上下下，反复观赏，言辞羡慕：“真的是小蛋糕级别的嘛，跟你比，我睡衣睡裤，灰头土脸的差远了。”
　　“……”

　　岑娇没挂麦，过于激动的呼喊传至手机，队友频道里很快传来男声询问：“谁啊？”
　　“滚，跟你没关系。”岑娇大喊。
　　“我问问嘛，漂亮妹妹打不打游戏？！”
　　“不打，人天天忙着学习，你以为跟我们似的三天打鱼 两天晒网。”岑娇哪会不知道队友意图，得意洋洋地放话：“别想了，你们这群游戏菜鸡，狗宅男是配不上我室友的！”
　　“……”

　　岑娇的全方位肯定让树梨没那么紧张了，本来还觉得一番折腾，又是化妆，又是穿裙子的太过高调呢。不就吃个饭吗？不就是和李贵妃见面吗？至于吗？
　　……至于。

　　树梨深呼吸，步伐轻盈中带着郑重。等真见到李青山，离他越来越近时，树梨还是好紧张。特别是，察觉他远远看过来的目光时，树梨的心不受控地猛跳起来。心脏好像被一条长长的风筝线缠绕住，是紧是松全凭握着风筝线的人决定。

　　李青山懒散靠着路灯，身形挺拔高挑，眼神落在她脸上，身上。
　　树梨仿佛被烫到，行走时，裙摆漾起弧度。
　　逐渐接近，走到离他一两步远的地方，不动了。

　　对视。树梨在看李青山的反应。

　　她走近后，李青山低头似乎笑了下，然后把烟盒和打火机放回兜里，直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说了第一句话：“走吧，女朋友。”语气稀松平常，跟见到昨天短袖牛仔裤的树梨没有任何区别。

　　树梨只好哦了声，情绪控制不住低落下来，有点闷闷不乐。
　　没事，直男是这样的，树梨安慰自己。
　　李贵妃！！树梨攥紧小包拉链，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走过巷子拐角，来到人行道，红灯闪烁。树梨心不在焉踢着小石子。
　　绿灯亮起来，人潮汹涌，树梨刚要前进，突然听见李青山低沉嗓音：“牵手吗？”
　　她看过去，李青山也侧头看过来。
　　两道视线自上而下，直直撞上。

　　树梨愣住。李青山表情有一丝在人前惯常的冷淡，说起这句话就跟问“吃饭了吗？”，“在干嘛？”如出一辙，极其轻描淡写和平静日常，好像他们真的是男女朋友，经常牵手一样。
　　树梨有理由怀疑，李青山会是冷着脸做出一些反差很大的事情的人。

　　树梨没说话，捏了下手指。李青山则伸手过来，掌心宽大，强劲有力。
　　绿灯只剩下十几秒，再不过去来不及了。
　　偏偏李青山不为所动，非要牵手，不肯罢休的意思。

　　下一秒，他笑起来，补充说明：“算是送花的回礼。”

　　“公平交易，你愿意的话。”

　　树梨迟疑了一下，就点头，把手缓慢放进李青山手中，轻轻握上了。空气中带起涟漪。女孩子的手小小的，又细又白，被一只温热宽阔的大手完全包裹住，严丝合缝。

　　没有十指交叉，只是简单相握。树梨被拉着过马路，盯着那双交握在一起的手出神。肌肤相触，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掌心纹路，酥酥麻麻的痒意迅速传遍全身，很神奇。

　　他人高腿长，走到马路中间，风吹过，带来一阵清浅的沐浴露香：“女朋友太漂亮了，所以。”李青山扬起握在一起的手在树梨眼前晃了晃，似是解释牵手缘由。
　　“……”语调散漫，笑得吊儿郎当。

　　树梨低低应下，手臂的距离贴近了，他这个人就近了。闻到沐浴露香味来自李青山。
　　再仔细一看，李青山今天也略微打扮了下，侧脸线条流畅分明，简约的腕表和纯银手链，穿着时尚，整体风格挺潮流。风掐出一股劲瘦利落的腰线，吹拂起碎发，落在额前，十足的少年气。是遇上街拍能直接短视频出道的程度。

　　树梨的心脏啊，扑通扑通，再重的桃子腮红也遮不住少女的脸红。
　　原来，李贵妃也会梳妆打扮，她克制地无声轻笑。
　　顺着这层思路脑洞大开，妃嫔都是在见比如皇后，皇帝之类的重要人物，才会打扮吧？
　　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