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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庐疗伤,心痕暗烙入骨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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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马蹄声碎,赵匡胤抱着我,策马穿行在荒无人烟的古道上。
夜风卷着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般,可我靠在他怀里,却感受不到半分冷意。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隔着薄薄的白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蛊惑人心的咒语。我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他的衣襟,贪婪地嗅着那股皂角混着硝烟的气息,只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安心的味道。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昏黄的灯火。赵匡胤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依旧小心翼翼地将我抱在怀里。我眯着眼看去,那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脚,像是乱世里的一叶扁舟,勉强寻得一处栖身之所。
“委屈你了,先在这里养伤。”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带着歉意,像是觉得这破败的茅屋,配不上我。
我摇了摇头,想说不委屈,喉咙却依旧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他见状,不再多言,抱着我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缺腿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干柴,除此之外,便只剩空旷。
他将我轻轻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我是一碰就碎的琉璃。随后,他转身去寻水,片刻后,端着一碗浑浊的水回来,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下。水的味道带着淡淡的土腥味,却解了我喉咙里的灼烧感,让我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
“兄长……”
这一声唤出口,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也带着我刻意伪装的依赖。赵匡胤的身子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额角的伤口,指尖的薄茧擦过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落在我心里,却让我勾起了唇角。没人能再伤我?兄长,你可知,这世上最能伤我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豺狼虎豹,而是你。是你眼底的温柔,是你掌心的温度,是你不经意间的关怀,这些,都能将我伤得粉身碎骨,却也能让我甘之如饴。
他转身去了屋外,片刻后,提着一只野兔回来。想来是路过山林时,随手猎来的。他生了火,将野兔剥皮洗净,架在火上烤。火苗跳跃着,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他的动作熟练而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底的暖意,一点点漫溢开来。
原来,威震四方的白衣剑客,也会有这样烟火气的一面。
兔肉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溅起小小的火星。香气弥漫在小小的茅屋里,勾得我肚子咕咕直叫。赵匡胤将烤得金黄的兔肉撕成小块,递到我嘴边,“慢点吃,小心烫。”
我张口含住,兔肉的鲜香在口腔里炸开,烫得我微微蹙眉,却舍不得吐出来。他见状,轻笑出声,伸手替我擦去嘴角的油渍。指尖的温度,烫得我脸颊发烫,心跳也不由得漏了一拍。
我抬眼看向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眸子里盛着浅浅的笑意,像是盛满了星光,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那一刻,我竟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我算计来的,而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可我很快便清醒过来。
这是我费尽心思布下的局,是我赌上性命换来的靠近。我不能沉溺,更不能迷失。我要的,是他完完全全属于我,是他的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伤好得很慢,赵匡胤每日都会出去打猎,采些草药回来,替我敷在伤口上。那些草药带着淡淡的苦味,却很有效,身上的伤口,渐渐结痂,不再那般疼了。白日里,他会坐在桌边,擦拭他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映着他清隽的眉眼。我便躺在床上,看着他,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偶尔会侧过头,对我笑一笑,“光义,再忍忍,等你伤好,我便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哪里?
我没有问,只是摇了摇头,“兄长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这是我的真心话。无论他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他,寸步不离。我要做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守着他,直到他完完全全属于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茅草屋里的时光,安静而惬意。没有战火纷飞,没有尔虞我诈,只有他和我,像是一对寻常的兄弟,相依为命。可我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我汹涌的执念,像是蛰伏的猛兽,只待时机成熟,便会露出獠牙。
一日,他出去打猎,久久未归。
我有些担心,挣扎着起身,想要出去寻他。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以为是他回来了,心中一喜,连忙推门出去。
可门外站着的,却不是赵匡胤。
那是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女子,身姿曼妙,容貌娇俏。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我时,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这位公子,请问赵匡胤大侠可在?”
听到“赵匡胤”三个字,我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我上下打量着她,她的衣着华丽,显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的脸上带着娇羞的笑意,看向茅屋的眼神里,满是期待。我几乎瞬间便明白了,她是来找赵匡胤的,或许,是仰慕他的女子。
一股浓烈的嫉妒,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我冷冷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敌意,“他不在。”
女子似乎被我的语气吓到了,微微蹙眉,“那他何时回来?我……我是来给他送些点心的。”她说着,提起食盒,脸上的娇羞更甚。
点心?
我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她的食盒上,只觉得那东西,脏得碍眼。“不必了,兄长他,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
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咬了咬唇,似乎还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我回头看去,赵匡胤策马而来,白衣在阳光下,耀眼得晃眼。
他看见门口的女子,也是一愣,随即翻身下马,“慕容姑娘,你怎么来了?”
慕容姑娘?
原来,她姓慕容。
我看着她快步走到赵匡胤面前,脸上的娇羞更浓,“赵大侠,我听闻你在此处,便做了些点心送来。你……你近日还好吗?”
赵匡胤的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多谢慕容姑娘关心,我很好。”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我身上,看见我站在门口,脸色微变,连忙快步走过来,扶住我的胳膊,“怎么出来了?伤口还没好,快回去躺着。”
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手掌的温度,熨帖着我的胳膊。可我看着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却觉得格外刺眼。
因为我清楚地看见,在他看向慕容姑娘的时候,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恨。
恨她出现在这里,恨她用那样娇羞的目光看着他,恨她手里提着的,那盒碍眼的点心。
我靠在赵匡胤怀里,故意蹙起眉,露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兄长,我头疼……”
赵匡胤的注意力瞬间被我吸引,连忙抱起我,转身对慕容姑娘道,“慕容姑娘,多谢你的点心,只是我还有事,便不留你了。”说完,不等她回答,便抱着我,快步走进了茅屋,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了慕容姑娘不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靠在赵匡胤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兄长,你看,只要我愿意,我总能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赵匡胤将我放在床上,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怎么会头疼?是不是伤口疼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让我心头的嫉妒,渐渐平息了些许。
我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兄长,我不喜欢她。”
赵匡胤一愣,随即失笑,“傻孩子,不喜欢便不喜欢,不必勉强自己。”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兄长,以后,不要让她再来了,好不好?”
赵匡胤看着我,眸子里盛着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落在我心里。
我看着他,眼底的偏执,愈发浓重。
兄长,你看,你终究是疼我的。
这世间,任何人都不能,也不配,分走你对我的半分关注。
日子依旧平静,只是再也没有慕容姑娘那样的不速之客前来打扰。赵匡胤每日依旧打猎、采药,替我疗伤。我的伤口,渐渐愈合,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一日,我坐在门口,看着赵匡胤擦拭他的长剑。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的白衣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像是谪仙一般。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看着他手里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兄长,这剑,叫什么名字?”
赵匡胤抬眸,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它叫‘龙吟’。”
龙吟。
好霸气的名字。
我伸手,想要触摸那剑身,却被赵匡胤拦住了。“剑刃锋利,小心伤了手。”他握住我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尖一颤。
我看着他握着我的手,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紧紧地,像是握住了毕生的珍宝。“兄长,等我伤好了,你教我练剑,好不好?”
赵匡胤看着我,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好。”
“我要变得很强,”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强到能保护兄长,强到能替兄长,挡下所有的风雨。”
赵匡胤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看着我,眸子里盛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傻孩子,兄长不需要你保护,兄长会保护你一辈子。”
一辈子。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我心底。
我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兄长,你可知,这一辈子,我要定了。
我要你的一辈子,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将脸埋进他的掌心,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阳光暖暖地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岁月静好,像是一幅画。
可我知道,这幅画,终究会被打破。
乱世之中,没有永恒的平静。
而我,会用我的一生,守护这幅画,守护画中的人。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