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十杯茶 “那么 ...
-
“那么…我亲爱的宾客们——茶会，现在开始！”
疯帽子话音落下的瞬间，弦乐变得尖锐急促，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凝滞的空气。长桌上，八杯形态各异的茶同时剧烈翻腾，甜腻、腐朽、铁锈般的气味混杂着弥漫开来，压在每个人的舌尖。
荞阮的手指扣紧了温热的杯柄。深琥珀色的茶水里，银屑旋转，像一只冰冷的、审视的眼睛。
理智在尖叫：不能喝。
她抬起眼，正对上疯帽子黏稠的视线。他没有催促，只是歪着头，破礼帽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观看实验品般的好奇与期待。他在等，等她的抗拒，或者等她的屈服，无论哪种，似乎都能带来同等的乐趣。
长桌上，无形的压力终于压垮了紧绷的弦。
其他“角色”已无法等待，弦乐变得突然尖锐急促。
长桌上，面前的茶杯剧烈翻腾。
荞阮扣紧杯柄，摸着上面的小雏菊装饰，突然一顿，这个装饰和设计好像有点眼熟。
还没细究，她偷偷抬头数杯子，余光扫过，左右侧和对面。
只有九杯。
但是有十个人….
她的心沉了沉，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拇指指腹更用力地按在杯柄那个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凸起上。
“九个杯子。”白兔平静的说出。
荞阮抬眼，正看见他腕上那块怀表的秒针在急促颤动，指着桌面。
“什么？”旁边亮闪闪的锡箔甲男人猛地转头，盔甲哐当乱响，“真的只有九个？十个大活人九杯茶，搞什么？这疯帽子会不会算数？他有没有上过小学？！”
焦虑像病毒一样扩散，一个个“玩家”都开始说话。
“所以……我们有一个‘客人’没被邀请？”穿着紫黑衣的紧身连衣裙女人挑起眉毛，脸上那抹笑看起来像刻上去的。她身体轮廓在烛光下有些模糊。
“招待个屁！”裹在马克杯睡袋里的黄毛青年在里面挣扎，“这什么鬼衣服？谁给我套上的？”
“抱、抱歉……”背龟壳包的眼镜女生已经开始掉眼泪，手忙脚乱地擦，“我、我控制不住……”
穿黑礼服、戴高顶礼帽的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显然不是普通恶作剧。”
坐在蘑菇垫上抽长烟杆的男人吐出青烟：“重点是怎么出去。以及九杯茶意味着什么。”
“还能是啥意思，一个个装啥新手。”红心骑士啐了一口，白眼快翻上天，“不就是意味着得有人死呗。”
这话让空气突然又一次死寂。
“原来都是真人，这下情况更糟糕了。”荞阮皱起眉头。
不过她没说话，松开杯柄，将手收回裙摆上。雾霭蓝的丝绸冰凉。母亲的手札在记忆里翻页——那些疯狂的、诗意的、混乱的句子。不对称的茶会，缺席的席位，角色的代价——疯帽子的时间茶话会。
“确实是对上了，爱丽丝、三月兔、柴郡猫以及剧本里的各样角色。”
因为自己曾经非常喜欢爱丽丝梦游仙境，母亲就以这个题材写了一个怪异副本背景的小说，不过时间已经太久远了，她有些记不清了。
“完蛋……”
不过，她记住的话也不会说，在这里，暴露信息就是暴露弱点。谁知道这些穿着戏服的人里，有没有疯子，她经历过太多这种事情，她不敢赌。
“未必。”薛勉再次开口，怀表指针在腕上轻微转动，“十人九茶，可能代表两种不同的‘参与方式’。”他目光扫过所有人，“有人经历过类似情况吗？”
众人沉默，不过都默默转头看向那个最开始暴露自己的骑士。
“玩过密室逃脱算吗？”柴郡猫轻笑一声打趣，最先打破尴尬氛围。
“不是这种。”薛勉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经过荞阮时，多停了半秒。
荞阮垂下眼，避开对视。她听见自己心跳很快，但呼吸控制得很稳。观察，分析，别开口。母亲的手札里写过：在陌生筵席上，第一个说话的，往往第一个被端上桌。
“那现在怎么办？”红心骑士尴尬地捶了下木马脑袋，“干等着？”
“也许……”穿深绿色橡胶衣、拖条尾巴的瘦小男人怯生生开口，他几乎缩进椅子里，“也许没茶的人……要自己找杯子？”
“去哪儿找？！”睡鼠在睡袋里吼。
渡渡鸟脸色难看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礼帽。
“或者，”柴郡猫身体前倾，紫黑色的指甲在桌面轻敲，“有茶的人，先试试怎么‘处理’这些茶。也许能给我们点提示？”她话是对所有人说的，眼睛却看着荞阮——或者说，看着荞阮面前那杯异常平静的琥珀色茶水。
被注意到了。
荞阮指尖微紧。她这杯茶太“特别”了，银屑旋转得像某种精密仪器。低调已经不可能。
“我同意。”薛勉说。他腕上的怀表指针突然加速转动，指向智虫，“但在此之前，智虫先生，你从刚才就在观察茶杯，发现了什么？”
智虫一愣，猛吸一口烟：“温度……这些茶的温度在下降。每杯速率不同。我怀疑……有时间限制。”
时间限制。
有茶的几人脸色都变了。
荞阮的手重新握住杯柄。温度流失的速度比想象中快。而杯中银屑的旋转，正在随着温度变化微调节奏。
像钟表。
但是更像像某种……倒计时装置。
母亲手札某一页的疯言疯语突然撞进脑海：“茶水凉透时，角色便定格。要转动齿轮，而非饮下命运。”
转动齿轮。
她的目光落在杯柄上那个微小的小雏菊样的花纹凸起。
“所以，”柴郡猫总结，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兴奋，“有茶的九位，得在茶凉透前找到办法。没茶的那位，得找到杯子。而所有人……”她看向疯帽子，“都得猜对规则，否则——”
她没说完。
但长桌尽头，那两具“示范者”的尸体——一个变成灰绿色的植物标本，一个封在冰里——已经给出了答案。
荞阮深吸一口气。
她抬眼，看向自己那杯茶。银屑旋转的中心，那点深邃的黑暗，像锁孔。
然后，她用拇指，按下了杯柄上那个凸起。
极其轻微的“咔嗒”声。
杯中的银屑骤然加速旋转，形成一个规整的漩涡。琥珀色茶水深处，传来细密的、齿轮咬合般的声响。
疯帽子的笑容咧到了耳根。
薛勉口袋的怀表指针，在这一刻，突然停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十杯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