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故人心》刘莎莎

3、古道同行，执念疯长入骨 伤愈那日，

　　伤愈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赵匡胤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走过来，缰绳递到我手中，“光义，我们该走了。”我攥着温热的缰绳，抬头看向他，他的白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眉眼间带着几分洒脱，像是要融进这天地间。

　　我翻身上马，动作略显生疏，却引得他低笑出声。他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与我并辔而行，“别急，慢慢练，日后兄长教你。”

　　马蹄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古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道路两旁的杨柳依依，枝条随风摇曳，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我偏头看向身侧的赵匡胤，他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唇线分明，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我第一次，与他并肩而行。

　　不再是蜷缩在他怀里的伤员，而是能与他并驾齐驱的人。这种感觉，让我心头的执念，疯长了几分。

　　“兄长，我们要去哪里？”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匡胤勒住缰绳，抬眼望向远方，目光悠远，“去汴梁。那里，是乱世的中心，也是……终结乱世的地方。”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我从未听过的豪情壮志，像是藏着千军万马，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呼啸而出。

　　汴梁。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里，是天子脚下，是龙蟠虎踞之地。那里，藏着无尽的机遇，也藏着无尽的危险。可我知道，只要跟着他，无论去哪里，都是坦途。

　　“好，”我点了点头，“兄长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赵匡胤转过头，看着我，眸子里盛着浅浅的笑意，“光义，你就不怕，汴梁是龙潭虎穴？”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有兄长在，龙潭虎穴，亦是乐土。”

　　赵匡胤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看着我，眸子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你这孩子。”

　　他策马前行，白衣胜雪，背影挺拔。我连忙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古道漫漫，前路迢迢。

　　我们一路行来，见过了太多的颠沛流离。有失去家园的百姓，扶老携幼，在路边乞讨；有战死沙场的士兵，曝尸荒野，无人收殓；有横行霸道的匪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每一次，赵匡胤都会出手。

　　他的龙吟剑，出鞘必见血，却从未沾染过无辜之人的鲜血。他救百姓于水火，斩匪寇于剑下，他的名字，渐渐在这乱世里，传扬开来。

　　人们都说，白衣剑客赵匡胤，是天降的英雄，是来拯救这乱世的。

　　可他们不知道，这位英雄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我。

　　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我。

　　那日，我们行至一处驿站，准备歇脚。驿站里人来人往，嘈杂不堪。我们刚坐下，点了两碗阳春面，便听见邻桌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这泼妇，竟敢偷我的钱袋！”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正揪着一个妇人的衣领，厉声呵斥。妇人怀里抱着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偷！是你自己掉的！”

　　“还敢狡辩！”锦袍男子扬手就要打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锦袍男子的手腕被架住。赵匡胤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眸色冰冷，“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妇孺，算什么英雄好汉？”

　　锦袍男子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见赵匡胤的白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赵……赵大侠！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赵大侠饶命！”他连忙松开手，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赵匡胤冷哼一声，收回长剑，“滚。”

　　锦袍男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妇人连忙抱着孩子，对赵匡胤磕头道谢，“多谢赵大侠救命之恩！”

　　赵匡胤扶起她，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

　　妇人看着那锭银子，眼眶通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幕，心底的暖意，一点点漫溢开来。

　　这就是我的兄长。

　　心怀天下，悲悯苍生。

　　可我，却只想将他，藏起来。

　　藏在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窥探，不让任何人觊觎。

　　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赵匡胤才回到桌边，坐下。阳春面已经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他拿起筷子，递给我一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接过筷子，却没有动。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兄长，你何必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费心费力？”

　　赵匡胤夹面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我，眸子里带着几分疑惑，“光义，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我怎能见死不救？”

　　“无辜？”我冷笑一声，“这乱世里，无辜的人太多了。兄长救得过来吗？今日救了这对母子，明日还会有更多的人，等着兄长去救。兄长，你会累的。”

　　赵匡胤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光义，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可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站出来，守护这些弱小的生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坚定的信念，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不可动摇。

　　我看着他，心底的偏执，愈发浓重。

　　我知道，我劝不动他。

　　他的心，太大了，装着天下苍生。

　　可我，只想让他的心，装着我一个人。

　　我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面，不再说话。

　　赵匡胤看着我，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傻孩子，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

　　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天下苍生，而是他赵匡胤。

　　这一路行来，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赵匡胤。他们对他顶礼膜拜，奉他为神明。他们跟在他身后，高呼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带领他们，走出这乱世。

　　赵匡胤的身边，渐渐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有落魄的书生，有退役的士兵，有身怀绝技的侠客。他们都敬佩赵匡胤的为人，愿意追随他，共创大业。

　　看着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心，也越来越沉。

　　我怕。

　　怕他被这些人分走注意力，怕他的眼里，再也没有我的位置。

　　那日，夜色沉沉，篝火熊熊。

　　赵匡胤与那些追随者围坐在一起，商议着大事。他们的声音很低，却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到了我的耳中。

　　“赵大侠，如今汴梁城内，皇帝昏庸，奸臣当道，民不聊生。我们不如……”

　　“是啊，赵大侠，您德才兼备，武功盖世，若能登高一呼，必定应者云集！”

　　“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

　　一声声呼喊，像是魔咒，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躲在暗处，看着篝火旁的赵匡胤。他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眸子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取而代之。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我的心底。

　　我看着他，心底的执念，瞬间翻涌成了惊涛骇浪。

　　兄长，你想当皇帝吗？

　　你想坐拥天下，成为九五之尊吗？

　　若是如此，那我，便助你。

　　助你君临天下，助你俯瞰众生。

　　而我，要做你身边，唯一的那个人。

　　我要做你的肱骨之臣，做你的左膀右臂，做你最信任的人。

　　我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赵匡胤的身边，只有一个赵光义。

　　我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篝火旁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而我，已经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名为权力，名为占有，名为赵匡胤的种子。

　　这颗种子，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而这棵树，会将赵匡胤，牢牢地，困在我的身边。

　　次日清晨，我们继续赶路。

　　赵匡胤依旧与我并辔而行，只是他的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我知道，那些人的话，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波澜。

　　我看着他，忽然开口道，“兄长，若是你想做皇帝，我便帮你。”

　　赵匡胤猛地勒住缰绳，转过头，震惊地看着我，“光义，你……”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兄长，我知道，你心怀天下。你想终结这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我帮你。我会帮你，扫平所有的障碍，帮你，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赵匡胤看着我，眸子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光义，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策马前行，不再看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重。

　　兄长，你不必说。

　　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而我，会等。

　　等你下定决心的那一天。

　　等你，需要我的那一天。

　　古道漫漫，前路迢迢。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耀眼。

　　我看着身侧的赵匡胤，心底的执念，疯长入骨。

　　兄长，这乱世，注定是你的舞台。

　　而我，注定是你舞台上，唯一的配角。

　　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生生世世，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