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好久不见 斯 ...
-
斯靳桁的邀约信息在温九龙手机里躺了三天。
每天一条,时间卡在晚上十点,措辞恭敬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温九龙每次都是已读不回,直到第四天,斯靳桁发了张照片过来。
是北川老城区一家很隐蔽的私房菜馆,包厢窗外的夜景。配文:【七点,等你。】
温九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啧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那家店——以前她带斯靳桁去过一次,当时她说喜欢那里的清蒸东星斑,斯靳桁记下了。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擅长这种小心思。
温九龙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她正在MR分所的实验室里调试陈医生要的那个AI预警系统,进度已经到百分之七十了。
【八点。】她回复。
【好。】斯靳桁秒回。
温九龙扔下手机,继续敲代码。屏幕上的字符快速滚动,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七点五十,温九龙开着那辆银色阿斯顿马丁到达私房菜馆。店藏在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小巷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一盏暖黄的灯笼。
她推门进去,穿旗袍的老板娘微笑着迎上来:“温小姐,斯先生在‘听雨’包厢等您。”
温九龙点头,熟门熟路地往二楼走。木质楼梯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空气里有檀香和茶香混合的味道。
包厢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斯靳桁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正在看外面巷子里的夜色。听见声音,他转过身。
半年不见,他变了。
头发剪短了些,露出清晰的眉骨和下颌线。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着。整个人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阴郁,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沉稳和……隐约的压迫感。
但那双眼睛没变。
还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带着痛楚和执拗的黑。
“温小姐。”斯靳桁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更低哑了些。
温九龙走进来,随手把包扔在椅子上,自己在圆桌边坐下:“斯家主,好久不见啊。家主位子坐稳了,气势都不一样了。”
她语气随意,带着点惯有的轻佻嘲弄。
斯靳桁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还有一壶温着的黄酒。
“托您的福。”斯靳桁说,给她倒了杯酒。
温九龙没接,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说吧,这么执着地约我,什么事?”
斯靳桁看着她。
灯光下,她穿着件黑色丝绒吊带裙,外面松松垮垮地披了件牛仔外套。栗色长发微卷,左耳的蛇骨钉闪着冷光。她看起来慵懒又嚣张,像只随时会挠人的猫。
但斯靳桁知道,这表象下是怎样一副铁石心肠。
“听说你当小姨了。”斯靳桁说,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色信封,推到她面前,“给小乐多的礼物。”
温九龙挑眉,没碰那个红包:“斯家主出手这么大方?”
“应该的。”斯靳桁语气平静,“您的外甥女,就是我的……”
他顿了顿,没说完。
温九龙笑了,伸手拿起那个红包,在手里掂了掂。很厚,估计是现金,而且数额不小。
“行,我替小乐多谢谢斯叔叔。”她把红包随手扔回包里,语气轻松,“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还得回去陪外甥女呢。”
她作势要起身。
“温九龙。”斯靳桁叫住她。
温九龙停下动作,抬眼看他:“嗯?”
“你……”斯靳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半年,过得好吗?”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和巷子里小孩追逐的笑闹声。
温九龙重新坐稳,端起那杯黄酒喝了一口。酒很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好啊。”她说,桃花眼微眯,“吃得好睡得好,还有人宠着。怎么,斯家主希望我过得不好?”
斯靳桁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里那片漫不经心的光,忽然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钝钝地疼。
这半年,他拼了命地往上爬,收拾斯家的烂摊子,巩固自己的地位。每当他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她——想起她说“做我的人”,想起她给他戴上蓝钻蛇骨钉,想起云城山区那个暴雨夜她冷静指挥救援的样子。
她是他堕落的原因,也是他向上的动力。
可她现在,轻描淡写地问他是不是希望她过得不好。
“温九龙,”斯靳桁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温九龙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斯靳桁,我们之间就是一场交易。我给你想要的,你替我做事。现在交易完成了,你坐稳了斯家家主的位置,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一个听话的棋子。”
她笑了笑,那笑容又冷又艳:
“所以,别问这种多余的问题。很没意思。”
斯靳桁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片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光,忽然想起半年前在云城山区,她靠着车窗睡着的样子。那时候的她,卸下所有防备,柔软得像只猫。
原来那只是错觉。
或者说,只是她偶尔流露的、转瞬即逝的真实。
“我明白了。”斯靳桁垂下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温九龙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烦躁。她站起身:“走了。谢谢你的红包。”
她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温九龙。”斯靳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回头:“还有事?”
“如果……”斯靳桁顿了顿,“如果谢景淮对你不好,你……”
温九龙笑了,转过身,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斯靳桁,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斯靳桁抬头。
“第一,”温九龙竖起一根手指,“谢景淮对我很好。第二,就算他对我不好,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第三……”
她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需要一个‘备胎’?”
斯靳桁的脸色彻底白了。
温九龙不再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行渐远。
斯靳桁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酒杯,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仰头喝尽。
酒很苦。
苦得他眼睛发涩。
---
温九龙走出私房菜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在她身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她坐进车里,没立刻发动,而是从包里拿出那个红包,拆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大概有两万块。还有一张银行卡,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串数字——应该是密码。
温九龙盯着那张卡看了几秒,然后连同现金一起塞回红包里,扔在副驾驶座上。
她拿出手机,给谢景淮发了条消息:
【见完斯靳桁了。他给了小乐多两万红包,还有张卡。我该不该收?】
几秒后,谢景淮回复:
【收。他该给的。】
温九龙挑眉,打字:【谢总这么大度?】
谢景淮:【他欠你的。】
温九龙笑了,没再回复,发动车子。
银色跑车驶出小巷,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车载音响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温九龙跟着哼了两句,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等红灯时,她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红包,忽然想起斯靳桁最后那个眼神。
痛苦,不甘,又带着某种绝望的执拗。
啧。
她摇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
有些人,有些关系,就该停留在该停留的位置。
越界了,就没意思了。
---
另一边,私房菜馆的包厢里。
斯靳桁已经喝完了半壶黄酒。他酒量其实很好,但今天不知怎么,觉得有点晕。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斯总,明天上午九点和瑞丰银行的会议,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斯靳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才回复:【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巷子里,温九龙的车早已不见踪影。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
他想起半年前,温九龙离开北川去波士顿前,最后一次见他。
这半年,他几乎是拼了命地工作,把斯家那些烂账一点点理清,把那些不安分的旁系一个个压下去。所有人都说斯靳桁疯了,说他为了权力不要命。
只有他知道,他不是为了权力。
他是为了……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兑现的承诺。
为了她说的那句“等我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
而他,还是那个被她用耳钉标记、永远低她一等的“小情郎”。
斯靳桁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小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银色尾戒。
戒指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WJL。
温九龙。
他摩挲着那枚戒指,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之前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
斯靳桁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继续查。我要知道谢景淮在科隆资本之外,还有哪些布局。”
“是,斯总。”
挂断电话,斯靳桁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温九龙说得对。
他们之间就是一场交易。
但交易,也可以升级。
也可以……重新谈判。
他拿起外套,走出包厢。
楼梯上,老板娘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清蒸东星斑上来,看见他,愣了一下:“斯先生,菜……”
“不用了。”斯靳桁说,“账记我名下。”
他走下楼梯,走出店门。
巷子里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回头看了眼二楼那个亮着灯的包厢窗口,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冷。
---
温九龙回到老宅时,已经九点了。
客厅里还亮着灯,温筝正抱着小乐多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回来,温筝问:“吃饭了吗?”
“吃了。”温九龙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凑过去看小乐多,“小家伙还没睡?”
“下午睡多了,现在精神着呢。”温筝笑着说,“你身上有酒味。”
“喝了一小杯。”温九龙在小乐多脸上亲了一口,从包里拿出那个红包,“喏,给你的。”
温筝接过,打开一看,愣住了:“这么多?谁给的?”
“斯靳桁。”温九龙说得随意,“说是给小乐多的礼物。”
温筝皱起眉:“斯靳桁?他……”
“姐,”温九龙打断她,语气轻松,“就是普通礼尚往来。他坐稳斯家家主的位置,有我的功劳。给个红包,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但温筝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看着妹妹漫不经心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当然有分寸。”温九龙抱起小乐多,在客厅里转圈,“我们小乐多可是温家小公主,收点红包怎么了?对不对呀小乐多?”
小乐多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温筝看着这一幕,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窗外,北川的夜色温柔。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斯靳桁站在自己新买的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狗仔偷拍的,温九龙挽着谢景淮的手臂走进科隆资本大楼的画面。
照片里,她笑得明媚又嚣张。
斯靳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烧过喉咙,带来灼热的痛感。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抚过手机屏幕上她的脸。
“温九龙……”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交易完成了……”
他顿了顿,眼神暗沉如夜:
“可我还没说……我同意了。”
窗外,霓虹闪烁。
一场新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的温九龙,正抱着小乐多,在温暖的客厅里,笑得没心没肺。
她还不知道。
有些关系,不是她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有些人,不是她想推开,就能推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