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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你也可以 ...

  •   已是深夜,警局依旧灯火通明,键盘敲击的机械声断断续续,停下来的间隙中,旁边时不时传来动静,值班的工作人员在电脑前写报告,屏幕蓝光闪耀。
      在听到某些字眼时,整齐划一地把头转过去。

      负责这起偷盗案件的警察听完事情经过,看了眼面前身穿短袖、牛仔裤的清瘦女人,以及从进来就一言不发,始终低垂着眼沉默躲避的眼镜男。

      警察不由加大声音,愤怒询问:“为什么要偷这位小姐的内裤?”

      张至起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嘴里振振有词:“我没有偷。”
      “那你衣服里的内裤是谁塞进去的?自个飞进去的?”警察皱眉。

      “以新换旧啊,我见她内裤布料看上去有点坏了,就想重新帮她换一件。”张至想到狡辩的理由,肩膀也不塌了,头抬起来,尖刻的脸浮现在大众眼中,镜片后精瘦、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树梨身上,对警察说:“我只是喜欢上她了,想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一些。”

      警察看神经病一样,翻白眼:“谁喜欢一个人会偷对方内裤?你是变态么?”
      “……”
      “抱歉,也许我的方式太极端了,我下次会改正的。”张至态度良好。

      树梨对此人的强词夺理简直失语,反驳:“他不喜欢我,我们才见过两次面,他这是在找借口。”

      “我对你一见钟情。”张至说,冲树梨笑起来。笑得特别瘆人。

      树梨听完张至的话,突然有点想吐,忍着恶心道:“如果不是郑文娜发现你藏在口袋里的内裤,你打算偷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帮你扔掉啊。”

      “那你为什么不在小区楼下扔?为什么要带到公司去?”

      当时人多,大家挤挤攘攘的上电梯,郑文娜被挤到角落,不小心摔到张至身上,也因此看清了在推搡之中,口袋里不小心露出来的一点边角。

      张至丝毫不慌,对上树梨的眼神,歪过头,不紧不慢地说:“哦,我忘记了。”

      树梨正视他:“不管你现在怎么狡辩和解释,你擅自偷走我的内裤是事实,我不接受任何的和解条件与现金赔偿,我只想你获得应得的处罚。而且你能想到用新内裤换掉旧的,说明在做这些事之前,你就全部想好了应对措施。”

      想到什么,她一阵后怕,有些愤怒地说:”谁也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再使用这样的方法去伤害别的女生?”
      张至言辞恳切,装得深情款款:“当然不会,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

      树梨差点控制不住情绪,强撑着的理智快要崩塌,她想不到会有人厚脸皮到这种程度,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缓慢蓄满泪水,尽力憋住了。
      树梨平复呼吸,转头看到旁边的郑文娜,希望她能出来说点什么,阐述一下张至是个怎么样的人,并不像现在在警察面前所表现的人畜无害不是吗?可惜,在暧昧对象和合租室友二者间,郑文娜犹犹豫豫,错过说话的时机,无形中选择了前者。

      警察适时打断:“好了,这件事会根据法律来判定。”

      周围的几个警察从文件柜里纷纷打量着张至,他穿得人模狗样的,说话也极其有条理,挺像所谓的老实人。但老实人的剧毒往往无色无味,他们早见过不少用爱、喜欢、暗恋等情感来美化暴力的案件,比如家暴,打小三。
      一旦跟感情扯上关系,那就只有按照法律来了,虽然这对某些受害者来说很不公平,但是没办法。

      结果是给予张至口头警告和现金罚款。
      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张至构不成盗窃罪,念在是初犯,且内裤数额较低,没有超过100元,达不到构成盗窃罪的数额标准。

      宣告结束,树梨心头一沉,完全接受不了,追问道:“等一下,我不同意。难道偷内裤,罚款就行了吗?”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是按规矩办事。”警察放低声音,解释道。说实话,他也是按照流程办事,只能对张至进行口头谴责与警告,但确实伤不了他什么。

      与此同时,郑文娜望向树梨,单薄的背,瘦弱,风一吹就会倒似的。却倔强,执拗,不肯服输,令人感到陌生。

      不由得想起和树梨的初次见面,小姑娘文文静静,长发卷成丸子头,提着行李箱跟她打招呼,当天住下来后,还主动分享家乡特产。

      就连郑文娜把连续上班的戾气和不爽发泄给树梨,小姑娘也没太生气,只以为郑文娜上班太累了,心情不好。本以为这次树梨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收个罚款就完事,毕竟闹大了很难堪,脸上也过不去,还会被议论。没想到,此刻还在执着地讨要说法,寻求公道。

      张至态度良好,面对警察的警告,表示一定会改正,利索交完罚款走了。

      警局很快恢复来时的模样,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下班的开始交班,没有人再在意和关心。

      树梨站在大厅内,迟迟不肯迈步,原以为不管怎么样,张至能够受到拘留几日的处罚,结果仅仅只是罚款。几百元就不痛不痒摆平这件事。
      只需要几百元,就可以买走,抵消树梨所遭受的心理伤害。

      ……

      来来往往的人似一阵风穿过,没人听到警察局后面的巷子传来了阵阵惨叫,似乎是拳头撞击皮肤的声音,令人胆战心惊。
      野猫绿色的眼在夜里骨碌碌地转,不知瞧见什么,迅速躲远了。

      张至抱着头,蜷缩在铺满粗粝石子的地上:“你谁啊?打我干什么?”

      半小时前,张至交完罚款,讲了句看似走心的道歉做做样子。刚出大门,他就嗤笑出声,一脸无所谓,谁也奈何不了我的狂妄态度。边走楼梯边复盘整件事,发现源头在于粗心大意,被郑文娜那个老古板发现了。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阴郁,张至反思,应该要小心一点的。下次必须小心一点了。

      张至走到平坦处,突然瞧见靠近门口的墙壁处倚着个神秘男人,不知道站了多久。夜色里,对方戴着鸭舌帽,神情隐匿在黑暗中,看不真切。黑暗笼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打在地板上。他在抽烟,猩红烟头冒起红光。
      烟雾强势地飘过来。

      张至没细看,抬腿往前走,下一秒,人影说话了:“喂。”懒洋洋的语气,鸭舌帽一点没动。
      张至站定,狐疑问:“找我?”

      “嗯。”快要抽完一支烟,张至才听到漫不经心的回答。
      下一秒,人影站起来,走近。猩红烟头直直往张至脸上怼过来,他毫无防备,逼出一声短促尖叫,瞬间,脖颈处传来痛感,张至被一只大手猛然揪住脖子,拖到空无一人的巷子里。

      张至摔在地上,痛呼出声,没来及说话,肚子就被踢了一脚。
      “你谁啊!!莫名其妙打人干什么!!”
      背上又是狠狠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

      张至不眠不休地叫唤,鸭舌帽似乎没耐心了,让他闭嘴。

      张至仰起头,顾不得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感,大口喘气。在看见对方掏出一件东西之后,张至头皮发麻,惊慌失措,蜷起身子本能往后缩。
      “这可是在警察局!!你要是敢乱来,我一定让你坐牢!!”

      鸭舌帽笑了,蹲下身,扯起张至头发,似是嫌脏,又松开了。
      “是吗?我等着。”他饶有兴致地说,拿起一把刀在张至脸上比划,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张至有种直觉,这把刀会随时插进脸上。
      像那颗烟头。

      “你这是蓄意伤人,要判刑的!关个几年都不为过!!!”

      “判刑啊?”鸭舌帽状似惊讶,缓慢重复。下一秒,手上用力,动作冷到掉渣,刀子逼出血珠,蔓延开来,他置若罔闻,像是看着一团脏东西。

      张至立刻求饶:“大哥大哥,我错了,我哪里惹到你了对不对,我跟你道歉!”
      “你放过我,你放过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次只是警告。”鸭舌帽抬起眼,英挺锋利的眉,眼眸漆黑,语调冰凉无比:“你再敢出现在树梨身边,做出什么。”

      夜风袭来。

      “我挺想坐牢的,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又笑了。
      笑在夜里无端显得邪气。

      离开之际,男人抽出一沓钱,丢到张至身上。
      拍拍手转身,再不施舍一眼。背影落拓。
      张至脑袋抵着地,泪眼模糊,颤颤巍巍拿着“医药费”,望着男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这是个不好惹、不要命的人,在黑夜里犹如索命恶徒。

      ……

      从警局出来,树梨独自走回小区,街道嘈杂,夜市大开,灯红酒绿。露天烧烤店支起花花绿绿的桌子,服务员上酒,端烧烤,忙个不停。
      路过一家卖鱼的店,鱼缸里水质浑浊,有人打开浴缸,扔了些小鱼进去,小鱼摆动尾巴准备游动的一秒,大鱼张开嘴,迅速将其吞吃入腹。

      树梨盯着出神,不一会有服务员注意到,立马出来问:“要吃烤鱼吗?今天优惠价,三十块一斤。”
      “不用,谢谢。”

      “真的很优惠!两百块能买到一条大鱼!”

      树梨依旧婉拒,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心不在焉走到楼下,手机铃声响起,树梨没什么精神地拿出来。
      李青山打来的。

      喉咙干涩,树梨清了清嗓子,深呼吸,把不好的情绪压下去,划过通话键。
      电流传过来的男声响在耳边,与此同时,树梨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青山。
      昏黄光线下,他像一颗笔直的树,姿态坚硬,手机举在耳边,薄唇微张,喉结滑动。

      树梨没回复,很快,他便也看见她。
      隔着建筑物、行走的人群、黑夜,李青山的眼神静而远。

      电话一直没挂,树梨慢慢走过去。李青山也没说什么,只看着她。

      树梨把手机挂掉,抬起头,异常平淡地问:“找我有事吗?”
      李青山没回答,继续看她。短短几个小时,眼前的人和下午见到的少女犹如天壤而别。

      原本鲜活,欢乐的骨头不经意间碎掉两块,只留下一副寥寥空壳,说着类似于机器人的话,遵从着某些得不到回应的指令。树梨自说自话:“既然你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太晚了。”

      童年时期,树梨性格外向,喜欢玩闹,喜欢新奇有趣的东西,在山野里抓蝴蝶,看落日,放牛时不管牛,跑到草原上睡觉。永远活力满满。

      李青山步子往前,拦住她去路,微垂着眼,放缓了语气:“当然有事,我在找合租室友,两室一厅,你来么?”
      “……”
      “什么?”树梨没懂,接受信息迟钝。

      李青山握住她肩膀,弯下腰,一字一顿地说:“字面上的意思,合租。”
      “你也可以理解为,和我住在一起。”

      树梨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我住的地方很便宜,不会超出你预算。”

      树梨没跟男性合租过,迟疑着,像是在考虑切实可行性。前面她就在想搬家的事情,本打算去个便宜的酒店凑合一晚。被张至这种偷内裤,毫无下限的人进过房间,树梨都不敢在那里再住下去了,生怕房间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经放进去其他东西,类似监控器、摄像头这种。

      “有合租规则的,你感兴趣,我念给你听听。”
      “好,你说。”

      李青山:“第一条,租客不准对房东产生非分之想。”
      “……”
      “房东是谁?”
      “我。”
      “……”
      “租客呢?不会是我吧?”树梨愣了下。
      李青山一本正经点头。
      “……”

      半开玩笑半真心的话净化掉低落的气氛,空气也因此不再难以呼入,不为人知的难过情绪跟着慢慢消散。过了许久,树梨决定答应下来,信誓旦旦保证:“行,我不会对你产生非分之想。”

      和李贵妃住一块儿,确实是他更加危险。
      因为树梨喜欢李青山,他不喜欢她。
      可即使不喜欢,李青山也不会伤害她。

      树梨想确定一下日期,问:“什么时候能搬?你那是不是还没弄好?没弄好也没关系。我……”
      我可以先去住酒店。

      “现在。”

      进到六楼,树梨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她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两个口袋,外加一个玻璃花瓶。李青山提着行李箱走出来,岑娇和郑文娜站在客厅,俩人似乎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
      不管说什么,树梨没心思听了,不想浪费时间,假装没看到,“我打算去我朋友家住,不回来了,押金转我微信就行。”

      树梨走出去,李青山落在后头,关上门时,他对岑娇说了句谢谢。
      门合上,听不到脚步声了,郑文娜才问:“你们认识?”
      岑娇叹气,舍不得树梨:“我在楼下碰见他了,他找树梨,我就和他说了。”

      这片是老小区,设施老旧。脚只能放轻踩,扶手是铁制的,生了锈,摸上去一层污垢。
      一楼随机摆放着两个垃圾桶,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满了,汤汤水水流出来,弥漫着一股臭气,电线四仰八叉在头顶穿梭。

      树梨抱着花瓶,李青山一手拉行李箱拉杆,一手提着口袋。俩人肩并肩走出小区,将老旧的房屋甩在身后,越来越远,树梨步子不自觉加快,有种在夜晚里奔逃的感觉。

      深夜,出租车不好打,李青山让树梨坐在行李箱上休息,他走去马路上挥手拦车。

      “还是别了吧,我这箱子质量不好,我怕一坐上去,把它坐坏了。”树梨说。
      夜风把李青山的声音吹过来:“坐坏我赔。”含着混不吝的笑。

      树梨感到安心,拦到出租车,李青山打开车门,让树梨先进去。随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弯腰坐进来,衣服擦过树梨手腕。

      树梨闻着花香,正襟危坐,听见李青山报了个地址,司机师傅随口闲聊:“这么晚才回家?”
      黄色玫瑰在忽明忽暗的夜色里也正在盛开。

      “对。”李青山看向身边人,树梨听到他郑重温柔的声音:“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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