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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的小心思   周一的 ...

  •   周一的教室总是充斥着周末残留的慵懒和新的忙碌气息。早自习刚结束,体育委员就蹿上了讲台,挥动着手里那张快被画满的运动会报名表,嗓门洪亮:“最后召集!最后召集了啊!项目不满的班干部要扣分!集体荣誉靠大家!看看,看看这袋鼠跳!多好的项目,轻松有趣,还能为班级争光!现在就差一位壮士……啊不,志士了!男女不限!”

      温归颜正低头核对昨晚没做完的一道物理题,听到“袋鼠跳”,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上周随口报的名,没想到还真成了“老大难”。

      教室里嗡嗡作响,有人嬉笑,有人讨论别的项目,但就是没人响应那个套着布袋蹦跳的“幼稚”游戏。

      体育委员口干舌燥,眼看要败下阵来,正准备祭出“抽签”大法。

      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封溯阳原本歪着头,脸朝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似乎对讲台上的热闹充耳不闻。他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惹我”的疏离。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在体育委员气馁地拿起笔,准备随意勾个名字时——

      封溯阳动了。他慢悠悠地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趴着睡久了,额角还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他抬起眼皮,目光没什么焦点似的掠过讲台,然后,用那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值日生谁”一样平淡随意的口吻,抛出一句:

      “袋鼠跳,加我一个。”

      教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大约两秒钟。

      所有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齐刷刷射向封溯阳。这位爷?报名袋鼠跳?是没睡醒还是他们集体幻听?

      紧接着,几乎不需要任何提示,那些目光又心有灵犀般地、带着灼热八卦的兴奋,“唰”地一下转向了前排正中的温归颜。上周五,是她先报的名。这……巧合?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温归颜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恰好撞上封溯阳瞥过来的视线。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在她看过去时,略显仓促地偏开了头,重新将侧脸对准窗外,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但她分明捕捉到了,在他移开视线前那一刻,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类似别扭又像试探的神色,快得像错觉。

      他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她报了,所以他也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滴水落入滚油,激起细微的噼啪声,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温归颜,别想太多。或许他只是被体育委员吵烦了,随手一指。或者,觉得袋鼠跳不用训练,省事。可是……以他那副对什么都懒得搭理的性子,烦了最多踹一脚桌子走人,什么时候这么“配合”过?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画面:烧烤摊昏暗灯光下,他提及过往时晦暗的侧脸;书店里,他别别扭扭接过辅导书时,嘴角那一抹几不可察的撇动;还有更久以前,嘈杂混乱的车站,那个比她高不了多少、却一脸不耐烦地把迷路的她拉到警务站门口的瘦削男孩……

      心里某个角落,悄然软了一下。她对他,最初的缘起不过是孩童时代一次仓促的感激。后来,在同班的时光里,她渐渐窥见那层桀骜冷漠外壳下的孤寂,和偶尔流露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那点感激,便慢慢掺入了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愿意拉他一把,督促他学习,是出于这份复杂的好意,像对待一个需要阳光照射的、倔强生长的朋友。

      但也仅此而已了。柳澄的存在,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那个总是温柔含笑、目光却时常追随封溯阳的女孩,以及围绕在她身边那种若有若无的、将封溯阳划为“自己人”的氛围,都让温归颜清醒地保持着距离。她有她的骄傲,也有不愿陷入任何暧昧纠缠的清醒。所以,即便隐隐察觉到他似乎对自己有些不同寻常的关注,她也从未想过要越过那条线。

      讲台上,体育委员可没空解读这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他大喜过望,连忙在袋鼠跳项目后面重重写下“封溯阳”三个字。“齐了齐了!太好了!温归颜,封溯阳,你俩可是咱们班袋鼠跳的双子星啊!到时候看你们的了!”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浑然不觉自己这话在班里掀起了怎样的暗涌。

      温归颜低下头,重新看向卷子上的题目,却觉得那些数字和符号有些模糊。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好奇的、探究的、带着笑意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后排那道即便隔着距离、也依然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或许只是她的心理作用)。她轻轻吸了口气,在草稿纸上演算,却写错了一个公式符号。

      封溯阳依旧看着窗外,看似对教室里的骚动无动于衷。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比刚才快了一些。耳根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蠢死了,袋鼠跳,什么破名字。她会不会觉得他无聊?跟风?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他有点后悔,又有点隐秘的期待。至少……他们的名字,因为这么个可笑的理由,被写在了一起。同一天,同一场比赛。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靠近?

      最近他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自从座位调开,她坐在那个光芒万丈的前排中心,好像就彻底把他这个后排角落的阴影遗忘了。不再回头跟他说话,不再用那种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神看他,连在走廊碰见,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跟对待其他任何人没什么两样。刘修那家伙在篮球场上的调侃言犹在耳,像根细刺,不痛,却让人烦闷。

      他封溯阳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关注了?简直可笑。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在她去教师办公室时,“恰好”也从那条走廊经过;忍不住在她作为课代表收作业时,磨蹭到最后一个,只为了她能走过来,哪怕只是公式化地说一句“交作业”;忍不住在听到她报了那个听起来有点傻气的袋鼠跳后,脑子一热,话就冲出了口。他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演着毫无意义的独角戏,只希望唯一的观众能投来一瞥。哪怕那眼神里带着疑惑甚至嫌弃,也好过现在这种礼貌的、彻底的忽略。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更厌恶自己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骄傲绷紧了他的嘴角,让他无法开口问出那句“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只能像个笨拙的刺猬,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在她周围竖起无形的藩篱,却又暗自希望,她能不在意地走近。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预备铃响起。阳光偏移,照亮他半边侧脸,也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袋鼠跳的赛场还在遥远的几天后,但某种无声的、带着试探与期盼的微妙气流,已然在少年少女之间,悄然流转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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