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阳》养生粥7

13、打个架 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得拖拖拉拉，像没睡醒的人打的哈欠。封溯阳几乎是让铃声尾巴扫着才从后门晃荡出来，书包不是挎着，是用两根手指勾着，懒懒地垂在身侧，里面大概就塞了本皱巴巴的漫画，轻飘飘的。

　　他没跟任何人一路，也没特意挑路，只是哪儿黑往哪儿走，省得遇见熟人还要抬眼皮。拐进教学楼后面那条报废路灯照不到的巷子时，黑暗像温吞水一样漫过来，他步子都没顿一下，反而更松懈了些，肩线垮着，仿佛下一秒就能靠着墙根睡过去。

　　巷子里的霉味和灰尘气，比教室那股油墨和焦虑混在一起的味儿顺鼻多了。

　　阴影里站起三个人，挡了路。封溯阳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是警惕，纯粹是懒得再往前凑。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去，中间那个黄毛嘴里冒着烟，旁边两个跟哼哈二将似的杵着，手里拎的不是钢管就是木棍，架势摆得挺足。

　　“封溯阳？等你半天了。”黄毛把烟头弹到地上，火星子在黑暗里划了个弧，“上次溜哥几个儿的事儿，没完。”

　　封溯阳像是才认出他们，很轻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透着点没睡醒似的困倦。他换了个更省力的站姿，重心移到一条腿上，勾着书包的手指晃了晃。“说完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懒。

　　“操！”黄毛被这态度彻底点着，一拳照脸夯过来，带起一股风。

　　封溯阳眼皮都没完全撩开，只是头偏了偏，那拳头就擦着他额发过去了。同时，他勾着书包的手随意一抬，帆布书包“噗”地一声闷响，砸在黄毛侧脸上，不重，但足够让那家伙懵一下。封溯阳另一只手才从校服兜里抽出来，也没握拳，就那么张开手掌，按在黄毛胸口，往前不轻不重地一推。黄毛踉跄着倒退，被地上的杂物绊倒，一屁股坐进个破纸箱里，哗啦一声。

　　另外两个见状，嘴里骂着脏话扑上来。高个的木棍朝着肩膀砸下，封溯阳这次连手都懒得完全伸出校服口袋，只是侧身，抬臂，用小臂外侧格了一下。“梆”的一声，木棍震开。他顺着那力道旋了半圈，像是无聊转身看风景，脚下却精准地一勾，矮个子下盘不稳，“哎哟”着向前扑倒。封溯阳正好转回来，空闲的那只手顺势按在矮个子后颈上，没什么粗暴动作，只是借着对方前冲的劲儿往下略略一压，矮个子的脸就差点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吓得僵住不敢动。

　　高个子再次挥棍，封溯阳皱了皱眉，像是嫌烦。他格开木棍的那只手这次动了，五指一拢，扣住对方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拉，脚下一绊。高个子惊呼一声，向前栽倒。封溯阳松手，任由他趴在地上，自己则后退了半步，避开可能扬起的灰尘。

　　整个过程，他校服拉链都没晃动得太厉害。

　　黄毛刚从纸箱里挣扎出来，脸气得扭曲，还想再上。封溯阳撩起眼皮，真正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狠戾，只有一种接近于无聊的淡漠。“还来？”他问，声音平平，“我有点饿了。”

　　黄毛动作僵住，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毛，又看看地上哼哼的同伴，最终没敢再动。

　　封溯阳也不再理他们，弯腰捡起刚才随意丢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巷口那点稀薄的光落在他发梢和肩头，给他懒散的轮廓镀了层很淡的边。他转过身，把书包甩到背后，双手插回兜里，慢悠悠朝光亮处走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开了几只嗡嗡叫的蚊子。

　　走了几步，他停下，从裤兜里摸出个瘪了的烟盒，倒出最后一根，低头就着巷子里一点不知道哪来的微光点上。橙红的光点在他唇边明灭，烟雾模糊了侧脸。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一截，上面有个新鲜的擦痕，大概是刚才格挡木棍时蹭的，渗着点血丝。他瞥了一眼，没在意，用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地抹了一下。

　　明天好像是什么小考？他眯着眼想了一下，没想起来。算了，反正都一样。

　　他叼着烟，双手插兜，身影慢慢融进巷口那片暖昧的光晕里，只剩下一点烟草气息，混在巷子的陈旧空气里，慢慢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