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阳》养生粥7

19、挑事 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救赎，划破了教学楼里积攒了一晚的沉闷。温归颜和王蓁蓁并肩走出灯火通明的教室，融入走廊里喧闹的人流。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吹散了脑内盘旋的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带来的疲乏。

　　温归颜伸了个懒腰，针织开衫的袖口滑下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她脸上带着点解题后的畅快，又有点被几何辅助线折磨后的生无可恋。“蓁蓁，明天早上吃什么？食堂的豆浆再兑水，我就要去校长信箱投诉了。”

　　王蓁蓁比她矮半个头，留着齐耳的短发，发梢内扣，显得文静又乖巧。她怀里抱着几本书，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声音轻轻的：“西门新开了家包子铺，听说酸豆角馅的不错。不过要早起十分钟。”

　　“为了美食，早起十分钟算什么！”温归颜立刻来了精神，挽住王蓁蓁的胳膊，“就这么定了！”

　　两人说说笑笑，穿过有些昏暗的校园小径，走向女生宿舍楼。她们住在三楼最东边的307室，四人间。除了她们俩，另外两个室友是柳澄和杨九月。柳澄是隔壁班的，长相甜美，据说和封溯阳家是旧识，算得上青梅竹马，平时在宿舍里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优越感。杨九月则是柳澄的同班同学兼跟班，性格有些咋咋呼呼，很会看柳澄眼色。

　　走到307门口，里面透出灯光，还有压低的、却依旧能听出些情绪的女声。温归颜和王蓁蓁对视一眼，王蓁蓁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在意。温归颜撇撇嘴，拿出钥匙开门。

　　“咔哒”一声，门开。

　　宿舍里，柳澄正坐在自己靠窗的书桌前，对着一个小巧的化妆镜，慢条斯理地涂抹着护手霜。她穿着质地柔软的藕粉色居家服，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侧脸在台灯下显得十分温婉。杨九月则坐在她旁边的床沿上，身体前倾，正热切地说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柳澄涂抹护手霜的动作顿了顿，从镜子里瞥了一眼进来的两人，嘴角习惯性地弯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却没什么温度的浅笑：“回来了？”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仿佛刚才并未参与任何私下讨论。

　　杨九月的反应则直接得多。她迅速坐直了身体，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一种混合着打量和隐隐挑衅的神色取代。她目光在温归颜明丽的脸和随意挽起的头发上转了一圈，又扫过王蓁蓁安静的模样，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温归颜懒得理会这微妙的空气，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把书包放下，开始整理今晚要用的洗漱用品。王蓁蓁也默默走到自己桌前，放下书，拿起水杯去接水。

　　宿舍里一时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整理声和杨九月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那种刻意营造的安静，反而让某种不友善的氛围发酵得更加明显。

　　温归颜拉开衣柜，拿出睡衣。她能感觉到背后两道视线，一道来自杨九月，毫不掩饰；另一道则来自柳澄的方向，更隐蔽，却如芒在背。

　　果然，杨九月憋不住了，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夸张语气的声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柳澄说：“哎，澄澄，你说现在有些人啊，是不是特别会来事儿？明明心比天高，偏偏装得跟什么似的。”

　　柳澄涂护手霜的动作慢了下来，没接话，只是从镜子里看向杨九月，眼神里带着点鼓励和纵容，仿佛在说“你继续”。

　　杨九月得到默许，更来劲了，声音又尖利了几分，几乎是指桑骂槐：“可不是嘛！跟老师关系搞得好啊，什么好事都轮得上，动不动就被表扬，好像全天下就她一个聪明人似的，清高得不得了。”她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温归颜的背影，“跟男生也‘打成一片’，勾肩搭背的，一点都不注意影响。听说连那个封溯阳……呵，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校霸，都能被她‘拿下’，在书店出双入对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装得一副好学生样，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卿卿我我’呢。”

　　“卿卿我我”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赤裸裸的嫉妒。

　　王蓁蓁接水的动作停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向温归颜。

　　温归颜拿着睡衣的手顿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