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揉碎孤寒 枝头最 ...
-
枝头最后一片叶落尽,秋去,冬天便踏雪而来。
大雪纷飞,冷风刺骨。
餐桌摆得周正,瓷碗筷子规矩码着,沉方洲坐在主位垂眸吃饭。屋里的人连呼吸都压着分寸,窗外的风雪擦过窗沿,衬得一桌的缄默。
“今天过后就十三岁了吧。”
沉七睫毛颤了颤,回答:“是的,爸爸。”
碗筷轻响,沉方洲捻了口米饭,淡淡地说:“今天给她烧根香。”
沉七指尖攥着的筷子微微发紧,满桌的寂静也跟着凝了一瞬。
“杨秘书说你这几天没去补课。”沉方洲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可以不去,期末考试我要看成绩。”
随即,他看向沉年:“你的也是。”
沉年慌忙把手放到腿上,端坐好,点点头。
沉方洲走后,桌子上的餐具已被撤下。天光漫过院子,衬得一院的雪晃眼。沉七望着落地窗外,怔怔地发了许久的呆。
“哥哥,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沉七“嗯”了声,说:“但是我不过。”
沉年歪了歪脑袋,问:“为什么呀。”
半响,沉七才说:“爸爸不喜欢。”
沉年眨巴眨巴眼,没说话了。
沉七笑了下,说:“怎么了?”
“为啥呀?”沉年不懂,“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大家每年都希望快点过生日,因为那一天院长会给我们小蛋糕吃。院长高兴,我们也高兴,最高兴的就是那一天。”
暖阳斜洒,雪层泛着柔亮的光。沉七指尖无意识的蜷着,他垂眸,问:“这么久...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没有妈妈?”
“为什么要好奇呀。”沉年眸光澄澈,“小连哥哥没有妈妈,阿雾姐姐没有妈妈,我也没有妈妈,院里的哥哥姐姐都没有妈妈。”
沉七微怔,暖气轻轻拂过发梢,他看向沉年。沉年眼神干净无垢,纯真懵懂。
午后,沉七睡了一下午。从冗长的梦里挣脱出来时,他连抬手开灯的力气都没有。满室沉黑,像永远化不开的墨。
门口忽然传来几声轻叩,动静小,节奏慢。
沉七刚睡醒,声音还带着些沙哑:“进。”
那头顿了几秒,才轻轻打开门。一声软糯的童声带着怯怯的试探:“哥哥?”
门缝透进的光是屋内唯一的亮,沉七撑床坐起身,看到沉年探进来的脑袋:“怎么了?”
“你醒啦!”沉年的奶音脆生生带着欢喜。
关上门,屋里又漆黑一片。沉七刚想探身开灯,就看到房间里还有着光亮,烛光亮起映出沉年的眼脸。
沉七看着他手里的小蛋糕,有些惊讶:“在哪儿买的?”
“我跟花花阿姨说我想吃蛋糕,请花花阿姨帮忙买的。”沉年眼尾微微翘起,漾出浅浅的梨涡。
沉年走近后,沉七才看清楚模样。蛋糕只比沉年的两只手掌大一小圈,上面插着的蜡烛也没有火,只是电子玩具。
沉年站在沉七身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花花阿姨不让点火。”烛灯在眼里映出光亮,他说:“哥哥,嗯嗯嗯嗯。”
沉七没听清:“什么?”
沉年又重复了一遍:“嗯嗯嗯嗯。”
沉七笑了:“嗯嗯嗯嗯是什么啊?”
“家里不让过生日,我们小点声。”沉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生日快乐。”
接着,沉年眼睛亮亮的,把蛋糕捧到沉七面前:“哥哥,快吹蜡烛许愿。”
沉七眨眨眼睛:“这能吹灭吗?”
沉年用力点点头,满脸期待:“可以的。”
唇角微扬,沉七轻轻闭上眼。暖光照映,长长的睫羽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他双手轻合,指尖微蜷。
数十秒后,沉七睁开眼,吹蜡烛。那一瞬,他清晰地听到一声轻浅的“咔哒”,随后烛灯熄灭。
像春日里的软风拂过冻僵的枝桠,裹着淡淡的暖,落在眉梢眼角。黑暗中,沉七的眼眶软乎乎的漾开细碎的暖意,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谢谢。”
那是沉七在四岁之后第一次有人跟他说“生日快乐”,已经太久没有人告诉他生日是应该快乐的。
后来每一年的生日沉年都会给他准备小蛋糕,也会眉眼弯弯地跟他说“生日快乐”,沉年偷偷地给沉七庆祝了岁岁年年。
沉七高一的时候,沉年上五年级。那时候沉七已经长到一米八了,沉年也有一米四多点儿。
“放学一起去吃饭啊?”唐清问他。
沉七拎上书包起身就走:“不去了,我得接我弟。”
落日沉西,路灯初醒,校园漫着夏晚的松弛。
休息室内灯影暖亮,沉七推门的手轻缓。沉年果然又趴着睡着了,小孩儿口水还流了一滩。
沉七轻声关门,放轻脚步。刚坐到床上,消息提示音响起。他抬眸看了眼熟睡的沉年,从兜里掏出手机。
-唐清:带上你弟一起呗。
-唐清:咱班基本都来了。
沉七把手机调至静音,靠在被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沉七:那不是还有的没去吗
唐清无语。
-唐清:嗯呢,你来了就齐了。
沉七笑笑,丢给他一个表情包。
-沉七:[就不]
胡老师想干什么他太清楚了。太多人想通过他跟沉方洲说上话,可谁能知道他跟沉方洲都说不上几句话。
他长吐一口气,关上手机。
一双眼睛圆溜溜地望过来,睫毛软乎乎地翘着,小孩儿笑起来露出门牙处的小豁口。
沉七说他:“醒了就起来,别赖。”
沉年笑嘻嘻地坐起身,看了看书上的水渍,眨巴眨巴眼,用手背擦了擦嘴巴。
“埋汰。”沉七说他,但仍噙着一抹笑,“作业写完没?”
沉年点点头,笑得可乖了:“写完啦。”
沉七看了眼时间,说:“走吧,陈叔马上到了。”
傍晚的校园浸在橘色霞光里,晚风掠过香樟树梢,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映着淡粉的云。
沉七看了眼揉眼睛的沉年,说:“以后你先回家,不用等我。”
沉年抬头看他,摇摇脑袋。
高中部和小学部上下学时间不一样,沉年每天放学后都会到沉七的休息室等他。但是太久了,得等三个小时。而且杨秘书给沉年安排的补习课每天都得上,晚上结束得到十点多了。
沉七严正拒绝:“不行,太晚了。”
沉年嘴角垮下来,耷拉着脑袋。上车后,他也不像以前那样跟沉七搭话了,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陈叔从内后视镜扫了几眼,问:“大少爷,今天还去茶痷吗?”
沉七扭头看向窗外,说:“不去了吧,人家都不愿意理我。”
沉年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沉七:“我哪有?”
而后,马上说:“陈叔,我去呀!”
沉年太爱吃甜食了,前一阵子因为吃太多长了龋齿,疼了好几天。之后,沉七就不许他每天吃甜食,每周只能周三吃一次。他最爱吃茶痷街甜品坊的焦糖布丁挞,所以每周三沉七都会带他去买两个。
沉七看着他两眼放光那样儿,轻轻给他脑袋一巴掌:“出息。”
说不让等,就是不让等了。沉七还改了休息室的密码,防止沉年偷偷溜进来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