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逐龙》蛋QI

36、第 36 章 江

　　江晚栀推门进来时，黎唯正在接电话，看见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先坐。
　　“好，我会转告谢总。”黎唯挂了电话，看向江晚栀，表情平静，“有事？”
　　江晚栀双手在膝盖上攥紧，深吸一口气：“黎秘书，我……我需要这份工作。”
　　黎唯挑了挑眉，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对谢总……没有什么心思，也不敢有什么心思。”江晚栀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维持着平静，“今天在办公室，是我鲁莽了。那位温小姐……她没有说什么吧？”
　　黎唯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她往后靠了靠，语气放缓了些：“温小姐没说什么。她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
　　江晚栀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
　　“不过，”黎唯话锋一转，“江晚栀，你在科隆资本实习，应该把精力放在工作上。谢总有未婚妻的事，公司里现在人尽皆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江晚栀连忙点头，“我真的只是……只是需要这份工作。我父亲重病，家里需要钱。我不能失去实习机会。”
　　黎唯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作为谢景淮的私人秘书，她当然知道每个实习生的背景调查结果。江晚栀的家庭情况，她早就清楚。
　　“你的工作表现一直不错，”黎唯终于开口，“好好干，转正的机会很大。至于其他的……不要多想。”
　　“谢谢黎秘书。”江晚栀站起身，鞠了一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还有一件事……我能不能……预支一个月工资？”
　　黎唯抬头看她。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江晚栀急急地解释，“但我父亲医院的费用真的不能再拖了。我保证，下个月我一定更努力工作，或者……或者从以后的工资里扣也可以……”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涨得通红。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黎唯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表格递过去：“填预支申请单。特殊情况可以申请，但需要谢总签字。”
　　江晚栀接过表格，手指微微发抖：“谢谢……谢谢黎秘书。”
　　“去吧。”黎唯重新拿起文件，“申请单填好了直接给我。”
　　“好。”
　　江晚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黎唯轻轻叹了口气。她拿起手机，给谢景淮发了条消息：
　　【谢总，江晚栀申请预支工资。家庭情况确实困难，是否批准？】
　　几秒后，谢景淮回复：
　　【按公司流程办。】
　　黎唯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放下手机。
　　按公司流程——意思是，不特殊照顾，但也不为难。
　　她摇摇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
　　傍晚六点，下班时间。
　　江晚栀抱着填好的预支申请单，在黎唯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敲门进去。
　　黎唯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点头：“放这儿吧。明天谢总签了字，财务会处理。”
　　“大概……什么时候能到账？”江晚栀小心翼翼地问。
　　“三到五个工作日。”黎唯看着她眼中的失望，难得补充了一句，“急用的话，我可以帮你催一下。”
　　“不用不用，”江晚栀连忙摆手，“已经够麻烦您了。谢谢黎秘书。”
　　她离开公司时，天色已经暗了。CBD的写字楼亮起璀璨的灯光，街道上车水马龙。江晚栀没有坐地铁，而是选择了更便宜的公交车——能省三块钱。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离繁华的市中心，窗外的景象逐渐变得破旧。二十分钟后，她在一条窄巷口下车。
　　这里是北川的老城区，巷子两侧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居民楼，墙面斑驳，电线像蛛网一样乱拉。巷口的路灯坏了三盏，只有最里面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
　　江晚栀住的那栋楼在巷子最深处。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今晚又不亮了。她摸黑爬上五楼，从包里掏出钥匙。
　　隔壁传来夫妻吵架的声音，摔东西，孩子哭。楼下麻将馆的喧哗声隐约传来。
　　江晚栀打开门。
　　不到二十平的单间，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书桌。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常年见不到阳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她放下包，瘫坐在床上。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晚栀，钱什么时候能打来？医院又催了。】
　　江晚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才回复：
　　【申请了预支工资，要过几天。我跟医生说了，再等等。】
　　母亲很快回复：【好，你快些。你爸今天又咳血了。】
　　江晚栀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她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
　　哭了也没用。
　　她起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电饭锅，准备煮碗面当晚餐。冰箱里只剩半包挂面和两个鸡蛋——这就是她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面煮好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高中同学群。有人发了张照片，是今天科隆资本员工群里流传的截图——温九龙挽着谢景淮的手臂，笑得明媚张扬。
　　配文：【咱们学校的传奇学长，名草有主了。未婚妻美炸！】
　　群里立刻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
　　【这女的好眼熟……是不是以前北川国际中学那个温九龙？】
　　【对对对！温家幺女！当年就是个风云人物！】
　　【江晚栀不是也在科隆资本实习吗？@江晚栀你见过本人吗？】
　　江晚栀盯着那条@她的消息，手指僵在屏幕上。
　　过了很久，她才打字：
　　【见过。很漂亮。】
　　发送。
　　然后她退出了群聊。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
　　房间里只有电饭锅保温时发出的微弱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麻将声。
　　她端起那碗清汤寡水的面，一口一口地吃。
　　眼泪终于还是掉进碗里，混着面汤，咸涩得难以下咽。
　　---
　　同一时间，温家老宅。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菜。温筝抱着小乐多坐在主位，沈砚舟在给她盛汤。温彦还没回来，说是剧组临时加戏。
　　温九龙坐在温筝旁边，正拿着手机给小乐多拍照。
　　“姐，你看这张，她吐泡泡了！”温九龙兴奋地把手机递过去。
　　温筝笑着看：“嗯，可爱。”
　　“必须可爱，我外甥女嘛。”温九龙得意地收回手机，发了条朋友圈：【我家小公主今日技能：吐泡泡。天赋异禀。】
　　配图是小乐多嘟着嘴的萌照。
　　几秒后，点赞评论涌进来。
　　苏玥：【啊啊啊太可爱了！】
　　季允执：【龙姐，满月宴请柬什么时候发？】
　　谢景淮点了个赞，评论：【像你。】
　　温九龙笑了，回复谢景淮：【那必须，我基因好。】
　　刚回复完，谢景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温九龙接起，语气轻快。
　　“在家？”谢景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
　　“嗯，吃饭呢。你吃了没？”
　　“还没，刚开完会。”谢景淮顿了顿，“今天那个实习生……”
　　“江晚栀？”温九龙挑眉，“怎么了？你心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温九龙。”
　　“干嘛？”
　　“别乱说。”谢景淮语气无奈，“黎唯说她申请预支工资，家庭困难。按流程批了。”
　　温九龙“哦”了一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所以呢？谢总这是跟我报备？”
　　“嗯。”谢景淮答得坦然，“免得你乱想。”
　　温九龙笑了：“我才懒得想。不过谢景淮……”
　　“嗯？”
　　“你要是敢对别的女人太好，”她声音轻飘飘的，但带着威胁，“我就……”
　　“就怎样？”
　　“我就带着小乐多跑路。”温九龙理直气壮，“让我们温家小公主没有姨夫。”
　　谢景淮低笑出声：“不敢。”
　　温筝在旁边听着，和沈砚舟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
　　挂断电话后，温筝问：“谢景淮？”
　　“嗯。”温九龙把手机放一边，“跟我报备公司的事，怕我吃醋。”
　　“你会吃醋吗？”温筝笑着问。
　　温九龙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会。但我会不爽。”
　　沈砚舟失笑：“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温九龙认真道，“吃醋是觉得自己不如别人。不爽是觉得别人不配跟我抢。”
　　温筝和沈砚舟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很温九龙。
　　永远理直气壮，永远嚣张自信。
　　饭后，温九龙抱着小乐多在客厅玩。小家伙今天特别精神，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小手抓着她的小拇指不放。
　　“小乐多，”温九龙低头跟她说话，“小姨以后给你买好多漂亮裙子，带你去环游世界，好不好？”
　　小乐多“咿呀”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温九龙心都要化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温筝说：“姐，满月宴我想请韩亦来。”
　　“韩亦？”温筝愣了一下，“那位影后？”
　　“嗯。”温九龙点头，“她算我……朋友。”
　　其实不止朋友。韩亦是少数看透她本质、并且接纳她所有面貌的人。她们之间有种超越年龄的默契。
　　“好。”温筝答应，“你决定就行。”
　　温九龙低头，亲了亲小乐多的额头：“我们小乐多面子大，连影后都要来给你庆祝。”
　　窗外的夜色渐深。
　　温家老宅里灯火温暖，笑声不断。
　　而几公里外的破旧出租屋里，江晚栀洗完了碗，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明天要用的会议资料。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银行的余额短信：63.28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短信，继续工作。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下，又一下。
　　像某种无声的挣扎。
　　夜还很长。
　　有的人在温暖中安眠，有的人在寒冷中前行。
　　但无论如何，天总会亮。
　　而生活，总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