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6、Chapter5 “反抗的代

　　她差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觉得不可思议，又揉了揉眼。
　　视线顺着校服裤脚往上移，最终落在裴穆渊肆意洒脱的脸上。
　　眼前的一切，也从模糊转为清明
　　他变了不少。
　　原本张扬的黄毛染回了利落的黑发，额前碎发规规矩矩地垂着，倒是褪去了几分街头痞气，在穿上暨城三职的蓝白校服，真和听话的乖学生没什么两样了。
　　乔心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就在嘴里滚了半天，吐出来还是又干又涩的：“你......怎么跑来上课了？你不是转回一中了吗？”
　　“谁告诉你我转一中了？我那是回学校办了点事儿而已。”他将挎包往桌角一放，指了指自己穿着的校服外套，“正好今天放学来领套你们暨城三职的校服，既然都决定来这儿上学了，总不能再穿便服了吧。”
　　“好吧……”
　　他弯下腰，身子往前凑了凑，侧着的脸像是马上就要贴上乔心月的脸颊，悠哉道：“刚才看什么呢，脸都红成这样了。”
　　好近。
　　乔心月心虚地用臂弯护住手机，不知不觉间鼻翼覆上了层细密的薄汗：“没……没什么，刚才自习课趴着睡着了，这会儿刚醒有点懵。”
　　“哦？是这样吗？”
　　裴穆渊的话音刚落，乔心月的手机通知音几乎和他的话同时响起，紧接着屏幕一亮，那张裴穆渊被学妹表白的照片恰好映入眼前。
　　空气瞬间凝固，乔心月的脸蛋噌地一下烧得通红，吓得她赶忙锁屏：“你别误会……我就是刷微博不小心刷到的，我没别的意思，这事儿我绝对保密！你放心！”
　　“保密什么？”裴穆渊自嘲般的一笑：“这事儿早就人尽皆知了，昨天同城热搜都挂了半小时，再说了，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我的日常罢了。”
　　他大概早已猜到这些谣言是谁传出来的了。
　　初中时就总有人瞧着自己不顺眼，就连自己生病后都没放过自己，还在不断持续添油加醋的造谣。
　　只是如今他都毕业这么多年了，后又去了新的学校，那些曾经的霸凌者和造谣者早就找不出来了。
　　乔心月偷偷白了他一眼。
　　这男人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被人告白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真当自己是万人迷了？
　　乔心月明晃晃的嫌弃眼神自然没逃过裴穆渊的眼睛。
　　“喂，皱着眉头干什么？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在这照片的背后发生了什么？”
　　“嗯？”
　　裴穆渊指了指乔心月的手机：“去那条微博的底下的评论区看看不就知道了？”
　　乔心月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往下滑动着评论区，原本寥寥几条评论的界面，此刻被顶上来几十条高赞评论霸屏。
　　一楼（热评）：装什么装啊？人家女生鼓足勇气当众告白，他倒好，站着一动不动就算了，还冷着脸把人家女生数落哭了。
　　二楼（热评）：这么好看的妹子倒追他就偷着乐吧，居然还敢拒绝。
　　三楼（热评）：要我说这男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人，谁家好学生染一头黄毛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电子厂打螺丝的精神小伙呢。
　　四楼（热评）：我认识他，以前在我们初中就是个混子，还翘我兄弟的墙角，追我兄弟女朋友追了三年都没成，一条人人喊打的舔狗罢了。
　　五楼：楼上实锤了？那这男的也太恶心了吧，避雷避雷。
　　……
　　乔心月背脊僵住。
　　怎么和她刚才看到的评论区不一样？
　　她继续往下滑，才发现那几个相对友好地评论，因为赞少早就被挤下了热评区。
　　“明明是那女的道德绑架不分场合的当众表白，为什么遭受网暴的人却是你？”她没敢再往下看，而是反扣了手机，“而且，我觉得你根本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哦？小同桌又是怎么知道，我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裴穆渊低着头，直勾勾的对上乔心月的眼睛。
　　“我......”乔心月连忙移开视线，两根手指不自觉的扭着，耳根也烫的不行，“裴穆渊你......是不是有病，我再跟你说正事呢，我的意思是说你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他们要网暴你。”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有人故意带节奏吧，而且我觉得我和那个女生都没错，我也不明白这明明是件小事，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关注度。”裴穆渊正经了些，踢了踢地面的碎纸屑，颇有些自嘲：“翘墙角那事儿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初中三年都在埋头刷题，不然怎么能考上市第二的成绩。”
　　听他这么一说，乔心月呼出了一口长气，刚才自习课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下。
　　原来，他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白月光。
　　而且，他来暨城三职想找的人，也根本不是什么白月光。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看着他们这么造谣？”
　　裴穆渊总是带笑的眼尾此刻略显颓靡地耷拉着，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满不在乎的笑，但嘴角只扬起一半，支撑它的力气突然被抽空：“无所谓，就算我现在澄清了也没人会听。”
　　“你放任这些谣言发酵，那些造谣者就能一直肆无忌惮，从初中被造谣到现在，你就没想过要反击吗？”
　　“你说的反击，我试过了，没用。”裴穆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初二那年我试过找他们说理，结果他们直接把我的课本都给扔进了垃圾桶里，还往我的床铺上泼冷水，我就这么裹着湿被子睡了一晚，第二天醒过来直接烧到了三十九度都没人管我......”
　　“……”
　　“你看，反抗的代价，是不是很贵。”
　　“可你完全可以选择告老师或告家长啊。”
　　“告诉一个工作忙到眼睛通红的母亲她儿子在学校融入不了集体被孤立吗？”裴穆渊摊手，“算了，都过去了......”
　　教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
　　乔心月攥着的拳头不知何时松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出几句安慰的话，可那些准备好的“别难过”“都过去了”，到了嘴边却像被黏住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代练被老板克扣工资，明明通宵打满了国标，对方却以输了一把为由少给一半钱。
　　她找平台投诉，平台说“没签合同不算数”。
　　找老板理论，被拉黑删除。
　　那种明明占理，却连反驳的渠道都没有的绝望。
　　她太懂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那时候经历了这么多，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众星捧月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特别受欢迎，没想到……”
　　裴穆渊终于收回望向天花板的目光，回想起从初中到高中这么多年的被嫉妒，被孤立，被造谣，他无力的扯了扯嘴角，可嘴角的弧度刚扬起就立刻垮了下去，比哭还难看：“我初中的时候可没现在风光，不对，现在也不算风光，算了，不提了。”
　　他抬手，用食指蹭了蹭鼻尖：“都过去了。”
　　裴穆渊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几片枯黄的叶子安静地贴在玻璃上。
　　恰在此时，教室后排的门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乔心月猛地回神，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名别着学生会袖标的女生，神色有些焦急：“请问你们班的乔心月和裴穆渊同学在吗？你们班主任在办公室等你们，让你们现在就过去。”
　　“好，马上就来。”乔心月立刻应声，迅速站起身，下意识地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又抬手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自己平时上课打单子不听课被老师发现了，还是裴穆渊的谣言闹到了三职？
　　她偷眼瞥向一旁的裴穆渊，见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坐姿，乔心月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走了，班主任找我们呢。”
　　“哦，好。”
　　裴穆渊这才回过神，他慢悠悠地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回忆中完全抽离。
　　他的校服外套还敞着，露出里面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被压得有些皱，走路姿势也略有些虚浮。
　　“拉上，你想跟着挨训啊。”乔心月伸手替他拢了拢外套衣襟。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颈侧的皮肤，温热的触感像是被烫了一下，她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像做贼一样飞快缩手。
　　裴穆渊却忽然抬手，不是整理衣领，而是手指在空中虚虚地停顿了一下，仿佛想抓住她那只迅速逃离的手，最终却只是把拉链拉到了顶，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