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7、Chapter6 “有另一条

　　乔心月站在虚掩的门前停了两秒，直到做好所有心理准备，这才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后很快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
　　班主任的办公桌在办公室最里面的角落里，老式的实木桌面擦得锃亮，除了堆叠整齐的教案和一个保温杯，就只剩下一台嗡嗡运转的笔记本电脑。
　　班主任抬起头，目光扫过乔心月紧绷的脸，又落在插着裤兜的裴穆渊身上，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木椅：“坐吧，有件事跟你们说。”
　　“是这样的，你还记得上学期咱们暨城三职和暨城一中的王者荣耀校园友谊赛吗？”班主任说着，鼠标滚轮往下滚了两下，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个表格文档，她把电脑屏幕往两人的方向转了转。
　　屏幕里的表格赫然是一张王者荣耀比赛的报名表，乔心月的目光扫过姓名栏，自己的名字旁用红色下划线标注着，紧跟在后面的120段中单字样格外扎眼，以及荣誉栏里能清晰看见两万分上官婉儿，两万分不知火舞等字样。
　　裴穆渊凑过去时带起一阵风，他盯着屏幕上的战力数值，忍不住低呼出声：“我靠，120段中单，可以的。”
　　果然和自己当初预想的一样，乔心月能有通天代的水平，段位起码百段起步，甚至超越了自家KC战队的大部分中单职业选手。
　　不愧是自己一开始就看好的人。
　　乔心月一脸疑惑：“记得，怎么了老师。”
　　上学期那场王者荣耀校园友谊赛，暨城三职队以0:3惨败暨城一中队，成为了整个赛场上的笑柄。
　　三场比赛，乔心月都是败方MVP。
　　可这些数据在队友眼里，却成了吃经济不办事的罪证。
　　赛后复盘时，她拿着数据说话，却被社团社长压力，猛的把手机往地上摔：“电竞要的是团队配合而不是个人秀，叫你玩个工具人躺就完了你非要玩什么法刺，这下好了，经济全被你吃了，我们四个还打个鸡毛啊，”
　　当天下午，她就提交了电竞社的退团申请，只不过学校暂未处理。
　　班主任没注意到乔心月的失神，她伸手指了指屏幕：“下个月有一场省级王者荣耀中学生比赛，所以我们市最近要组织一支代表队参加这场比赛，负责选拔的老师看了你上次的比赛录像和你的数据分析表，指定要你去打中路。”
　　“找我？”乔心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可是上次比赛我输了啊。”
　　“输了不代表你打得不好。”班主任打断了她，点开了一段比赛回放。
　　视频进度条直接拉到了第四场的关键团战，龙坑处的团战画面里，乔心月的貂蝉只剩下三分之一血量，被对方五人围在龙坑中央进退两难。
　　乔心月的貂蝉利用二技能无敌帧接连躲过对方致命技能，再利用极致走位拉扯对面，对面看着残血的貂蝉一时上头纷纷前往貂蝉的大招里试图秒掉她，或许是对面太过心急没注意和自己队友的站位过于集中，一下子被乔心月的貂蝉找到叠被动的机会，一个瞬杀，对面五人如奶油般化开。
　　“选拔老师说，你的中单操作意识在整个暨城市的学生里都是顶尖的，尤其是法核英雄，正好我们市队缺一个能打输出的法核，战术核心也是围绕着中野辅去打，怎么样，你要不要来试试。”班主任推了推眼镜。
　　裴穆渊在旁边轻轻拽了拽乔心月的袖子：“快去吧，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而且这次但凡是参赛选手，高考成绩可额外加十分，并记录档案，就和体育特长生的加分标准是一样的。”班主任抿了一口菊花茶，“我记得你刚入校的时候不是还问职专生走哪种渠道可以高考吗？”
　　乔心月盯着屏幕上定格的五杀画面，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不是没想过继续打比赛，只是上次的校园赛阴影太重，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队友。
　　乔心月盯着那张报名表，犹豫道：“那老师您叫裴穆渊过来是因为？”
　　“他是你的替补，赛事组规定每个位置都要有一个替补选手，防止比赛当天出现意外情况还可以让替补临时救场。”
　　裴穆渊点了点头：“我愿意做你的替补。”
　　她看着身旁一脸认真的裴穆渊，又想起刚才回放里那个孤军奋战的貂蝉，忽然觉得或许可以再试一次。
　　再加上参赛奖励这么好，高考还能多加十分。
　　虽说大部分职专生都拒绝高考，但如果想高考，也是可以报名的，但职专生三年高中学习本就以职业课为主，文化课教学资源肯定没普高好，要是到时候参加高考能多加十分，那这次参赛还真值了。
　　“老师，我去。”乔心月举手。
　　“好样的！”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质打印纸分别递给了两人：“集训定在下周一，地点在暨城少年宫，从下周起你们就不用来上课了，一起去集训正好还有个照应，具体要求我晚上发你们微信，这是集训通知书，需要家长签字后交给赛事负责人就行。”
　　乔心月伸手去接通知书，她盯着通知书右下角的家长签名那一栏，大脑就像是被一截双节棍打在脑壳上般。
　　直到跟着裴穆渊走出办公楼，晚风吹起女孩额前的刘海，乔心月这才勉强清醒。
　　她低着头，踢着路边飘落而下的梧桐叶，连裴穆渊喊她第三声时都没听见。
　　“乔心月？”裴穆渊的手掌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乔心月终于抬起头，瞳孔清凌：“我跟我家里人闹翻了，从九月开学到现在一次都没联系过，所以这个家长签名……”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攥紧通知书的动作已经泄露了所有窘迫。
　　“这有什么。”裴穆渊拿过她的通知书，“我舅能签，要是问起来，就说他是你表舅。”
　　“能行吗？”
　　“放心，查得不严。”
　　乔心月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压在心里的那块巨石突然就落了地，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谢谢你，裴穆渊。”
　　“谢什么，咱们以后可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了。”裴穆渊摆摆手。
　　乔心月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微信群里新收到的消息。
　　前几天她莫名收到了EOV战队的青训邀请，这可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以前的她不是没向EOV战队的官方邮箱提交过青训生报名表，可那些满怀期待发出的申请，最终全都石沉大海。
　　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EOV战队竟突然向自己抛出了橄榄枝。
　　一时间乔心月都有些受宠若惊，连着好几天激动得都睡不着觉。
　　其实她之前本对打职业没什么太大的执念，可EOV的现役中单诀别是她追了两年的电竞偶像，包括自己当初努力练习上官婉儿，都是因为婉儿是诀别的本命英雄。
　　裴穆渊朝她这边望了望：“你真的决定去打职业了？”
　　乔心月略显警惕的将手机锁屏：“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看到了你那微信群的群名称，EOV青训线上5群，可以啊。”裴穆渊收回目光，嘴角弯的像是早已知道所有的游刃有余，“不过EOV的青训可没这么好过，录取率大概百分之一，而且EOV战队收中单青训的要求是必须熟练掌握工具人打法，我记得你不是玩法刺的吗？”
　　乔心月点点头，眼底闪着光：“嗯，我工具人法师虽不如法刺玩的好，但金标小国还是轻轻松松，主要这次机会难得，我不想放弃。”
　　“EOV……确实是个老牌强队。”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他们的中单诀别，是你偶像对吧？”
　　“对！”乔心月眼睛更亮了，“我练婉儿就是因为……”
　　“我知道。”裴穆渊打断她，目光有些深，“不过，乔心月。”
　　“嗯？”
　　他是怎么知道的。
　　在乔心月的印象里，自己好像从未在他面前提及过自己的偶像。
　　他有读心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踢开脚边一颗石子，语气随意，“有另一条路，也许更险，但终点的风景，是EOV给不了你的，你会怎么选？”
　　“另一条路？”
　　裴穆渊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算了，先过了EOV的考核再说，周四下午对吧？”
　　“你怎么知道？”
　　为了防止露馅，裴穆渊用笑声来掩盖自己的心虚：“猜的呗。”
　　“......”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从第一天认识裴穆渊的时候，就觉得这人好像有点奇怪......
　　但真要从他身上挑错，好像又挑不出什么错误。
　　-
　　周四，日头爬到天空正中稍偏西的位置，褪去了中午的灼烈，换上一身温软的柔光。
　　这天乔心月还特地跟班主任请了个小假，为的就是能腾出两节课的时间去参加EOV青训生的线上选拔。
　　而今日的线上选拔内容主要是个人技术考核以及巅峰赛实时考核。
　　前者看的是个人操作的精准度以及反应速度，后者则考验的是考生的真实水平是否与报名履历一致。
　　按照群里教练的要求，乔心月必须全程以直播形式完成今日的考核，直播画面要同时包含游戏界面和她的手部操作，方便教练团队实时观察。
　　乔心月刚好想起来电竞社有台电脑自带摄像功能，便一早打了借用电竞社教室的主意。
　　只是当乔心月满怀期待的一路小跑到电竞社教室门口，她发现教室的门锁早已被换，崭新的锁芯和门周围斑驳的锈迹格格不入。
　　乔心月心脏猛的一沉。
　　她想起前段时间和电竞社社长杜哲起了矛盾，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乔心月还提交了退团报告，只不过学校一直没审批，所以目前乔心月还属于电竞社的成员。
　　眼看着离选拔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乔心月直接一个微信电话打到杜哲那边。
　　很快电话接通，只不过杜哲那边像是在什么嘈杂的公共场所，说话声也很不耐烦：“乔心月，你又发什么疯，你不是退团了吗？退团就少他妈烦老子，没看老子正忙着打球呢。”
　　乔心月才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你把电竞社教室的锁给换了是什么意思？”
　　“怎么，我是社长，我想换就换，你有意见？”
　　“电竞社教室属于学校资产，你这么随便换锁就不怕我跟领导反映?”
　　杜哲那头嗤一笑，挑衅感满满：“你告去啊，我爹可是教育局的领导，连学校老师都得给我几分薄面，懂吗？”
　　“教育局领导怎么了？我怕他？教育局领导是能让你把学校资产当个人资产使用，还是能让你凭着你爹的身份在社团里作威作福？”
　　“乔心月，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是社长，这电竞社怎么样我说了算，你想进教室？就赶紧死了这条心吧。”
　　“你说的可不算，我的退团报告学校还没批，也就是说我现在还是电竞社的成员，我有权使用社团教室。”乔心月冷哼一声，“怎么，难道你爹是教育局领导，就能帮你担下滥用职权阻碍社团正常活动的罪名？真要闹到领导那儿，你说他们是看你爹的面子，还是看校规校纪。”
　　“那咋了那咋了。杜哲哼着气，“有本事你把我告了呗，反正是你现在急着用教室，又不是我用，是你有求于我，还这个态度，情商被狗吃了吗？”
　　“杜哲你......”
　　乔心月话还没说完，电话直接被挂了。
　　妈的，真想把那狗杜哲的嘴给掰下来当猪嘴巴子给卖了。
　　正当她急的原地打转时，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个陌生本地号码，不是微信电话。
　　她皱眉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杜哲完全变了调的声音，没了嚣张，只有强压下的慌张：“教室钥匙我放门卫室了，你直接去拿，刚才的事……算了，你以后用教室不用再问我。”
　　不等乔心月反应，电话已被仓促挂断。
　　她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怎么杜哲这态度直接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这前前后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啊。
　　紧接着，就听见走廊尽头一声啪的物件掉落音。
　　乔心月一惊，她警惕性的攥紧手机，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头张望：“谁？”
　　乔心月还听到走廊尽头好像有冲锋衣料摩擦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轻垫脚尖，将迈步幅度拉到最小，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楼梯处时，眼前的身影吓得乔心月连手机都没拿稳的摔在了地上：“啊——”
　　裴穆渊弯腰捡起手机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你想吓死我啊。”
　　只见他身子往后一倾，差点一个没站稳，还好在他即将仰下去的时候，抓住了旁边的楼梯扶手。
　　乔心月的目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移，直到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占据了她大半个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