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4、Chapter3 “你值得被

　　裴穆渊起身时顺带打开了客厅的灯，暖调的光晕将刚才游戏中的紧张氛围冲走了大半。
　　付斯泽整个人瘫仰在沙发上，手指还不停在战绩页面上滑来滑去：“乔妹妹你这火舞是真的牛，裴哥，你那火舞跟人家比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人家这火舞起码是小国水平，我不行。”
　　乔心月一脸疑惑：“你不是八十段中单吗，按理来说火舞这种版本强势英雄不可能一点不会玩吧。”
　　裴穆渊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啃着薯片的付斯泽打断：“不行不行，咱裴哥那火舞啊连个金标都打不上去，他可玩不来这种法刺英雄，他最擅长的是工具人法师和功能性辅助，就是专门给队友当狗的那种。”
　　“滚吧，你才是狗。”裴穆渊起身就对着付斯泽的脑门一顿乱弹。
　　“哎哟！”付斯泽脖子往后一缩，双手抱头：“裴哥裴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呀……”
　　一旁的乔心月看着两人玩闹的模样，轻咳了两声，努力克制住让自己不笑场：“其实工具人法师才是版本答案，像我们这种法刺玩家才是真的惨，中线一直被蹭，没钱就打不出伤害，输了还要被队友压力，真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爱玩中单做牛做马……”
　　其实她骨子里是个旧时代的残党。
　　她的本命是上官婉儿，那是个需要极致手法，高风险高回报的法刺英雄。
　　她曾用婉儿打上过巅峰第一，可不知从哪个赛季开始，风向变了。
　　团队比个人秀更重要，她最骄傲的婉儿，在高分段的夹缝里，变成了一个需要吸队友血却未必能打出作用的“低能儿”英雄。
　　曾经相信手法能战胜一切，后来才知道，有些规则一变，你苦练多年的绝活，可能一夜之间就失去了赛场。
　　就像她这颠沛流离的人生，连个扎根的地方都没有。
　　“法刺是弱，但弱的也是婉儿貂蝉这类0控法刺，火舞技能一身控制，目前还是T0法师，跟弱这个字可不沾边。”裴穆渊道。
　　乔心月双手拢住温热的玻璃杯，心头仿佛被一丝苦涩蔓延：“其实我本命是上官婉儿，火舞是近几个赛季为了多接点代练单子才特意练的，毕竟现在火舞可是大热门，单子多，价格高，打一个小国都够我一个月房租了。”
　　代练？
　　她在做代练？
　　裴穆渊蹙着眉，视线在乔心月身上辗转。
　　他终于明白今天上课时，自己手肘那一下不经意的碰撞，为什么会换来她那样一场雷霆震怒。
　　当时他还在心里吐槽，如今才知道，他差点撞坏的不止一场游戏，而可能是她下个月的房租。
　　愧疚感如潮水涌入，裴穆渊连说话都变得磕绊：“既然知道代练这行不稳定，你就没想过要转行？”
　　“转什么行？我除了会打游戏，一无是处……”乔心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自己因常年打单子而微微变形的小拇指上。
　　那里的硬茧，还是多年前在训练营里，对着木偶假人一遍遍练习婉儿连招时磨出来的。
　　她记得那时的婉儿还没改版，必须严格按照连招顺序才能触发飞天，难度和上限在法师里是独一档的存在。
　　对毫无MOBA游戏经验的乔心月来说，光是记住各种技能连招就花了整整一周，第一次在实战中成功飞天时，她激动得差点打翻书桌的水杯。
　　而现实里，无论她再怎么努力考上年级第一，母亲也只会拿着她的成绩单对比弟弟的及格线：“女孩子读书读这么好有个屁用。”
　　“你就不能把读大学的钱省下来留给你弟弟报辅导班吗？”
　　……
　　直到她第一次拿到上官婉儿的大国标时，耳边却传来继父不耐烦的呼喊：“吃饭就赶紧吃，吃完了就赶紧把你弟弟的校服给洗了。”
　　她却死死盯着屏幕，眼泪砸在钢化膜上，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父母口中只会读死书的废物。
　　半晌沉默后，乔心月继续刚才的话题：“看吧，游戏对我来说，可不只是游戏。”
　　“那你刚才打的是火舞单子？”
　　“嗯。”乔心月轻点头，“反正这职专的电竞课全是纸上谈兵，学不到什么真东西，还不如趁现在时间充裕多接几个代练单子赚赚零花，总比伸手向家里要钱看他们脸色强吧。”
　　“乔姐你这也太行了吧！”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听着的付斯泽拍了下大腿，“这可比我们这些普高生都清醒多了，我们哥几个天天在学校混日子连书都读不明白。”
　　乔心月深知代练本就是不被主流认可的职业，再加上她职专生的身份更是容易遭人鄙视，可没想到付斯泽非但没挖苦讽刺，反而直白地夸奖了一番。
　　这倒让乔心月原本心底那个紧绷的角落突然松懈了一瞬。
　　“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乔心月一脸愁容，“代练这行水太深了，像我这种没工作室的小门小户接单全靠运气，碰到挑剔的老板打输一把就要扣钱，而且这行太吃游戏热度了，工资还不稳定，要我说还是读书上学更重要些。”
　　“你要不试试去做职业选手，我知道的好多首发职业选手前身都是代练，说不定不你也……”
　　乔心月连连摇头：“试过了，不行。”
　　“你试的什么战队？”
　　“EOV，投了差不多七八次简历。”乔心月自嘲般的叹了口气，“他们招募的负责人说战队目前不要女青训选手，至于被拒绝的其他原因，他们也没多说，估计是我还不够合格吧。”
　　“那你没想过试试别的战队吗？”裴穆渊眼瞳深了深，意有所指，“毕竟现在EOV是联盟一等一的强队，普通人确实不好进，但你也可以试试门槛没那么高的队伍啊，比如KC战队，或者是一些女队……”
　　“宁当凤尾，不当鸡头。”乔心月摇摇头，“我要去，就去能把我逼到极限的地方，在弱队，只会越打越废。”
　　乔心月没敢说自己执意想去EOV战队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那里的首发中单诀别是她的偶像。
　　她的巅峰ID诀别月，就是偷了偶像的名字，藏着自己的一点念想。
　　-
　　夜晚的暨城，浓重的夜色像一块儿厚实的油布，月光透过重重云雾，洒在客厅窗角一侧。
　　乔心月瞥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再不回去睡觉，明天的早读怕是真的起不来了。
　　她起身，伸手去拽压在裴穆渊身后的校服外套：“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感觉到背后突如其来的拉力，裴穆渊侧了侧身子让出空隙，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微红的鼻尖上：“我送你吧。”
　　“啊？”乔心月显然没料到他的反应，拉拉链的手停顿了一下，“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差不多要二十分钟车程，可能有点远，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付斯泽反应极快，掏出摩托车钥匙精准扔到裴穆渊怀里，眨巴着眼睛吹了个低哨：“裴哥，钥匙给你，骑我车送她呗，半夜让小姑娘一个人打车，多不放心。”
　　裴穆渊稳稳接住钥匙，随后他抓起玄关处挂着的黑色皮衣外套：“走，我送你。”
　　她明明想拒绝，可看着他即将开门的动作丝毫不带任何犹豫，连给她拒绝的机会都没留。
　　索性轻手轻脚地跟在身后下了楼。
　　晚间的风比下午放学的时候更凉了些，裴穆渊回头看见乔心月只穿了件单薄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来回踱步，他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上前披在她肩上：“穿上，夜里风大。”
　　说不清太冷了，还是月色衬得少年眉眼柔的竟让她看的出神。
　　到嘴边的“不用了，你也会冷”，在撞进他那认真的眼底时，硬生生变成了一个轻得像叹息的“好”。
　　车子途经红灯路口。
　　裴穆渊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小心翼翼拽着自己两边衣角的模样，突然起了坏心思，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故意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吱——”
　　一声轻响，刹车的力道收得极巧，刚好让惯性拽着乔心月的身子往前一冲，却又不至于冲的太猛。
　　她心里一慌，几乎是本能的想要环住他的腰，却一个不小心将身子抵在他温热的后背上。
　　那一瞬间，乔心月感觉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周围马路的车流声都变成了心跳的专属背景音乐。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
　　裴穆渊的声音被夜风打散，回头时，明明面无表情，可那双桃花眼总是弯着，像含着一汪清水：“没事吧。”
　　“没......没事。”乔心月赶忙往后缩了缩。
　　“对了，”裴穆渊嘴角满意的弯了弯，也不打算逗她了，“中考全市第一的大学霸，怎么就突然到暨城三职上学了？”
　　绿灯亮起，裴穆渊踩下油门，惯性让乔心月环着他腰的手臂又紧了些：“你怎么这么清楚我的中考成绩？”
　　“中考红榜贴在学校门口，你榜首，我第二，我又不瞎。”
　　她总不能就这么直白的告诉他，自己的高中志愿是被母亲偷偷篡改的吧。
　　这样丢人的家事，能少一个人知道最好。
　　“出了点意外，没录上。”乔心月含糊道，赶紧转移话题“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来暨城三职呢？”
　　“有家庭原因，也有我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乔心月来了兴趣。
　　难不成这人就是喜欢职专这种垃圾的学习氛围？
　　不过还真别说，这职专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高考，没有期中期末，上课玩手机也没老师管你......
　　“嗯，想来这儿，找个人。”
　　“找谁？”
　　裴穆渊转过头，没说话。
　　乔心月见他不打算往下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
　　乔心月租的房子是老式小区，小区住户大多搬走了，整栋楼只有寥寥几家灯还亮着。
　　裴穆渊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斑驳破旧的老楼，昏暗无光的楼道，甚至墙根旁时不时还会出现鼠窜声，这些都是他养尊处优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触碰过的世界。
　　他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选在这种烂地方租房子住。
　　她的家人不管她吗？
　　“明天见。”乔心月抬手摘下头盔，乌黑的长发散落肩头，随后脱下皮衣外套搭在裴穆渊的右臂上。
　　“等下。”裴穆渊轻轻勾住她书包的侧带，俯身打开摩托车座下的储物箱，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小零食：“打了这么久，该饿了，拿着。”
　　许是太久没被人这般放在心上，乔心月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乔心月。”
　　就在乔心月准备转身离开时，裴穆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知道为什么鬼谷子和火舞是绝配吗？”
　　“因为控制链？”
　　她不明白，他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了游戏。
　　“因为鬼谷子要做的，是看清全场，然后把人拉到火舞面前，而火舞要做的，是信任他，然后打出所有伤害。”少年眼里带着罕见的认真，“你值得被拉到更大更远的舞台。”
　　“什么？”
　　“没什么，就是玩工具人法师和辅助玩多了，看谁能想保护。”他素来顽劣的眼尾，这一刻悄然软了下来，“早点休息，晚安。”
　　乔心月望着他映着路灯微光的眸子，那颗在黑夜冰冻太久的心，忽然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他这是……
　　话里有话？
　　这人怎么跟他哥们付斯泽一个毛病啊，总爱说一下话里有话的话。
　　偏偏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对于乔心月这种直不拉几的人来说，她从不费脑子去想，也不愿深想。
　　裴穆渊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到那点微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某个几乎没联系过的名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喂，林教，我是小裴……帮我在EOV青训报名邮箱里留意个人。”
　　“帮我留意一个叫乔心月的选手，我需要她的报名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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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楼道里的乔心月，并没有马上上楼。
　　她身体靠在墙上，听着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近及远，这才打开了那个装满零食的塑料袋子。
　　袋子里躺着各种各样包装的小零食，以及零食袋子最上方是一张海报。
　　借着微弱的月光，KC青训招募六个大字赫然印在海报正中间。
　　乔心月愣了愣，回想起刚才裴穆渊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刚才的疑问也终于有了着落。
　　原来他的意思是想推荐自己去KC青训？
　　那他到底跟KC战队是什么关系？
　　他的目的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