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故人心》刘莎莎

9、斧影泣血，情断义绝 此刻，寝殿

　　此刻，寝殿之内，烛火昏暗，他还在低声嘱托着，气息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字字句句，皆是江山社稷，皆是万民苍生，没有半分是为我。

　　我眼底的理智彻底崩塌，疯魔占据了所有心神。那些压抑了半生的爱意，那些积攒了半生的恨意，那些藏在心底的执念，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将我淹没。

　　我转身，看向墙角立着的那柄斧头。

　　那是他平日里用来劈柴练手的器具，斧柄是上好的檀木，握在手里温润厚重。斧刃锋利无比，寒光闪闪，映着烛火的光晕，泛着冰冷的杀意。这柄斧头，他曾用来劈过冬日的柴薪，曾用来斩断过缠绕的荆棘，曾在闲暇时，手把手教我如何挥舞。可此刻，它却成了我终结他性命，成全我执念的利器。

　　我一步步走上前，脚步沉重，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疼得钻心。我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斧头的斧柄。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却浇不灭我心底的疯狂。我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一种近乎病态的激动。

　　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斧头上，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解，带着疑惑，带着一丝微弱的悲伤。

　　那悲伤，竟让我觉得心头一阵快意。

　　赵匡胤，你也会伤心吗？你也会有伤心难过的时刻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曾让我魂牵梦绕的眼睛，心里又疼又恨。疼的是他即将离去，恨的是他从未爱过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斧刃之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疯狂。

　　“兄长，别怪我。”

　　“是你不肯爱我，是你逼我的。”

　　“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属于我一人。”

　　我举起了斧头。

　　烛火摇曳，斧影重重，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在他震惊的眼底。寝殿之内，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他微弱的气音。窗外的寒风呼啸得愈发厉害，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悲剧，奏响哀乐。

　　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我想起了年少时的桃林，想起了征战时的沙场，想起了御书房外的那场大雪。那些过往的片段，像是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闪过，最终都化作了一片血色。

　　我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斧头劈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响，沉闷而刺耳，在这寂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鲜血溅起，滚烫的，温热的，溅在了我的脸上，溅在了我的衣袍上，溅在了殿内的烛火上。烛火猛地一颤，险些熄灭。龙榻之上，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缓缓睁开眼，看着榻上的他。鲜血染红了他的龙袍，染红了身下的锦缎，染红了我偏执的一生。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最后定格在我脸上，带着无尽的复杂。有不解，有悲悯，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温柔，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我扔掉手中的斧头，斧头“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打破了寝殿的寂静。我扑在他的身上，抱住他冰冷的尸体，失声痛哭。泪水混着鲜血，肆意流淌，浸湿了他的衣袍，也浸湿了我的衣襟。

　　我终于得到他了。

　　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以这样决绝的姿态。

　　他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再也不会眼里只有苍生，没有我了。他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留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陪着我，守着我，直到地老天荒。

　　斧声泣血，情断义绝。

　　从此往后，世间再无赵匡胤。

　　只剩我赵光义，守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守着万里江山，守着一场蚀骨的执念，在无尽的黑暗里，独自沉沦。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雪花，覆盖了宫墙，覆盖了御道，覆盖了这座繁华而冰冷的汴京城。像是要将所有的罪恶，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掩埋在这片雪白之中。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刻入骨髓，便再也无法抹去。

　　比如，我对他的爱。

　　比如，这场泣血的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