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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病娇养成计划 不管是狸奴 ...

  •   禅房中湛野淡漠摩挲着手中的念珠串,珠串上阵阵草药香,手心里一瞬而过的冰凉似乎还未退散。
      他是个孤儿,打小在慈悲堂长大。
      记忆中慈悲堂里全是没人要的小孩。缺胳膊少腿的,命不久矣的比比皆是,像他这样健全的少得很,也因此他是那些来慈悲堂的领养者眼中的最佳人选。

      四岁那年,他刚懂事,有对开铺子的年轻夫妇生不出孩子要来领养一个。
      他长得端正,那女人一眼就相中了他,急急忙去县衙办理过手续将他带回了家。
      那对夫妇起初对他很好,想让他叫她娘使劲了办法。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要致力于让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叫她母亲。他不在意,这个称呼他叫谁都可以,但那个女人高兴极了。
      可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过多久,一年后的冬天那个女人怀孕了,阖家欢喜,第二年得了个儿子更是举家欢庆。
      但他的日子开始艰难起来。

      某一日他出门打水做饭,听见男人兴奋在同女人说:“神婆都说领养一个上天就会看见我们想要孩子的诚心,果不其然,乖宝真是可爱。”
      哦,原来带着目的贪欲就是诚心。
      后来有次他帮忙照顾那个孩子。
      但那孩子哭得让人心烦,他端着碗过去,一个不小心将烧开的水全泼在了那婴儿身上。
      细皮嫩肉的手陡然起了一大片水泡,红彤彤的皮肤,饱满莹莹的水泡,他冷冷盯着水泡见婴儿哭得透不过气莫名觉得心里舒畅。
      婴儿狂哭不止被年轻夫妻发现,湛野被狠狠打了一顿。
      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随便将养些日子等他能走,这对夫妻就将他扔回了慈悲堂。

      回到原来的地方,湛野又开始帮着慈悲堂的人做事。
      浆洗,洒扫无一个他不能做的。
      只是新来的那个老头子实在烦人。
      时常借着对他的训诫摸他的脸颊,脖颈,后背。
      虽然每次老头对他上下其手完都会给他点好吃的,说这是对他的奖励。
      可湛野极度厌烦这个死老头,厌烦他对自己上下其手。
      某日雪夜,死老头去和他的老相好会面回来,一身的酒气调笑着叫他过去。
      他那时正在择明日午时要用的菜,盯着手里的剪刀,他突然有些好奇这把剪刀扎进老头的身体里时,老头是会哀嚎还是会和平时一样奖励他。
      不过没等他过去老头就醉倒在地被慈悲堂的另一个管事捡回了屋里。

      八岁那年,湛野又迎来了一个新的领养者。
      这次是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来那日正好是个雨天,老头正抱怨连日下雨害得他的亵裤都没有干。
      慈悲堂大门被敲响,老头不耐烦嘟囔着过去开门。
      湛野坐在廊下正洗衣服,抬眼就见老头脸上的不耐烦变成呆滞又变成谄媚。
      老头捏着嗓子腰再没直起来过。
      门大开,一把把黄伞鱼贯而入,很快慈悲堂的院子挤满了黄伞。
      老头淋着雨面上谄媚和为首的那个说话。
      为首的中年男人锦衣华服,布满团云纹的褐色绸缎面料剪裁得体,腰间如意玉佩并着香囊只一眼就能知晓此人家世不凡。
      更何况他身后的人一个个严正肃穆,似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湛野淡漠瞧那人一眼很快移开继续手上的活计。

      雨声过大,湛野听不清老头在和中年男说什么。
      不过很快,中年男人身边给他撑伞的老人来要带他走。
      湛野知道自己又被领养了。
      这次与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的人家是官宦人家。
      男人没有夫人也没有姬妾。
      他住到宅子里之后就再没见过那个中年男人,在他身边照顾的只有那个老人。
      进府当天,老人给他安排了丫头婆子,又召来侍卫护他安全。
      只一件事,那就是不许他出门。

      府里好吃好喝的供着,有任何想要的只要提一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闲散日子过了半年,某一日雨后老人带了个年轻书生模样的人来。
      湛野知道,这是要开始教他读书了。
      湛野不排斥读书,他甚至很喜欢,只是这个书生实在是迂腐,有些东西只肯他照着书本念,不肯他有旁的想法。
      他本身也是无所谓的,既然先生这么说,那他就这么做好了。
      过了两年,在先生教完他某次课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也不知去哪儿了。
      老人只和他说,他太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先生已经没用处了。

      后来又来了个男人,教他剑术。
      他在慈悲堂吃不饱穿不暖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在这府宅里将养了几年也才达到寻常人的体质,连最基本的马步都扎不好,练剑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弄伤要休息几个月。
      日子又变成整日的吃喝玩,他书也翻遍了,实在是无聊。
      一日在池塘边赏鱼,院子外的一株白玉兰上传来阵阵动人叫声。
      他望过去竟然是只狸奴。
      纯白的身体,浅色的瞳孔,他瞧着甚是喜欢。
      第二日就和老人说他想要只狸奴。
      老人便托人送了过来。

      送来的那只还小,刚断奶的样子。
      他养着很是开心。
      等身体养好了,那只狸奴的身量也变得和白玉兰树上那只一样大。
      他瞧着欢喜。
      平日里他练剑的时候,狸奴就在他不远处的石桌下卧着,他招招手狸奴就会慢悠悠踱过去嗅他的手然后蹭蹭他的手心。

      可惜好景不长,好几年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突然在一天夜里造访。
      狸奴那时正在他床塌边睡觉。
      那男人责问他为什么要养这种没有血性的东西。
      他不解却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男人见他闷声不说话,一怒之下抽出他练习用的长剑,一剑刺穿了狸奴的身体。
      那狸奴尚在睡梦中,一声都没来得及挣扎就以最安详的姿态去世了。
      湛野没任何反应,一双眼冷冷地凝着篮子里的狸奴,看它的血从血洞缓缓流出,染湿了白色长毛,浸润了布垫最后溢出在地板淌成一片。
      湛野都没意识到看到心爱的狸奴死亡,他内心一点悲伤都没有。不知怎么甚至想到几年前被他烫伤的婴儿,那手臂上大片的红色和水泡让他开心,而如今这触目惊心的血液让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
      湛野一直不说话,那男人责骂完丢下剑就走了。
      紧接着老人匆匆忙进来收拾狸奴的尸体,似是瞧不过去,他安慰湛野不过是只狸奴,死便死了,主人生气以后不再养就是了,也别太放在心上。
      这是湛野第一次知道,低贱弱小的命是可以被上位者随意处置的。
      他懂了这个道理。

      后来男人又消失了,日子也和平常一样的过。
      直到一年后的某天他的剑术能够接下师父的招数,师父从那以后也再没来过。
      老人说他再不能教些什么了,已经没用了。
      闲散又过了一年品茗读书练剑的好日子,某天老人来送新衣服给他。
      那天阳光正好,院墙外的白玉兰又开了,他照旧坐在池塘边喂着池子里的锦鲤。
      这些锦鲤一尾又一尾的养得甚好。
      老人和他说:“公子如今身量是一天比一天高,这衣服隔三差五就得送来。”
      湛野只当没听到,淡笑问:“来这许多年,还不知道这些锦鲤都是些什么品种。”
      老人笑道:“是主人从天下广搜来的名品,主人怕别人觊觎,特地在这院子里建了这池塘养着这些宝贝。”
      哦,原来宝贝是要防着外人觊觎圈养起来的。
      老人放下衣服走了。

      湛野抬头直视阳光,眼前一阵眩晕,手上的鱼食盆“哗”地一声全部翻到了池塘里。
      十来尾锦鲤一拥而上。
      一夜过去池塘里的锦鲤全都翻了肚皮。
      老人再来送衣服时还未到池塘就闻得一阵恶臭,远远就见湛野托着下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池塘。
      走近之后,老人吓得大惊失色。
      池塘里的名贵锦鲤个个翻着肚皮,有的发胀,有的发臭,有的肉身化开露出半条白骨。
      “公子……”
      老人愣住。
      湛野缓缓抬眼看他声音和煦淡淡笑道:“书上说‘身体由皮肤所包裹,充满许多不净之物。’我观这些锦鲤肿胀腐烂化身白骨,我在想我的身体是不是也是这样。我是不是应该观人身之化为白骨,才可知己净与不净。”
      老人手中捧着的装新衣服的托盘“啪”的一声翻在地上,看向湛野的眼里充满诧异和惊惧。
      “公子,你都看了些什么?”
      湛野似是没察觉到老人的惊诧,他懒懒道:“不过是些让我开化的书。”
      当晚湛野再次见到了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盛着盛怒,死盯着湛野的眼里好似在喷火。
      湛野淡笑的脸叫男人更加愤怒,手中的长鞭一下又一下打在湛野身上。
      有些熟悉的感觉,但他好像感受不到当时挨打的恐惧感了。
      他只心道:原来这就是“苦受”,但他感受到的应该是有爱染的“苦受”,因为身上的痛叫他内心升起愉悦。
      湛野想到愉悦突然愣住。
      身上的痛已经不重要了,他的意识开始抽离,脑中纠缠着理不清这到底算是“乐受”还是“苦受”。
      也许他应该找个师傅拜入佛门好好修习才是。
      这次打之后没等养好,湛野再次回到了慈悲堂。
      没人替他伤心或者开心。
      他自己也对这样的变化没有感觉。
      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寻常狸奴还是名贵锦鲤,不过都是件东西。
      也许他回来这件事真正开心的就是那个管事老头。
      老头拉着他养得细白的手摸了又摸嘴上不断念着他的名字。
      他现在只是冷眼凝着老头,心中甚至感受不到厌恶。

      在慈悲堂一住住到了腊月。
      那日又下大雪。
      湛野站在廊下合眼感受雪的凉气,猛的关门声打断了他的宁静。
      他微微蹙眉但很快就松散开。
      一双丹凤眼半抬看着门口摇摇晃晃进来的老头。
      老头又喝多了。
      每次老头喝多看见湛野都要招手叫他过去,这次也不例外。
      湛野缓和笑着一步步踏进雪地里。
      他只穿件单衣,趿着双破鞋,也不怕冷直直走进雪中。
      老头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脖颈,他躲也没躲合上眼细细感受凉意,老头见状甚是惊喜。
      用他那苍老的声音道:“小野,和我去屋里吧。”
      湛野嘴角笑开点头答应。
      老头以为湛野终于开窍大喜道:“以后要什么都给你。”

      湛野跟在他的身后,路过窗台边,湛野顺手摸过窗台温声道:“管事,你愿助我学些新鲜事吗?”
      老头大笑猥琐道:“自然,我都教给你。”
      “那就多谢管事了。”
      老头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只觉得一阵钝痛,心脏处已经插上一把剪刀,正是早上他剪完指甲顺手扔在窗台上的那把。
      血随着剪刀拔出猛地喷出来溅到湛野的白衣上,迅速绽开成血花。
      老头僵住,看着眼前的那张温和带笑的脸,他满眼惊惧,眦目而亡。
      老头倒下,心脏处的血喷溅不止,雪沾到热血立马划开化作血水流淌开。

      湛野轻轻蹙眉有些不高兴。
      这老头的血有点臭,和他的人一样让他感到恶心。
      丢了剪刀,湛野推开慈悲堂的门缓步走进雪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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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篇文是申签前的文,之后会在申签文完结后进入全文大修阶段,不会弃坑,但是暂时……别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