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阳》养生粥7

20、反击 她慢慢转过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盛着光或狡黠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她看着杨九月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又扫了一眼依旧端坐着、仿佛事不关己、却连护手霜盖子都忘了拧上的柳澄。

　　柳澄接触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低头摆弄了一下睡衣的带子，但那微微绷紧的嘴角和闪烁的眼神，泄露了她并非表面那么平静，甚至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被杨九月话语勾起的嫉恨——关于封溯阳的部分。

　　温归颜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明媚灿烂的笑，而是带着点冷意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杨九月，”她开口，声音清脆，字字清晰，在安静的宿舍里掷地有声，“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打成一片’、‘勾肩搭背’、‘卿卿我我’——这些词，你查过字典具体什么意思，该怎么用吗？要不要我现在借你本《现代汉语词典》补补课？免得下次想嚼舌根，词汇量贫瘠得让人笑话。”

　　杨九月没想到她会直接怼回来，还怼得这么……学术？她愣了一下，脸更红了，是气的：“你……你少转移话题！我说的是事实！大家都看在眼里！”

　　“事实？”温归颜挑眉，向前走了一步，气势陡然压人，“事实就是，我问老师问题，叫搞好关系；我帮学习小组的同学讲题，叫跟男生‘勾肩搭背’；我和同班同学一起去书店买所有人都要用的辅导书，就叫‘卿卿我我’、‘用了手段’？”

　　她语速不快，逻辑却异常清晰，每个反问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杨九月漏洞百出的指控上。“按你这个标准，杨九月，你上周帮你同桌——那个男生，带了三天的早餐，是不是该叫‘私定终身’？你昨天课间和隔壁班体育委员在走廊说了五分钟话，是不是得算‘公然调情’？”

　　“你胡说什么！”杨九月被她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恼，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得刺耳，“我才没有！你这是污蔑！”

　　“原来你也知道这叫‘污蔑’啊？”温归颜笑容里的冷意更深，“那你说我的那些，算什么？现场教学‘诽谤’和‘人身攻击’的范例？”

　　杨九月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温归颜：“你……你仗着自己成绩好，就目中无人！”

　　“我目中无人？”温归颜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至少知道‘人言可畏’，也知道‘谣言止于智者’。可惜，看来你不是那个‘智者’。至于成绩好——”她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柳澄，“那是靠自己本事挣的，不是靠挤兑别人、讨好某些人换来的。这一点，我建议你，还有某些喜欢看戏的人，最好都搞清楚。”

　　一直作壁上观的柳澄，脸色终于变了变。温归颜这话，分明是连她也一起扫了进去。她放下护手霜，转过身，脸上那温婉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声音柔柔的，却带着刺：“归颜，九月就是心直口快，没什么恶意。大家都是室友，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

　　“难听？”温归颜转向她，眼神锐利，“柳澄，‘心直口快’和‘口无遮拦’、‘恶意中伤’是两回事。如果刚才那些话叫‘没什么恶意’，那请问，什么才叫有恶意？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上次你‘不小心’把我晾在阳台的白衬衫碰到地上，正好掉在一滩泥水旁边的事吗？还是上上次，你‘没注意’把我借给你的笔记，用红笔划得一塌糊涂？”

　　柳澄的脸彻底白了，手指捏紧了睡衣带子，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那些“不小心”和“没注意”，此刻被当面戳破，让她维持的体面摇摇欲坠。

　　一直安静的王蓁蓁，这时端着水杯走了回来。她没看柳澄和杨九月，只是把温归颜的杯子也拿过去，一边接水，一边用她那种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乌合之众》里说，群体情绪的夸张与单纯，会让人变得偏执而专横。个人一旦成为群体的一员，他的智商就会严重降低。”她接满水，把杯子轻轻放在温归颜桌上，推了推眼镜，看向脸色难看的杨九月和柳澄，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有些人，不在群体里的时候，智商也不太够用，尤其是分不清‘羡慕嫉妒恨’和‘实事求是’的时候。”

　　这话比温归颜的直接硬怼更诛心，带着一种学术般的冷静嘲讽，噎得杨九月和柳澄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错，精彩纷呈。

　　温归颜看着她们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只觉得一阵无聊。她拿起睡衣和洗漱篮，懒得再看她们一眼，对王蓁蓁说：“蓁蓁，洗澡去？”

　　“嗯。”王蓁蓁也拿好自己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门，把一室难堪的沉默关在身后。

　　走廊的灯光比宿舍里明亮。温归颜长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王蓁蓁走在她旁边，轻声说：“酸豆角包子，明天肯定好吃。”

　　温归颜侧头看她，看到好友镜片后那双平静眼眸里闪过的、只有她能懂的维护和支持，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次是真正轻松的笑意。

　　“嗯，肯定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