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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帽”的茶话会 他侧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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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身,让出道路。
扭曲的树木之后,露出一座建筑的轮廓——那是由无数巨大、歪斜的陶瓷茶杯、茶碟和扑克牌垒砌而成的城堡,墙体缝隙里渗出粘稠的糖浆状液体。城堡大门是一张咧到耳根的、绘制在木板上的巨大笑脸。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堡前,那片漫无边际的、由黑玫瑰构成的花园。每一朵玫瑰的花心都不是花蕊,而是一枚正在嘀嗒走动的微型钟表,指针疯狂地正转、倒转、或乱颤。
花园中央,那张长得望不到头的餐桌已然就位。白色桌布破烂却浆挺,上面堆满光怪陆离的茶具。而餐桌主位,一个戴着极高破礼帽、穿着污秽绿礼服的身影,正朝他们方向“望”来,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癫狂的注视。
“该入场了,‘爱丽丝’小姐。”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白兔”转身,沿着一条突然从苔藓地上浮现的、由闪烁的糖晶铺成的小径,朝黑色玫瑰花园走去。步伐从容,
荞阮深吸一口气,反正现在也回不去了,索性跟了上去。靴子踩在糖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碎裂声。
越靠近,甜腐味越重,混杂着一股陈年茶叶的涩味。八音盒的声音变成了具体而混乱的弦乐与打击乐合奏,不成调子,却让人心烦意乱。她能看见餐桌旁已经坐了一些“人影”——穿着夸张服饰、举止僵硬如木偶的“宾客”,它们动作一顿一顿,脸上挂着凝固不变的夸张笑容。
“白兔”在花园边缘停下,抬手,轻轻触了触脸上的瓷兔面具,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荞阮意外的动作——
他翻开了大衣内侧,取出那枚黄铜色的怀表,看了一眼。
“时间快到了。”
“什么时间快到了?你能不能说一些简单易懂的话?”荞阮皱起眉头,这位一直在引路的“白兔先生”一直在说些奇怪的话,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
表盘在昏黄光线下闪过一丝流光。就是这一瞥,荞阮的视线牢牢锁定了那枚怀表。
她眼神转移到那位“白兔”的手上,等一下?那表壳的弧度、表冠的独特设计、甚至表盘边缘那一圈极细微的珐琅裂纹……
刚才可能是因为太紧张,没有观察到,现在才真正看清。
“等等,”她脱口而出,声音因惊疑而紧绷,“你的怀表……”她紧紧盯着他,想从他剩下的半张脸里猜他是谁
“所以昨晚那块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家的那块需要维修的怀表是你的?”
她绝不会认错。这种少有的古董,每一块的特征她都刻在脑子里。
男人扣上怀表的动作,有了一个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凝滞。
他缓缓转过头,瓷兔面具空洞地“注视”着她。面具下,那抹标准化的微笑弧度丝毫未变,却因这精准的停顿,透出一股刻意维持的、非人的平静。
“我的职责是引路。”他稍稍抬起怀表,让链子垂落,面具在花园的幽光下显得莫测,“不过有些答案,您可以亲自在茶会中品尝。”他避开了她的问题,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奇特的回响。
说完,他不再给她追问的机会,径直踏入了黑色玫瑰花园。
那些玫瑰仿佛有感知,在他经过时,花心的微型钟表发出了齐整的、放大了数倍的“滴答”声,像是在列队欢迎,又像是一种警告。
她的心沉了下去。怀表的疑云,与他此刻讳莫如深的态度,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比任何狰狞的怪物都让她感到不安。
荞阮看着他的背影——挺括的礼服,优雅却疏离的步伐,以及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的瓷兔面具。
她咬咬牙,跟了上去,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合金扳手上。
大不了,等会儿找个机会敲晕他。在这个地方,理性的计划似乎已让位于最直接的生存本能。
这位“白兔先生”领着她,穿过自动分开的玫瑰“仪仗”,最终停在那张长得离谱的餐桌前。
主位上,那个戴破礼帽的“疯帽子”已经兴奋得手舞足蹈,油彩脸上的笑容扭曲:“啊哈!看看谁来了!我们守时的兔子先生,和他带来的……噢,一位带着工具香气的小点心!”
他的目光粘在荞阮身上,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
“白兔”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声音清晰平稳“人已带到。茶会可以开始了,帽匠先生。”
疯帽子爆发出尖利的大笑,震得桌上茶杯乱颤。他拍着手,所有座位上那些僵硬的人偶宾客,也齐刷刷地、一顿一顿地开始鼓掌。
“入座!入座!亲爱的兔子,带你的小点心去她的位置!”疯帽子指着长桌末端一个空着的、椅背特别高的雕花木椅,“游戏规则很简单——”
他拖长了声音,浑浊的眼珠盯着荞阮:
“喝完你的茶,猜出你的身份,找到你的路。”
“或者……”他咧开嘴,“永远留下来,当我的茶会里,最漂亮的发条人偶。”
“白兔”已经为荞阮拉开了那把椅子。他侧身,瓷兔面具微微转向她,下半张脸的微笑在摇曳烛火下明明灭灭。
“请坐,‘爱丽丝’小姐。”他的声音温和如初,“祝您……茶会愉快。”
荞阮看着眼前冒着诡异气泡的茶杯,又看向身旁这个神秘的“引路者”。瓷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真实表情,唯有那抹弧度标准的微笑,在疯帽子癫狂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冰冷。
她缓缓坐下,背脊挺直。
周围还有跟自己和这个男人一样奇异装扮的8个人,但是他们如同精致的蜡像,静默无声。这死寂令人心悸,荞阮不敢轻举妄动。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沉下心来。
茶会沉浸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唯有远处那走调的弦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吱呀作响,像锈蚀的齿轮在碾磨神经。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达到顶点时,疯帽子猛地张开双臂,用他那刮擦般刺耳的声音高声宣告:
“那么…我亲爱的宾客们——茶会,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