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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若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 又是攻略又 ...

  •   冬月初九,祖母寿辰。
      妙祯起个大早叫怜月替她梳状。
      原主得祖母庇护,今日能见她自然要替原主尽孝,更重要的是维护和祖母的关系,以后要用的还很多。
      大门外车夫已经套好马车在等着,小厮们进进出出清点装运要送去灵泉寺的贡品和香油钱。
      门口风大,妙祯站在避风处望着外头大街上的行人放空自己。
      “三妹妹也去?”
      闻声,妙祯回过神,半垂眸搓着手中的暖炉不做声,等身后脚步声急切,再靠近些她才突然回头笑道:“祖母寿辰,作晚辈的没有不去的道理,更何况祖母对我恩重如山。”

      迎面走来的阮微霜面色红润手上捧着暖炉,身上穿着件竖领银丝鹅黄白狐毛镶边的袄裙,外头罩着件白毛领子的披风,风吹披风长毛光滑不倒。
      她突然转头,阮微霜吃了一惊,因被忽视而带着愠意急切靠近的脚步猛地停住。
      “三妹妹不是因病说要避让祖母,怎么现在又肯去了?”
      妙祯浅浅笑着,语调人畜无害:“说要避让祖母这话,姐姐最清楚是谁说的不是吗?”

      她自小养在祖母屋里,祖母最是疼爱她,且她病后祖母特地去灵泉寺求了块观音玉吊坠,怎么会因为疯病就叫她避让,无非是家里的什么人发了话非要逼着原主离开庇护她的人。
      这人能是谁呢?一是主君,主母,二就是家中的小姐。
      据她所知,原主是自请离开祖母的。
      而她病后非常害怕阮微霜,对她这个二姐姐是言听计从,所以嫌疑最大的也只能是阮微霜。
      不过这都是过去式,妙祯不想深究,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要恐吓恐吓阮微霜,她要叫她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她不是一点都不清楚。

      大哥哥夭折,家中孩子只他们两人,她何时被她这个妹妹欺负过,脸憋得通红,一时气急话都说不出来:“你!”
      妙祯移开视线不与她搭腔,转过身瞥见走近的两人,恭敬道:“给父亲,母亲请安。”
      “爹,娘,妙祯欺负我。”
      阮微霜委屈跑到父母身边撒娇。

      阮妙祯掩唇咳嗽,一双黛眉轻蹙,柔柔弱弱,一副病秧子的作态,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欺负人的样子。
      半抬眼对上阮筠投过来探寻的眼神,她手帕绞在手指,垂眉避开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阮筠清嗓威严训道:“这幅样子不成体统,做姐姐的在外人面前也不让让妹妹。”
      阮微霜瞪圆眼难以置信,平时最宠她的爹爹今日怎么也向着那个疯子说话,当下拉住她母亲的手:“娘,你看爹。”
      宋蓉英温声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听你爹的话,让让妹妹。”

      妙祯端着柔弱姿态,悄悄瞟她。
      宋蓉英今年四十有五,人到中年却保养得极好,一身华贵的金丝线牡丹团簇外衫,头上簪着红玛瑙金簪,体态端庄,乍一看似是温柔贵夫人。
      妙祯嘴角微不可闻扯动。
      她可清楚得很,这宋蓉英看着温和,实则是个妥妥的笑面虎。
      这府里那些没活下来的孩子,生孩子死了的姨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她的杰作。
      幸好原主阮妙祯自小养在祖母膝下才得以长大,不过这疯症估计也有她的杰作在。

      “哦呦,三姑娘近日身体可好?”
      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循声望去,嬷嬷正扶着老太太从大门出来。
      “祖母!”
      妙祯带着哭腔,小跑着迎上去,从嬷嬷手中接过祖母的手臂搀扶着往前走。
      她甜甜道:“多谢祖母关心,身体近日好许多。”
      祖母侧过头观察一阵,用手拂过妙祯鬓边碎发放至耳后:“三姑娘身体好了就好。”

      妙祯扶祖母上车,正要离开,老太太身边的王嬷嬷忽然叫住她:“三姑娘,老太太请您上车。”
      看来原主和祖母几年不见并没有生份,老太太还是疼她的。
      妙祯万分感谢登上车,进到里头忙道:“妙祯谢谢祖母。”
      “三丫头现在和祖母生分了。”
      王嬷嬷在车外道:“姑娘病了不常来,老太太时常想念姑娘呢。”
      妙祯眼眶湿润,涩声道:“孙女染病这些年,怕冲撞祖母不敢与祖母相见,反倒叫祖母为孙女担心,是孙女不孝。”
      祖母眼睛也已湿润,手帕抹着泪道:“今日我寿辰,快别说这些叫人伤心的话。”
      妙祯扑倒祖母怀里,窝在她膝头,眼含着热泪,一张瘦削脸瞧着平白让人心疼。
      阮妙祯知道祖母疼她,且人年纪大了见不得人受苦,她只需要说些好话就能唤起祖母的同情心,这祖孙关系自然也能维护。

      妙祯不得不说祖母这车就是比那日坐的破车舒服,这一路到灵泉寺她一点颠簸都没受,反而窝在狐裘毯上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觉,起来又吃了些祖母给的糕点。
      到灵泉寺,寺庙的方丈已经带着众和尚在门口迎接。
      妙祯先下车,放眼过去,昨日还热闹的寺门口现在只有阮家的马车,想来是为了迎接远客早做了打算。
      山上不比山下暖和,且四处树木包裹寒风瑟瑟,妙祯身上的斗篷还是很多年前过生辰时祖母给的,这几年长身体,斗篷已经盖不住身体,缩着手脚才勉强能用。
      祖母从车里下来见她缩着肩,有一阵心疼,敞开身上的披风将她搂进怀中,嘱咐了句:“王嬷嬷去把我那个貂裘的披风给三丫头拿来,手冰凉的。怜月这丫头到底年级小不会照顾人,改日再择个好的送去。”
      这次来灵泉寺妙祯特地没带怜月,心想着这样好行事,没曾想倒让祖母觉得她可怜。

      一行人簇拥着祖母往寺庙台阶上走,老方丈见着马车,已经带着寺众匆匆下来迎接。
      妙祯搀扶着祖母,视线在迎接的人群中搜寻,一眼便瞧见神色淡淡的湛野。
      他长得实在出色,身材俊俏又未剃发在一众人当中尤为显眼。
      妙祯盯着他,却不防他正好看过来。
      妙祯含笑点头算是打招呼。
      湛野意兴阑珊温和作揖回应。

      方丈迎着人进禅房休息,稍寒暄了几句,祖母只管招呼方丈先去忙,她累了要先歇会儿。
      又嘱咐:“二丫头,三丫头不必在这儿守着。这庙里的茶好吃,随方丈去吃茶,晚些时候再来。”
      王嬷嬷立时招呼丫头们进来侍奉。
      妙祯应下跟着方丈出去,出了门,阮微霜睨她一眼跟着她母亲便走了。

      方丈在前头引路,出了院子他问道:“三姑娘手串可有送出去?”
      “还没有,总找不到合适机会。”
      “合适的机会总会有的。”
      方丈引她进另一处僻静地的禅房,此处禅房窗户可观山中烟气缭绕景色。
      小沙弥奉茶进来,方丈不便多留只请她稍坐。

      这山上严寒,禅房里放着的火炉也不管用,她还披着祖母给的披风,喝了几口热茶,盘着腿就开始出神。
      发呆中蓦然想起湛野来。
      方才她和方丈聊了几句,知晓她爹有公事已经匆匆回去了,宋蓉英带着阮微霜也正休息。
      本来还担心人太多,她去找湛野会让人起疑,先在正是大好的机会。
      仰头将杯中热茶饮尽,妙祯径直出了院子。
      果不其然,她在上回湛野洒扫的地方见到了他。

      妙祯停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静静看着他,等他注意到才道:“昨日走得匆忙,还未正式谢过行者。”
      湛野停下手的动作,将扫帚立起淡声道:“檀越送我念珠已经是感谢,不必再客气。”
      拒绝,又是拒绝……
      妙祯暗里蛐蛐他难道看不出她在示好套近乎嘛。
      面上依旧如春风和煦,只是脚下逼近几步:“行者几次帮我,可我还不知恩人姓名。”

      她走得太近,两人之间只隔着两步远,湛野后退半步,那双丹凤眼藏不住探究细细凝她。
      这个看着柔弱的姑娘一身天青素纹袄裙已经显出旧态,可那貂裘披风分明昂贵,裘毛簇拥着她的脖颈,脖颈细长薄皮下尤可见清晰血管。
      他从她脖颈缓缓移开视线,温声道:“湛野,法号悟虚,檀越随意唤我就好。”
      “湛野……”阮妙祯故意字字呢喃,将他的名字在嘴里打个圈似得吐出。
      湛野眼眸半抬,莫名觉得他的名字从她嘴里念出甚是好听。
      “你的名字可真好听。”妙祯笑着继续走近几步,视线无意扫过他握着扫帚的手,已经生了冻疮,佯装惊呼,“湛野,你的手……痛不痛……”

      湛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冻得通红。
      纤长手指冻得肿胀,骨节处皮肤发红溃烂。
      妙祯三两步凑到他跟前,手指欲碰不碰:“前几日不曾注意,你的手生疮竟这般严重。”
      湛野不躲也不动,手依旧握着扫帚。
      视线在妙祯白皙的手指上停留一瞬便移开:“冬日生疮是常事,习惯后就好了。”
      “你的手这般好看,怎么能生疮。”

      妙祯说着垂首在随身的小包中翻找一阵,不多时拿出个白骨瓷的小瓶子。
      “我的丫头冬日里手上常生疮,一受热痒得不行,我瞧着心疼常给她备着药。这一瓶我送你吧。”
      “受苦也是我的修行,檀越还是给身边人留着吧。”
      她那双手实在好看,湛野想起昨晚无意间被她碰到时温凉的触感,慌忙避开视线,不等阮妙祯开口转头便走。
      妙祯举着骨瓷瓶,略略尴尬环顾四周。

      妙祯撇撇嘴,湛野难道不吃舔狗这一套?真是浪费她的好演技。
      那温和派到底该怎么追啊。
      阮妙祯一个大学生,经过高考的厮杀之后已经泯灭人性。
      男人算什么东西,她看不上。
      光这么想着妙祯已经昂首挺胸,但是一想到攻略任务她立刻萎靡像泄气的皮球。
      她一个母单,现在突然让她去攻略一个男人,还是地狱级别的,这不是为难她嘛。
      这二十多年还不够证明她对男人没兴趣,男人对她也没兴趣嘛。
      垂头丧气妙祯把药瓶塞回包里,大步流星甩着手往禅房去。

      花圃转角,一把扫帚甩出轻轻带过地上落叶,湛野驻足望着远处甩手气愤不平的小姑娘。
      倒是很有生命力呢。
      妙祯回禅房待得无聊让小沙弥找些书来她看。
      寺庙里只有佛经,小沙弥问她要哪本。
      她托着下巴撑在榻上矮桌上随口问:“你那个行者师兄爱看哪本?”
      “檀越说的可是悟虚师兄?”
      “是他。”
      “师兄看得很多,最近好像在看《圆觉》。”
      “那就麻烦拿《圆觉》给我。”

      小沙弥去藏经楼拿书的时候湛野已经打扫完在看书。
      见小沙弥拿《圆觉》,他问:“师弟也在看这本?”
      “不是我看,是今日来寺里祈福的阮家小姐。”
      “阮三小姐?”
      “正是。”小沙弥听他师兄一猜就中,疑惑道,“阮小姐方才还问我师兄你喜欢看哪本,我说你看得多,最近在看《圆觉》,她就叫我来拿这本。”
      湛野视线垂落在手边的念珠串上一阵沉默。
      “不说了师兄,我得快些去。”
      小沙弥匆匆走了,湛野合上经书,手中毛笔沾满墨水在纸上写下经句“若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

      小沙弥送来经书,妙祯只翻了两页,上头的文字是它们认的她,她不认得它们。
      密密麻麻的让她怀疑自己有阅读障碍。
      硬着头皮读了几行,困得不行,一觉睡醒已经是傍晚。
      祖母身边的王嬷嬷匆匆忙找来:“我的三姑娘诶,怎么在这儿睡着了,老太太在大殿里等着你呢。”
      妙祯慌忙从榻上下来忙道:“一觉就睡到现在,怜月不在也没人来叫我。”
      “可快些吧,祈福时间就要到了。”
      妙祯拖着鞋边跳边穿边往外跑。

      一路到大殿,佛像前祖母领着众人正在跪拜,两侧和尚齐齐诵经。
      王嬷嬷将她悄悄带到角落塞到最边上不惹人眼的蒲团上才在她近处跪下。
      妙祯听不懂这些和尚在念什么,但是庄严肃穆的乐声又让她不得不安静专心跟着众人跪拜。
      阮妙祯觉得这现场除了这尊大佛让她被震慑到以外,跟平时学校里组织的领导大会没什么区别。
      听又听不懂,走又走不掉。
      于是妙祯再次尝试集中精神无果后她开始悄咪咪观察四周的人。
      先睁开左眼看离自己最近的王嬷嬷,她正虔诚跪拜,再看离她稍远些的阮家众人,都背对着她。
      于是乎妙祯大起胆子,腿上渐渐泄力,屁股慢慢碰到小腿。
      哦呦,舒服了。
      也幸好她刚刚才睡醒,不然现在应该已经倒在蒲团上昏迷了。

      揉着膝盖,妙祯乱看。
      大殿四周墙壁全是神仙画像,比之她生活的时代,这里的颜色要更深更逼真,慢慢沿着墙壁看过去,突然,对上一双眼。
      湛野正用他那双琥珀瞳仁一瞬不瞬盯着她。
      这厢视线对上,他不笑却也不诵经。
      妙祯被他盯得发毛,呆呆愣在原地,一时摸不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
      低头一看,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瘫坐在蒲团上,裙摆乱飞的姿势应该极不雅观。
      尴尬缩缩脖子,妙祯整理好裙摆重新跪起身,合十手掌闭上眼。
      饶是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她也莫名感觉到一股刺人的视线扎在她身上,吓得她心里打鼓不敢睁眼也不敢乱看。

      好不容易捱到祈福结束,她腿都跪得发僵失去知觉。
      随着众人起身,妙祯也要站起来,猛地一使力,腿突然发麻激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重新倒在蒲团上。
      幸得那边祖母正带着一种长辈在和方丈说话。
      只有一声嘲笑,是阮微霜看见她的丑态。
      她一步一摇袅袅走过来居高临下睨着阮妙祯轻声道:“三妹妹是不是太久没跪祠堂忘记怎么跪了,怎么才这一会儿就站不起来了。”
      不理她,妙祯手撑住蒲团两边整要用力,膝盖上突然横出一只水粉绣花鞋。
      “三妹妹,站不起来就先好好歇歇。”
      妙祯轻扯嘴角,她以为她暗示阮微霜不要招惹她暗示的已经够多了,耐不住反派报复心重啊。

      阮微霜满眼讥笑凝着她这个窝囊废三妹妹被她欺辱不敢作声,甚是满足。
      岂料下一秒她今日刚穿的水粉绣花鞋上被摸了一大层黑灰。
      阮妙祯:感谢今日洒扫的人没拖地。
      阮微霜大惊失色。
      这双鞋她光从绣阁预定就定了半年。
      阮微霜气急又不敢叫,慌忙要收回脚却被妙祯一把按住。
      “二姐姐,你这鞋可真漂亮。”
      妙祯说着手指还在她的新鞋上乱蹭,手摸过就是一道黑痕。
      阮微霜最注重自己在外的乖巧伶俐的名声,妙祯吃定她不敢喊,更加随意,甚至把黑手伸到她另一只干净的鞋上。
      “二姐姐,我可太喜欢你这双鞋了,记得告诉我在哪家买的,回头我也去买双。”
      “阮妙祯!”
      阮微霜恨得咬牙切齿。

      一双鞋被弄得不成样子妙祯才心满意足甩开她的脚,爬起身拍拍手凑近到阮微霜面前笑嘻嘻道:“二姐姐,你喜欢的东西可千万不要让我看见,我是个疯子,你是知道的。万一下次我疯症发作,弄脏的可就不是你的鞋了。”
      说罢妙祯撇嘴歪歪头好不得意的挑衅过后才满意往祖母那边走。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湛野正在剪烛芯,阮微霜听完妙祯的话惊恐不解抬起头正撞上看过来的湛野的淡漠视线,她慌忙整理好情绪微笑施礼。
      湛野温和一副君子作态合掌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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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篇文是申签前的文,之后会在申签文完结后进入全文大修阶段,不会弃坑,但是暂时……别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