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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御书房雪,痴心错付 我要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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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万里江山,不是这九五之尊的权位!
我要的是他的人,是他的一颗心,是他眼底只有我的模样!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托孤?他竟只是将我当成可以托付江山的臣子,当成血脉相连的弟弟,当成一个替他守护江山的守墓人?
赵匡胤,你不配!
你不配就这样安然躺着,用这种悲悯又怜惜的眼神看着我,将一个你根本不在乎的江山,随意扔给我!
这二十几年的朝夕相处,日夜相伴,难道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值一提吗?
我想起年少时,汴京城外的桃林里,他折下一枝桃花递给我,笑着说“光义,这桃花配你”。那时的阳光正好,他的笑容温润,眼底盛着漫天的芳华。我以为,那是独属于我的温柔。
我想起征战时,他身陷重围,我不顾性命地冲进去,替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剑。剑锋划破我的肩膀,鲜血染红了我的铠甲,可我看着他担忧的眼神,竟觉得那般值得。我以为,那是他对我的在意。
我想起登基后,他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看着我铲除那些心怀异心的宗室,看着我平定那些叛乱的将领,看着我为他扫清所有障碍。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光义,有你在,朕很安心”。我以为,那是他对我的依赖。
我为你披荆斩棘,为你铲除异己,为你倾尽所有,为你疯魔偏执。我将自己的一颗心,剖开来放在你面前,任你践踏,任你无视。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我对你的心思,对你的情愫,难道你真的视而不见吗?我为你做的这一切,在你眼里,都只是臣子的本分,只是弟弟的孝心吗?
你可知,我每晚都梦魇缠身。梦里全是你的背影,你身着龙袍,站在高台之上,接受万众的朝拜。我站在人群之中,拼命地呼喊你的名字,可你却从未回头。你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淡,无论我如何追赶,都无法靠近半分。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心口的疼,像是要将我吞噬。
你可知,我曾饮下剧毒。那毒发作时,五脏六腑似被烈火焚烧,疼得我蜷缩在地上,死去活来。我只是想换你一句关切,换你片刻的担忧。可你来了,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吩咐太医好好诊治,便转身离去。你连眉头都不曾为我皱一下,连一句温言都不曾赐予我!
你可知,我在你饮下的汤药里,加了那味慢性的药。我看着你每月朔夜疼得辗转难眠,看着你冷汗浸湿衣袍,看着你虚弱地唤着我的名字,我心里又疼又爽。疼的是你承受的苦楚,爽的是,只有在那一刻,你才会完完全全地依赖我,才会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做了这么多,疯了这么久,偏执了这么半生,终究是错付了。
心口的恨意与不甘翻涌,像是滚烫的岩浆,几乎要将我吞噬。我看着他虚弱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悲悯,只觉得讽刺至极。你将所有温柔都给了天下苍生,将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头,却独独吝啬于给我半分真心。你说你要护佑万民,可你何曾护佑过我?你说你要江山永固,可这江山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的牢笼!
既然你把一切都给了天下,那我便毁了这天下!既然你不肯把爱给我,那我便用恨来锁住你!用你的命,来成全我的执念!
这深宫太冷,这江山太沉,没有你,这龙椅便是一座冰山,再无半分暖意。既然我得不到你活着的温度,那我便要你死在我的手里!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了,再也不会离开我,再也不会眼里只有苍生,没有我!
其实,在他病重之前,我曾做过最后的挣扎。那一日,汴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了宫墙,落满了御书房的琉璃瓦。我褪去朝服,换上一身素色长衫,跪在御书房外的雪地里。
寒风凛冽,卷着雪花,吹得我脸颊生疼,吹得我浑身发冷。雪花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肩膀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将我整个人都裹进一片雪白之中。我跪在冰冷的雪地里,膝盖渐渐麻木,失去了知觉,可我眼底的执拗,却丝毫未减。
我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雪水浸透了我的衣衫,直到我的身体冻得僵硬,直到御书房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他走了出来,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便融化成水珠,顺着龙袍的金线滑落。他的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何事?”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抬起头,望着他的脸。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眼底蓄满了猩红的泪,那泪水滚烫,落在冰冷的雪地里,发出细微的声响。我的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一字一句,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陛下,臣有一求,求您答应我。”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但说无妨。”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带着刺骨的疼。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盛着万里江山,却从未盛过我的眼睛,说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那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这漫天风雪里,炸得我粉身碎骨。
“让我娶你。”
“无关君臣,无关血亲,只做寻常夫妻,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御书房外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和风吹过廊檐的呼啸声。他愣住了,眼底满是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即,那震惊转为凝重,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怜悯。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良久,久到我心口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久到血液都似要凝固,久到雪花在我的头发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终于,我听见他轻轻摇头,声音淡得像霜,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绝无可能!”
“我不爱你,我自始至终只把你当成是我的弟弟,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君臣有别,伦常难违,此事休要再提。”
伦常难违?
不过是不爱罢了。
不过是我在你心里,从未有过半分特殊罢了。
那一刻,我所有的希冀,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执念,都碎成了齑粉。胸腔里只剩蚀骨的疼,与疯魔的恨,像是要将我撕裂。我缓缓起身,双腿麻木得几乎站不稳,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稳住。我看着他,眼底猩红翻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绝望的笑。
我抽出腰间的匕首,那匕首是他当年赐给我的,锋利无比。我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温热的,带着铁锈味。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御书房冰冷的金砖上,蜿蜒流淌,如一道血色的诅咒。
“既不能为妻,便为血亲。”我声音冰冷,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情,这债,你欠我一生。”
“此生此世,你若负我,我便毁了你所有珍视之物,包括你的性命,你的江山!”
他微微蹙眉,看着我掌心的鲜血,似有悲悯,似有无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可终究,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冷冷地转过身,走进了御书房,厚重的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我们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我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上的铜环在风雪中微微晃动。泪水混着掌心的鲜血,滴落在衣襟之上,绽开一朵朵绝望的红莲,触目惊心。
那一刻,我便知道,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