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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日记的第40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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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的时间总是越相处越少,像被人悄悄调快了的钟表,明明才刚觉得幸福刚刚开始,指针却已经走到了分别的时刻。
12月26日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的雪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远处的狗叫。
祁萌是早上七点的火车回北城。她一向怕麻烦别人,昨晚就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留了一套睡衣和洗漱用品在外。天刚蒙蒙亮,她就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温葵。
可她刚拉开卧室门,就看见江守已经坐在客厅里,身上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羽绒服,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刚从出租屋赶过来。茶几上放着两份早餐,豆浆还冒着热气。
“你怎么这么早?”祁萌压低声音,“我还想偷偷溜走呢。”
“你觉得可能吗?”江守淡淡看了她一眼,“温葵要是知道你一声不吭就走了,肯定会生气。”
“那我也不想让她送。”祁萌挠挠头,“她身体又不方便,外面又冷,送完我还得折腾回来。”
“所以我来送。”江守说,“你就当我是免费司机。”
“行吧。”祁萌笑了笑,眼睛里却有一点不舍,“那你一会儿帮我跟她说,我寒假还会再来。”
“你自己说。”江守把一份早餐推到她面前,“吃完再走。”
“我不饿。”祁萌嘴上这么说,还是坐下来咬了一口包子,“这包子挺好吃。”
“管哥车库附近那家店买的。”江守说,“你要是想吃,下次回来我再给你带。”
“成交。”祁萌用力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那我在北城等你们,你们一定要来找我玩。”
“会的。”江守说。
卧室里,温葵其实已经醒了。
她一向浅眠,祁萌起床的动静虽然轻,却还是把她从梦里拉了出来。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压低的说话声,心里有一点酸,又有一点甜。
酸的是,祁萌要走了;甜的是,至少现在,她还在家里,还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知道祁萌不想让她送,也知道外面冷,自己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可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七点的火车,现在六点多一点,她如果现在起床,应该还能和祁萌说几句话。
她刚想坐起来,就听见温婉轻轻敲门的声音:“小葵,醒了吗?”
“妈。”温葵应了一声,“我醒了。”
温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外面冷,先把衣服穿上,再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去?”温葵有点惊讶。
“你昨晚翻来覆去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温婉笑了笑,“祁萌走,你肯定要送。”
“可是她不想让我送。”温葵小声说,“她说外面冷。”
“她是心疼你。”温婉坐到床边,替她把外套披上,“但你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嘴上说不用,心里肯定希望你送。”
温葵低头笑了笑,眼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那我快一点。”
“我已经让江守晚十分钟再出发。”温婉说,“你有时间洗漱。”
“妈——”温葵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感激。
“我是你妈。”温婉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些事不用谢。”
等温葵洗漱完,推着轮椅到客厅的时候,祁萌正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准备起身。
“小葵?”祁萌愣了一下,“你怎么醒了?”
“你要走,我当然要醒。”温葵笑了笑,“你以为你能偷偷溜走?”
“我这不是怕你冷嘛。”祁萌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外面那么冷,你又不能长时间被冻。”
“那我就在门口送你。”温葵说,“你不准拒绝。”
祁萌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酸涩,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换成了惯常的大大咧咧:“好,那你在门口送我,我就当你送我到火车站了。”
“那你到了北城要给我发消息。”温葵叮嘱,“还有,到了出租屋记得好好吃饭,别老吃泡面。”
“知道啦。”祁萌笑,“你比我妈还啰嗦。”
“那你就当多了一个妈。”温婉在一旁笑着说。
“那我岂不是赚大了?”祁萌故意夸张地说,“一个妈做饭好吃,一个妈会织毛衣,我太幸福了。”
温婉被她逗笑:“你要是愿意,随时来。”
“肯定来。”祁萌用力点头,“我还要来蹭火锅,蹭仙女棒,蹭柿饼子。”
“柿饼子不叫蹭,叫撸。”温葵纠正。
“对,撸柿饼子。”祁萌立刻改口。
时间差不多了,江守看了一眼表:“走吧,再晚就赶不上火车了。”
“好。”祁萌深吸一口气,把背包背好,又抱了抱温葵,“我走啦。”
“嗯。”温葵用力点头,“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一定。”祁萌又抱了抱温婉,“阿姨,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你这孩子,说什么客气话。”温婉拍拍她的背,“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做酸菜鱼。”
“好!”祁萌眼睛一亮,“那我钓不到鱼也要来。”
“钓不到鱼也有酸菜鱼。”温婉笑。
江守提起祁萌的行李箱:“走吧。”
“那我走啦!”祁萌站在门口,回头冲温葵挥挥手,“小葵,记得想我!”
“会的。”温葵笑,“你也要想我。”
“当然!”祁萌说,“我要是不想你,就让我在北城天天吃不到好吃的!”
“这也太狠了。”江守忍不住吐槽。
祁萌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笑出声:“那我还是乖乖想你吧。”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温葵突然觉得,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变得有点空落落的。
“人走了。”温婉叹了口气,却不是伤感,而是一种温柔的感慨,“昨天还吵吵闹闹的,今天就只剩我们娘俩了。”
“她寒假还会来。”温葵说。
“我知道。”温婉笑,“但你还是会想她,对吧?”
温葵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送走祁萌后,江守也直接去了管哥的车库。圣诞节虽然是节日,但车库那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他临走前给温葵发了一条消息:
“我去车库了,今天可能会忙一点,有事给我发消息。”
温葵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家里已经只剩下温葵跟温婉。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毯上,形成一块温暖的光斑。温婉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个竹篮,里面是一团团柔软的毛线。她手里拿着两根织针,正专注地织着毛衣。
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翻飞间,毛线在织针上跳跃,很快就形成了一小片细密的针脚。
她总是这样,闲不下来,总要做点什么——织毛衣、做饼干、煲汤、收拾房间……只要手里有事情做,她就觉得心安。
“妈。”温葵推着轮椅过去,“你又织毛衣啊?”
“你不是说冷吗?”温婉头也不抬,“我给你织一件厚一点的,过年的时候正好穿。”
“我有衣服穿。”温葵说,“你别太累了。”
“我不累。”温婉笑,“织毛衣对我来说就是休息。”
她抬起头,看了温葵一眼:“你呢?今天想做什么?”
“我……”温葵想了……”温葵想了想,“我想把昨天拍的照片整理一下。”
“可以啊。”温婉说,“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昨天玩仙女棒的照片。”
“妈。”温葵突然有点紧张,“有几张你可能……不太适合看。”
“哦?”温婉挑眉,“什么样的?”
“就……”温葵的耳朵红了,“就是……烟花下面的。”
温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上扬:“你们两个啊……”
“妈!”温葵赶紧打断她,“你别乱想!”
“我没乱想。”温婉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只是觉得,你开心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织毛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点笃定:“小葵,妈以前总担心你,担心你喜欢他。”
“但是现在……”她抬头看了温葵一眼,“我看到你昨天笑的样子,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开心。江守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至少知根知底,他啊,我放心。”
“妈……”温葵的眼眶有点发热。
“所以啊。”温婉说,“你放心去喜欢,放心去被喜欢。妈在这儿,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温葵鼻子一酸,忍不住扑进温婉怀里:“妈,你真好。”
“我是你妈啊。”温婉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织针碰撞的细小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甜蜜的时间总是越相处越少,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珍惜。
时针滴答滴——
——滴答滴针时
夜里的小院安静得过分。
窗外的风停了,连树枝都不再摇晃,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很快又被夜色吞没。屋里暖气还在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声,像是给这寂静添了一层看不见的背景音。
温葵睡得并不安稳。
她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盯着自己。白天的烟花、仙女棒、亲吻、炸毛……一幕幕画面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像是有人按了循环播放。
梦里,她又回到了昨晚的小院——
烟花在头顶炸开,仙女棒在指尖跳动,江守低头靠近她,声音低沉又温柔:“还卡机嘛?”
她刚想回答,画面却突然一转,烟花熄灭,仙女棒燃尽,小院里一片漆黑。她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四周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守——”她在梦里喊。
没有人回答。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屋里一片漆黑,窗帘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刚才梦里的恐惧还残留在心里,她下意识抓紧了被子,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喘了几口粗气,刚想翻个身继续睡,却隐约听见——
窸窸窣窣。
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客厅里翻东西。
温葵整个人瞬间僵住。
不会吧……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又一声——“哗啦”。
像是塑料袋被扯动的声音。
她的后背一下子冒出一层冷汗,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电视剧里的情节——半夜进贼、翻箱倒柜、偷钱偷手机偷电脑……
“不会真的进贼了吧……”她在心里绝望地想。
她不敢喊,也不敢开灯,生怕惊动了对方。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脚刚碰到地板,就打了个冷战——不是冷,是怕。
她坐在床边,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去推轮椅。
她的房间离客厅不远,只要推开房门,就能看到客厅的情况。她把轮椅推得极慢,生怕轮子在地上发出一点声音。
“窸窣——”
又是一声。
温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咬紧牙关,悄悄打开房门——
“咔哒。”
门锁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屏住呼吸,缓缓把轮椅滑出房间。
客厅里一片漆黑,窗帘紧闭,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她只能隐约看见沙发的轮廓、茶几的影子,还有——
一个人影。
那人影正蹲在茶几旁边,背对着她,动作鬼鬼祟祟,一只手伸进茶几下面的抽屉,另一只手拿着什么东西,嘴里还鼓鼓囊囊的。
温葵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我草,家里进贼了。”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惊慌。
黑暗中的“小偷”明显愣了一下,肩膀一抖,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他嘴里塞得满满的,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噎住,含含糊糊地问:“在哪?”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糊不清,却莫名有点熟悉。
温葵一愣。
这个声音……
她眯起眼睛,努力在黑暗中辨认那人的轮廓——
身形修长,肩膀很宽,头发短短的,穿着一件黑色毛衣,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
“江守?”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那人嘴里还塞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咳——咳咳!”
他被自己呛到,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又咳了几声,才终于把那口饭咽下去。
“你吓死我了。”温葵捂着心口,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我还以为进贼了。”
“我也被你吓死了。”江守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点心虚,“我以为你说贼在哪,让我去抓。”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客厅翻什么?”温葵忍不住吐槽,“还不开灯,你是故意想演恐怖片吗?”
“灯坏了。”江守说,“妈给我热饭之后就回房间了,然后这个灯泡炸了,不是故意不开的。”
“炸了?”温葵皱眉,“怎么炸的?”
“就……”江守想了想,“我刚坐下拿着筷子,‘啪’的一声,火花一闪,就灭了。”
“你没事吧?”温葵紧张起来,“有没有被电到?”
“没有。”江守笑了一下,“我离得远,就是吓了一跳。”
温葵还是不放心,伸手去按客厅的灯开关。
“啪——”
没有反应。
再按一次。
“啪——”
还是不亮。
“真的坏了。”温葵小声嘀咕。
“一会我就换上。”江守从黑暗里站起来,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在微弱的光线下,她能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碗,碗边还沾着几粒米饭。
“别了。”温葵赶紧说,“明天天亮了再换吧,现在黑灯瞎火的,你万一摔了怎么办?”
“我没事的。”江守失笑,“换个灯泡而已。”
“有事,没有光,你可能会摔跤,摔了就很麻烦。”温葵说,“而且你明天还要去车库。”
江守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是在关心灯泡。”温葵嘴硬,“摔碎了还要打扫。”
“行,那就听你的。”江守妥协,“明天再换。”
他说着,把碗放到茶几上,又顺手把旁边的塑料袋系好,动作很自然。
客厅里依旧一片漆黑,只有从温葵半掩的房门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一小块地板。
“你怎么醒的?我吵醒你的?”江守问。
“我做噩梦了。”温葵说,“然后就醒了。”
江守脚步一顿:“做什么噩梦了?”
“就……”温葵别开视线,“梦到你不见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耳尖瞬间红了。
黑暗里,江守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听出她声音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他沉默了一秒,突然迈步朝她走过去。
“你干嘛?”温葵警惕地问。
“过来看看。”江守说,“看看你是不是被吓得哭了。”
“我才没有哭。”温葵立刻反驳,声音却有点虚。
江守走到她面前,在微弱的光线里,他能看见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刚被水汽浸过。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骗人。”
“你才骗人。”温葵拍开他的手,“你大半夜不开灯,还在黑暗里翻东西,是个人都会以为进贼了。”
“行,是我错。”江守很干脆地认错,“吓到你了。”
他说着,又往前一步,站在她轮椅旁边,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对不起,葵葵。”他低声说。
这个称呼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亲密,像是带着一点宠溺,又有一点心疼。
温葵的心猛地一跳,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她别开脸,“你以后晚上要来吃饭就提前说,不要突然冒出来。”
“好。”江守答应得很爽快,“那你以后做噩梦了,也要提前说。”
“我为什么要提前说?”温葵不解。
“提前说,我就可以提前来。”江守说,“这样你就不会被我吓到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温葵被他绕晕了。
“反正就是——”江守想了想,“你有事,就找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认真。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温葵突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说今天很忙吗?怎么晚上还来?”
“忙完了。”江守说,“路过,就想来看看。”
“看看什么?”温葵问。
“看看你。”江守说。
这个回答来得太直接,太坦诚,让温葵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只能转移话题:“那你吃饭怎么不找个蜡烛点着?”
“忘记了。”江守重复了一遍,“我也不想麻烦妈,就摸黑吃了。”
“你可以去我房间吃。”温葵脱口而出。
话刚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脸“唰”地红了。
黑暗里,江守似乎也愣了一秒,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已经吃好了。”
“哦。”温葵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要回去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好像有点……不舍。
江守却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微微俯身,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你希望我回去吗?”
温葵的心一下子被这句话抓住了。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很想说“随便”,却又不想让他误会。
“不希望。”她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你吓到我了,我现在不敢一个人睡。”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别扭,又有一点委屈。
江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里看不见,却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温柔、宠溺,还有一点心疼。
“好。”他说,“那我就不回去。”
他说着,伸手推了推她的轮椅:“走吧,回你房间。”
“啊?”温葵愣住,“你真不回家了?”
江守说,“不回了,陪着你。”
“你……”温葵心跳得飞快,“你要在我房间待着吗?”
“我在你门口。”江守说,“你把门留一条缝,我在外面坐着。”
“外面多冷啊。”温葵下意识说。
“你是在邀请我吗?”江守立刻接话。
“你——”温葵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开玩笑的。”江守笑,“我在外面。”
他说着,已经推着她的轮椅往房间方向走。
温葵突然抓住他的手:“不用,你在里面就好。”
这一次,她没有逃避,没有犹豫,而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她咬了咬唇,“我真的做噩梦了。”
江守的手被她抓住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向她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恐惧,有一点依赖,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他轻声说,“那我在里面。”
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推着她的轮椅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小小的空间照得格外温馨。床上的被子还乱着,床头柜上放着她睡前看的书和手机。
江守把她的轮椅推到床边,又蹲下,帮她把被子掀开:“上去。”
江守拉过一旁的椅子,放在床边,坐下后又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这样可以吗?”他问。
“……可以。”温葵小声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运转的声音。
过了几秒,温葵突然想起什么:“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吗?”
“嗯。”江守说。
“那你在这儿,不困吗?”温葵问。
“有一点。”江守老实承认。
“那你……”温葵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躺一会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江守愣了一秒,随即笑了:“你确定?”
“我……”温葵咬了咬唇,“我只是怕你明天上班没精神。”
“那我就躺一会儿。”江守说。
他说着,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到床的外侧,刻意和她保持着一点距离。
“这样可以吗?”他又问。
“……可以。”温葵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这些都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江守。”
“嗯?”江守侧过头。
“你……”温葵犹豫了一下,“你以后,能不能……都跟我一起睡觉。”
“为什么?”江守问。
“因为……”温葵想了想,“现在已经12月底,过一天少一天,我想多看看你。”
她一口气说完,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黑暗里,江守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说,“只要你需要,我就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即使你不需要,我也会来。”
温葵的心猛地一颤,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江守笑了笑又往她那边挪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晚安,葵葵。”他说着,又往前一点,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温葵的心跳一下子乱了。她紧紧抓着被子,小声回了一句:“晚安。”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温葵突然又开口:“江守。”
“嗯?”江守以为她又做噩梦了,立刻紧张起来。
“我……”温葵咬了咬唇,“我好像又卡机了。”
黑暗里,江守愣了一秒,随即低低笑了一声:“没关系。”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在。”
这一次,温葵没有躲开,只是任由他握着。
在他掌心的温度里,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眼皮也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