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谕碷终烬之灰烬誓盟》谕烬昭

4、不谐之音 汐语者塞蕾

　　汐语者群岛的边缘小岛——轻语岛。
　　塞蕾娜·潮歌，站在海水里，闭上双眼，感受脚下海浪的推搡，远处传来族人们的“晨昏合颂”，数百人整齐划一的节奏，将一种共鸣化作一种庞大柔和，如同母亲般的心跳。
　　她张开嘴，让歌声从喉咙里出来。她的声音清亮，带着汐语者独有的磁性，十分奇特。但当她的旋律试图融入到集体的合唱时，就会出现一个问题，自觉地提高半个调，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到了转音的时候，又会突然突兀地滑向一个不属于任何传统音阶的旋律。
　　当她唱到赞美“初潮之源”篇章的时候，身边的几处缓缓摇曳的灵光海草，好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直至化为尘埃沉入海底。
　　塞蕾娜的歌声突然断了。
　　并不是因为唱错了词，而是被队长的眼神震慑到了。队长玛拉就站在她的斜前方，他的脸色十分严肃，原本整齐划一地合唱突然顿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流畅，好像刚才的那一点不和谐的旋律，就好似从来没存在过。
　　“塞蕾娜。”马拉的声音透过海水传过来，语气听起来像是很平静，但是则能够感受到压不住的怒火，“怎么回事？你的歌声又没有控制住力道？”
　　赛蕾娜羞愧的低下头，她感受到自己浑身发麻，像是被反噬的感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在她的心里，好像有两个声音在抢拍：一个是跟着大家，规规矩矩地唱着传承了很多年的古老的曲调，另外一个总是很不安分，唱出一些奇怪的旋律，既有海浪拍岸的节奏，又有风吹过陆地的声音，她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什么。
　　“对不起，队长。”她的声音在水里闷闷的，有点委屈。
　　玛拉从海的另一边游过来，仔细地打量着赛蕾娜，“不应该呀，你的母亲莉安娜，以前可是在这个岛上最厉害的歌者，等于说你应该继承她的先天优势。”语气里带着些许惋惜，但更多的是警示，“你母亲的声音干净又有力量，能给人带来鼓舞与振奋。但你的声音，诶.....”
　　赛蕾娜咬了咬嘴唇。母亲的名字就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母亲是纯粹的汐语者，但却爱上了一个人类，导致被族群排挤，最后郁郁而终。他母亲只给他留下了一个护身符，贝壳做的，以及那一副永远跟不上族群节奏的嗓子。
　　“我会努力控制的。”她自己下意识摸了摸带着的贝壳，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控制？”玛拉轻轻摇头，脸上不满的情绪更加明显“有些东西并不是只是靠控制就能解决的，你的歌声天生就带着两界的杂音，在这个岛上是属于不和谐的，但接下来的“静默核心”的庆典，或许能够找到契机。”
　　赛蕾娜心里微微一颤，庆典？她听说过，是光启、石承那些种族联合举办的活动，展示一件上古遗物。
　　“长老会决定派歌者小队去律光城，唱《静海颂》，用我们的潮汐韵律调和那件遗物的能量。”玛拉小声的和她说，“你的名字在名单上。”
　　赛蕾娜瞬间明白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破坏大家的合唱，只会一直遭到厌烦。但如果过这个机会去律光城就不一样了，那里全是陌生的能量，如果她的杂音能够碰巧被中和，就是族群的功劳，但要是搞砸了，或者被陌生能量伤了，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和族群没有关系。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准备好。”
　　玛拉想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却只摆了摆手：“去吧，收拾东西，明天日出的时候，我们就出发，到了那里，你代表的是潮歌氏族，就只能够唱纯粹的潮汐之歌。”
　　玛拉走后，赛蕾娜独自留在原地，看着刚才被她歌声影响的那几株海草，它们刚才突然疯长，但又很快枯萎，最后化成尘埃，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母亲在族群里的位置，可有可无。
　　她轻轻哼起母亲曾经教过的一段旋律，那个并不是族群里的正式歌谣，旋律很简单，甚至有一些笨拙，但却混杂着海浪拍岸和风吹树叶的声音，是母亲在陆地上想她时，自己偷偷编的。
　　当她哼到某个转折处的时候，脖子上戴的贝壳护身符突然热了一下，很轻微，但却很明显。
　　她顿时愣住了，这个护身符跟了自己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产生这样的反应。他又小心翼翼地重复着那个音节，贝壳又热了，她明白了，那种感觉一闪而过。
　　母亲临终时，紧紧拉着她的手说：你的歌声不是错误，赛蕾娜，它是一把钥匙，只要是找到正确的门.......”
　　门在哪里？难道是律光城，那里没有真正的海洋，只有人工填充的湖泊，以及陌生的能量。
　　抬起头望向北方海平线之外那座城市。
　　并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再一次被排斥，还是母亲说的那一扇“门”。只知道脖子上的贝壳还在微微发烫，而她心中的那份不安，正随着北风吹来的，带着城市气息的风，悄悄的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