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5、Chapter4 “想我没，

　　翌日，为了感谢裴穆渊的招待，乔心月揣着一盒自己亲手做的黄油曲奇，一大早就到了学校。
　　只是乔心月从早上升起等到下午放学，始终都没能见到裴穆渊的身影。
　　在裴穆渊莫名消失的第三天，乔心月甚至开始数校门口那排梧桐树一天会掉多少片叶子。
　　第七天，当她把第无数片落叶踩在脚下时，忽然觉得，自己这种无意识的计数，像某种愚蠢的证明仪式。
　　证明时间的确在走，而他也真的没来。
　　乔心月甚至还养成了一个习惯。
　　上学时她总会站在校门口张望，盼着能看到那个骑着摩托车的少年。
　　甚至在校园附近听到摩托车的引擎声时，哪怕是食堂阿姨骑着的三轮车，乔心月都会立刻循声望去。
　　可每次等来的，都只是校门口梧桐叶飘落至肩头的重量和满心的失落感。
　　很奇怪，明明刚开始还特别讨厌她这个话多又没个正形的新同桌，怎么几天不见，乔心月反倒不适应一个人了。
　　她之前独处惯了，突然有一个人闯入她的世界，她不接受。
　　好不容易等她接受了，那人又突然消失，搞得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乔心月又回归了往日的状态，独自一人坐在教室后排，趁老师不注意时偷偷拿出手机打单摸鱼。
　　桌洞里那个装着曲奇饼干的铁盒，从最初的满满当当，到后来因为空气潮湿微微发潮。
　　乔心月眼看着饼干快要坏掉，只好自己一点点吃掉了全部，黄油的甜腻糊在喉咙里，却半点尝不出滋味。
　　直到裴穆渊消失的第八天。
　　自习课。
　　乔心月如往常一样拿出手机打开王者，准备稳固自己王者巅峰前十的名次。
　　就在她刚打开游戏主页栏的那一瞬间，隐约听到前排两名女生窃窃私语些什么。
　　“我靠我靠，你快看暨城一中的超话！”前桌的女生用胳膊肘碰了碰同桌，把手机怼在同桌眼前，“是裴穆渊！就是上周在咱班待过那男生，被学妹堵在操场表白了，你看那玫瑰，都快比她人大了！”
　　“我刚才也刷到了！”同桌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翻着页面：“听说这女生是暗恋他一年多的小学妹，等等……不对啊！裴穆渊上周不是还在咱班里上课呢，怎么这就回一中了？”
　　“说不定人家就是来职专体验生活的，你也不想想，谁好人家放着全暨城师资力量最强的普高不上，转而来咱们职高混日子啊。”
　　前桌语气转为唏嘘，“不过这裴穆渊也真够绝的，当场就拒绝了学妹的表白，一点面子都没给人家留，最后学妹因违反校规校纪还被校长遣回家思过了。”
　　当“裴穆渊”三个字再次钻进乔心月的耳朵时，她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手搅成一团浆糊。
　　恰在此时，窗外倏的响起一阵尖锐的摩托车啸叫，她心脏猛地一抽，朝着窗外望去，却只是外卖员骑着摩托赶时间的飞快掠过。
　　乔心月说不清这份失落的由来，明明交集浅薄，可胸腔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潮水漫过脖颈，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烦躁的把作业推到一边。
　　为了证实前座两名女生聊天的内容，还特地下载了微博。
　　她从来没玩过这种社交软件，翻了半天才找到“超话”入口。
　　直到看到暨城一中超话里最热的那条置顶微博，乔心月连忙点开微博下方的几张图片。
　　照片里的跑道被日光晒得发亮，穿着红白校服的学生们整齐划一的排成一个个方阵。
　　唯有站在跑道中央的男生穿着一身洗的褪色的校服，却依旧难以掩饰清隽挺拔的身材，他一只手插着兜，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而站在裴穆渊对面的女生，手里抱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正径直朝着裴穆渊走来。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如此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直到顺着滑到了这条微博的底部，转发居然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w+。
　　乔心月往下滑屏幕的食指突然顿住。
　　在她眼中，那好像并不是一条简单的八卦微博，那是暨城市最好的中学，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圈层所拥有的巨大关注度。
　　裴穆渊轻而易举拥有的，是她无论打多少个国标都无法触及的另一个世界。
　　他的消失，甚至他的情感故事，都自成一部拥有众多看客的喧嚣剧集。
　　而她，连成为配角都需要靠一次偶然的同桌。
　　她又一次意识到，他们之间，云泥之别。
　　当她无意识的划过屏幕上那些热烈的评论。
　　“女美男帅。”
　　“为什么要拒绝她啊呜呜，明明这么配。”
　　……
　　那些热烈讨论的ID背后，可能是穿着同样红白校服，讨论着她听不懂的竞赛题，未来会走进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名校同龄人。
　　他们的世界如此喧嚣明亮，而她的世界，安静得只有手机游戏音效。
　　“哗啦——”
　　试卷翻动的声响将乔心月拉回现实。
　　课代表正抱着一摞新印好的试卷分发，由第一排依次往后传递。
　　当试卷传到乔心月面前时，前排分发的女生突然顿住，原本要递过来的试卷悬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乔心月的手机屏幕。
　　“诶？你也在看裴穆渊的热搜啊？”杨芝芝的甜嗓带着几分意外，她把脖子往乔心月方向伸了伸，双马尾扫过桌面：“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关心这些八卦新闻呢。”
　　乔心月像是被点了穴，她下意识地想关掉页面却误触了放大键，裴穆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就……刚才刷主页刷到的……”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到咱们三职，又突然转回去吗？”杨芝芝索性把双手搭在她的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里满是八卦。
　　乔心月摇头。
　　“你不是他同桌吗？一会儿问问他呗。”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没有主动要别人微信的习惯，可如今乔心月却有些后悔。
　　她当初都去裴穆渊家打游戏了，就证明他们关系也不是陌生人了吧，也就是说是可以相互加微信的程度了吧。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啊？”杨芝芝半张着嘴，随即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道：“也是哦，他总共就在咱班待了一天，你们肯定不熟，没有联系方式也正常。”
　　杨芝芝又把乔心月书桌上的课本往外推了推，给自己腾出搭胳膊的地方。
　　她用气声说着，语气变得神秘兮兮：“不过我跟你说个秘密，裴穆渊在暨城一中可是个风云人物。”
　　乔心月的心跳莫名加快，下意识地凑近了些。
　　“他本来是跟咱们同届的，人家中考就是全市第二，上了高中更是次次月考稳坐年级第一，而且他高一就自学完了高中全部课程，还拿了全国奥赛金牌，学校为他开了绿色通道，直接保送进了高三的尖子班，等于连跳了两级。”
　　“连跳两级？”乔心月皱紧眉头，心里的疑惑更甚，“那他怎么没去读大学？”
　　杨芝芝突然捂住嘴，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这我也是听我哥的同学说的，真假不确定啊。”教室里大多同学都趴在课桌上补觉，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做题，杨芝芝这才放下心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据说他本来都拿到M国顶尖大学的offer了，结果那边爆发疫情，开学时间一推再推，偏偏这时候，他那个暗恋了好几年的白月光和他对象分手了，所以这才……”
　　“白月光？”
　　她忽然想起那晚他家客厅暖光灯下，他递来拖鞋时缱绻的眸子。
　　原来那样的眼神，也可能只是对另一个女孩求而不得后，漫出的温柔的余烬吗？
　　“对啊！”杨芝芝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听说裴穆渊从初中就开始暗恋人家了，那女生是他们初中的学神级校花，可惜人家压根没搭理过他，你说奇不奇怪，裴穆渊顶着那么帅的一张脸搞暗恋，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乔心月垂着眸不说话，杨芝芝又凑近了些：“最炸裂的是，我哥说他那白月光初中就有男朋友了，所以才一直看不上裴穆渊的，你说他这算不算撬墙角啊？”
　　“这些都是传言，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话虽是这么说，可“白月光”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根长刺精准的扎在了乔心月的心口窝上。
　　又回想起八天前裴穆渊送自己回家的那晚，当自己问他为什么来暨城三职借读时，他只说了两个原因，其中一个，轻描淡写得像随口一提：“想来这儿，找个人。”
　　找个人。
　　乔心月那大起大落的心刚平复下来，又被冲击的如海浪般一波叠着一波，翻腾得她喘不上气来。
　　难不成，他费这么大劲来这儿，找的就是杨芝芝口中那个让他念念不忘，顶着撬墙角的骂声都心甘情愿的白月光？
　　连她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突然会对裴穆渊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不过是做了一周的同桌，一起打了几把游戏而已，犯得着这么上心吗？
　　犯不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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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课铃响起，教室又恢复了以往的喧闹。
　　她将那个空了的曲奇饼干铁盒同作业本一起塞到了书包的最里层，拉上了拉链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
　　桌面突然传来咚咚的震动，紧接着是强而有力的敲击声，节奏清晰地落在她趴着的位置，跟敲拨浪鼓似得。
　　乔心月像只受惊的小白兔猛地抬头，额前碎发被压出几道浅褶，还倔强地翘着，眼眶因长时间闷压泛着绯红，视线因长时间的闷压而变得迷糊。
　　她看不清，可先撞入感官的，是那道熟悉慵懒的嗓音。
　　“想我没，小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