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逐龙》蛋QI

39、满月宴 小

　　小乐多满月宴定在八月初，地点是北川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顶”。请柬早在半个月前就发出去了，烫金的卡片上印着小乐多满月照的剪影，右下角一行小字：温沈两家诚邀，共贺明珠满月。
　　宴前一晚，温家老宅灯火通明。
　　温筝在客厅里核对宾客名单，沈砚舟在书房接电话处理最后的工作安排。温彦推了所有通告，提前三天就搬回老宅住，美其名曰“要全程参与我外甥女的人生重要时刻”。
　　温九龙抱着小乐多在婴儿房走来走去，试图哄睡这个因为明天要当主角而异常兴奋的小家伙。
　　“小乐多，乖，睡觉觉。”温九龙压低声音，“明天要见好多叔叔阿姨，你得漂漂亮亮的，不能有黑眼圈。”
　　小乐多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温九龙没辙，在摇椅上坐下，轻轻摇晃：“你呀，跟我一样，就爱凑热闹。”
　　手机震动，是谢景淮。
　　【明天需要我几点到？】
　　温九龙想了想，回复：【早点来。帮我应付客人，我懒得社交。】
　　谢景淮：【好。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温九龙挑眉：【什么礼物？】
　　谢景淮：【明天就知道。】
　　温九龙嗤笑一声，没再问。她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小乐多，小家伙终于开始打哈欠了。
　　窗外的月光很温柔。
　　---
　　第二天下午四点，“云顶”会所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
　　温筝和沈砚舟穿着同色系的礼服站在门口迎宾，温彦则忙着在宴会厅里调试他特地带来的专业摄影设备——他坚持要亲自记录外甥女的满月宴。
　　温九龙到得晚。
　　她穿了条香槟色的吊带长裙，裙摆有精致的刺绣，走动时流光溢彩。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左耳那只标志性的蛇骨钉。没戴太多首饰，只在右手腕上戴了条细细的钻石手链——是谢景淮上个月送她的。
　　她从车上下来时，门口几个正在寒暄的宾客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
　　“那就是温家幺女？真人比照片还漂亮……”
　　“听说跟谢家那位订婚了？”
　　“强强联合啊，以后北川的格局……”
　　温九龙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进宴会厅。
　　厅内已经来了不少人。水晶灯璀璨，鲜花环绕，正中央是个巨大的旋转甜品台，做成童话城堡的模样，上面摆满了精致的点心。角落里，一支小型交响乐团正在演奏舒缓的乐曲。
　　温九龙扫了一眼，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商界的、政界的、娱乐圈的。温沈两家的面子，确实够大。
　　“龙龙！”苏玥穿着粉色小礼服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小乐多呢？我要看我要看！”
　　“在休息室，我姐抱着呢。”温九龙说，“等会儿就出来。”
　　季允执也凑过来，今天难得穿了身正经西装：“龙姐，你今天……有点过于好看了。”
　　温九龙挑眉：“我哪天不好看？”
　　“每天都是，”季允执立刻改口，“但今天格外好看！”
　　正说着，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温九龙抬眼看去。
　　谢景淮到了。
　　他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着。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厅内扫了一圈，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温九龙的位置，然后朝她走来。
　　沿途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脚步没停。
　　“谢总今天也帅得过分啊。”苏玥小声说。
　　季允执点头：“这俩站一起，简直不给别人活路。”
　　谢景淮走到温九龙面前，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来晚了？”
　　“刚到。”温九龙靠在他身上，“礼物呢？”
　　谢景淮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温九龙打开。
　　里面是一把纯金的长命锁，比之前她送小乐多的那个更大更精致。锁面上刻着“平安喜乐，健康成长”八个字，背面刻着小乐多的生辰。
　　“俗。”温九龙说，但嘴角是上扬的。
　　“实用。”谢景淮说，“等她长大了，可以熔了打首饰。”
　　温九龙笑了：“谢总考虑得真长远。”
　　两人正说着，温筝抱着小乐多从休息室出来了。
　　今天的小乐多穿了件白色的蓬蓬裙，戴了顶小小的珍珠皇冠，像个真正的小公主。她被温筝抱在怀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不哭不闹，乖得不得了。
　　全场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温彦立刻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温筝和沈砚舟走到宴会厅中央的舞台上，沈砚舟接过话筒，声音温和：
　　“感谢各位今天莅临，参加小女听澜的满月宴。我和筝筝在此，替小乐多谢谢各位叔叔阿姨的祝福。”
　　掌声响起。
　　温筝接过话筒，眼眶有些红：“小乐多是我们全家的小宝贝。谢谢大家来分享这份喜悦。”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小乐多像是知道在说自己，咧开嘴笑了。
　　全场一片“好可爱”的惊叹声。
　　温九龙靠在谢景淮肩上，看着台上的姐姐和外甥女，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又传来动静。
　　了。”
　　沈砚舟也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斯靳桁送完礼，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走向宾客区。他的位置被安排在靠后的地方——毕竟斯家虽然重整旗鼓，但在温沈两家面前，还是差了些分量。
　　温九龙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谢景淮察觉到了，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温九龙摇头，“就是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温九龙看着斯靳桁在角落里坐下，独自喝酒的背影，“就是感觉。”
　　谢景淮没再问，只是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些。
　　满月宴正式开始了。
　　宾客们轮流上前送祝福、送礼物。小乐多的礼物很快堆成了小山——金饰、玉器、定制玩具、甚至还有送了套学区房的。
　　温彦在旁边一边拍一边感慨：“我外甥女才一个月，身家就超过我了……”
　　苏玥笑他：“温彦哥，你好好拍戏，将来给小乐多赚更多小金库。”
　　“那必须！”温彦拍胸脯，“我外甥女的排面，必须拉满！”
　　宴会进行到一半，温九龙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在走廊遇见了江晚栀。
　　江晚栀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些。她手里拿着个小礼盒，看见温九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温小姐。”
　　温九龙点头：“你也来了？”
　　“嗯……”江晚栀声音很轻，“公司有邀请实习生代表。我……我给小乐多准备了份小礼物，自己做的，不值钱……”
　　她说着，把礼盒递过来。
　　温九龙接过，打开。
　　里面是条手工编织的粉色毛线小毯子，针脚细密，角落绣了个小小的“乐”字。
　　“很漂亮。”温九龙说，“谢谢。”
　　江晚栀像是松了口气，脸微微发红：“不客气……那个，温小姐，上次医院的事……谢谢您。”
　　温九龙挑眉：“医院什么事？”
　　“就是……”江晚栀咬了咬唇，“匿名医疗基金的事。我后来查了，是科隆资本旗下的慈善项目……我想，可能是您……”
　　“不是我。”温九龙打断她，语气平静，“公司正常的慈善救助，符合条件就会批。你不用想太多。”
　　江晚栀看着她，眼圈突然红了：“不管怎样……谢谢。那笔钱，救了我爸的命。真的……谢谢。”
　　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
　　温九龙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毛线毯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回宴会厅。
　　谢景淮正在找她，看见她回来，走过来：“去哪儿了？”
　　“洗手间。”温九龙把礼盒递给他，“江晚栀送的，手编的毯子。”
　　谢景淮打开看了看：“有心了。”
　　“嗯。”温九龙靠在他身上，“谢景淮。”
　　“嗯？”
　　“那笔医疗基金……做得不错。”
　　谢景淮低头看她：“现在承认是你想帮她了？”
　　温九龙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的手臂。
　　宴会继续进行。
　　到了切蛋糕环节。三层的翻糖蛋糕，最上面是个和小乐多一模一样的小糖人。温筝抱着小乐多，沈砚舟握着女儿的小手，一起切下第一刀。
　　掌声和祝福声再次响起。
　　温九龙看着台上幸福的一家三口，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她和温彦过生日，也是这样全家一起切蛋糕。
　　那时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后来父母走了，天塌了。
　　是温筝撑起了这个家，给了她和温彦一个虽然残缺但依然温暖的港湾。
　　现在，姐姐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小乐多。
　　这个家，又多了一些幸福。
　　“想什么呢？”谢景淮低声问。
　　温九龙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肩上：“没什么。就是……高兴。”
　　谢景淮没说话，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切完蛋糕，到了自由交流时间。
　　温九龙被苏玥和几个名媛拉着聊天，谢景淮则被几个商界大佬围住谈事情。温彦满场跑着拍照，沈砚舟陪着温筝招呼客人。
　　斯靳桁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温九龙。
　　她今天真美。
　　美得耀眼，美得……遥不可及。
　　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入口。
　　然后，整个主厅安静了一瞬。
　　韩亦来了。
　　华国顶流影后，二十五岁，已经拿遍国内外所有重要奖项。她今天穿了身简洁的黑色露背长裙，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优美的肩线。没戴太多首饰，只左耳戴着一枚和温九龙同款的黑钻蛇骨钉。
　　她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韩亦很少出席私人宴会，尤其是这种豪门家族的聚会。
　　温筝和沈砚舟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他们知道温九龙邀请了韩亦，但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来。
　　韩亦径直走向温九龙。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美艳嚣张，一个妩媚动人，却有种奇妙的和谐感。尤其是她们左耳上那对同款不同色的蛇骨钉，仿佛某种无声的同盟标识。
　　“韩老师。”温九龙笑着打招呼，“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答应你了，就会来。”韩亦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淡淡的慵懒。她看了眼温筝怀里的小乐多，眼神柔和了些，“这就是小乐多？很可爱。”
　　她递上一个精致的礼盒：“一点心意。”
　　温筝接过，道了谢。
　　韩亦的目光重新落回温九龙身上，打量着她这身打扮，忽然笑了：“今天很漂亮。”
　　“哪天不漂亮？”温九龙挑眉。
　　韩亦失笑：“是，温小姐哪天都漂亮。”
　　两人说话的姿态很自然，像相识多年的好友。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温家这位幺女，什么时候和韩亦关系这么好了？
　　温筝抱着小乐多上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沈砚舟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妻女。温彦在台下举着手机录像，眼眶有点红。
　　温九龙靠在谢景淮身边，看着台上温馨的一幕，嘴角带着笑。
　　韩亦端着香槟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
　　“喜欢小孩吗？”韩亦忽然问，声音很轻。
　　温九龙愣了一下，侧头看她。
　　韩亦的目光落在台上的小乐多身上，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情绪——温柔，怀念，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谢景淮也听见了这个问题，侧目看向温九龙。
　　温九龙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不喜欢。”
　　她说得很干脆。
　　“小孩多麻烦啊，哭哭闹闹，还要哄。我这脾气，可没耐心。”
　　韩亦挑眉：“是吗？”
　　“但是，”温九龙话锋一转，目光重新投向台上的小乐多，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沈听澜是例外。”
　　她说的是小乐多的大名。
　　沈听澜。
　　“她不一样。”温九龙看着那个小小的、软乎乎的身影，桃花眼里漾着罕见的温柔，“她是我的外甥女。是我姐拼命生下来的宝贝。是我们温家的小公主。”
　　她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她可以是例外。”
　　韩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温九龙，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嘴硬心软。”韩亦举杯和她碰了一下，“不过，有个例外，也挺好的。”
　　谢景淮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只是揽着温九龙腰的手收紧了些。
　　他想起她之前说的，要给小乐多积福，匿名帮助江晚栀。
　　想起她抱着小乐多时，那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温柔。
　　想起她刚才说“沈听澜是例外”时，眼里那抹柔软的光。
　　他的温九龙啊。
　　表面上嚣张跋扈，玩世不恭，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但其实，比谁都重情。
　　比谁都……心软。
　　宴会在继续。
　　温九龙被温彦拉去拍照，被各路亲戚围着问东问西。她应付得游刃有余，笑容明媚，言辞犀利，依旧是那个北川人人皆知的温家幺女。
　　但偶尔，她会看向婴儿车里的方向。
　　小乐多已经被保姆推去休息室了，但温九龙总会不自觉地看过去。
　　韩亦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走到温九龙身边，轻声说：“既然这么喜欢，以后自己生一个？”
　　温九龙刚喝了一口香槟，闻言差点呛到。
　　她瞪了韩亦一眼：“韩老师，这不是一个该问19岁少女的问题。”
　　“随口问问。”韩亦笑，“不过看你刚才的眼神，还以为你转性了。”
　　温九龙放下酒杯，恢复了一贯的慵懒姿态：“我喜欢沈听澜很正常啊，她是上天赐给我们温家的天使小baby，普通的孩子哪能配得上和她相提并论。”
　　“谢总听见该伤心了。”韩亦揶揄。
　　“他伤什么心？”温九龙挑眉，“婚都还没结呢，就想让我生孩子？想得美。”
　　正说着，谢景淮走了过来。
　　“聊什么？”他问。
　　“聊生孩子。”温九龙说得直接。
　　谢景淮：“……”
　　韩亦忍着笑，识趣地走开了。
　　谢景淮看着温九龙，一双含情眼注视着温九龙：“你想生？”
　　“不想。”温九龙答得干脆，“我们温家有一个小乐多就已经很幸福了。”
　　“嗯。”谢景淮点头，“听你的。”
　　温九龙歪头看他：“这么乖？”
　　“不然呢？”谢景淮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我说过，我等你。”
　　温九龙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开脸，嘟囔：“少来这套。”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温九龙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在走廊的露台上遇见了韩亦。
　　韩亦正靠在栏杆上抽烟，看见她，递了一支过来。
　　温九龙接过，点燃。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楼下花园里的灯火。
　　“今天谢谢你来。”温九龙说。
　　“客气。”韩亦吐出一口烟，“你外甥女很可爱。”
　　沉默了几秒。
　　韩亦忽然开口：“温九龙。”
　　“嗯？”
　　“珍惜现在。”韩亦的声音很轻，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清，“家人，爱人，这些看似理所当然的东西……其实很珍贵。”
　　温九龙侧头看她。
　　月光下，韩亦的侧脸很美，但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她左耳的黑钻蛇骨钉闪着冷冽的光。
　　温九龙想起传闻中，韩亦是社会弃婴，一个人打拼到今天的位置。
　　“韩老师。”她轻声说，“你也是我的例外。”
　　韩亦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真实，很温柔。
　　“我知道。”她说，“所以，要幸福啊，小朋友。”
　　温九龙没说话，只是和她碰了碰烟。
　　两支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像两颗孤独的灵魂，偶然相遇，彼此照亮。
　　回到主厅时，宴会已近尾声。
　　小乐多被温筝抱出来，和大家道别。小家伙已经困了，趴在妈妈肩头，眼睛半眯着。
　　温九龙走过去，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乐多，满月快乐。”
　　小乐多无意识地抓住她的小拇指，握得很紧。
　　温九龙笑了。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
　　有个例外，真的挺好的。
　　谢景淮走过来，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走吧，未来老板娘。”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温九龙瞪他：“谁是你老板娘？”
　　“你。”谢景淮说得笃定，“迟早的事。”
　　温九龙笑了，没反驳。
　　三人一起走出云庭。
　　门口，媒体还在守候。看见他们出来，又是一阵疯狂的闪光灯。
　　温九龙挽着谢景淮的手臂，对着镜头笑得明媚又嚣张。
　　而韩亦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然后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夜色中，两辆车驶向不同的方向。
　　但有些羁绊，已经悄然生根。
　　有些例外，已经悄然降临。
　　温九龙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
　　手里还残留着小乐多柔软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
　　至少，有家人，有爱人，还有一个……小小的例外。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