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任用音乐互撕的那些年》Esty1jc7stxa5

3、第 3 章 学院杯选拔

　　学院杯选拔赛的名单正式贴出来那天，琴房区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布告栏前挤满了人，低语声和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混在一起。林序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攒动的头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陆迟，小提琴独奏，曲目：伊萨依《第三无伴奏奏鸣曲》。

　　她旁边的女生小声抽了口气：“伊萨依？她疯了？那是能随便碰的曲子吗？”

　　“听说王教授劝了她三次，让她换帕格尼尼或者圣桑，她死活不同意。”

　　“等着看吧，百分之一千会翻车……”

　　林序没再听下去，转身离开。心里却像被那名字烫了一下。伊萨依。那首号称小提琴家试金石的作品，以变态的技术要求和极端的情感张力著称。选择它，要么是绝对的自信，要么是彻底的狂妄——或者两者都是。

　　她自己的名字在钢琴独奏栏里，贝多芬热情奏鸣曲。很稳的选择，但也意味着不能有任何失误。

　　接下来的一周，练琴成了一场攻坚战。林序把热情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段落，反复锤炼。第三乐章那些旋风般的跑句，她练到手腕发酸，指尖发麻。但总有那么几个地方不对劲，音色不够凌厉，或者声部平衡没处理好。

　　而楼上，伊萨依的鬼魅之声开始不分时段地响起。

　　有时是清晨七点，那尖锐如警哨的开场和弦会划破琴房区的寂静；有时是晚上十点后，低沉哀恸的慢板段落还在楼道里幽幽回荡。陆迟的练习方式近乎自虐，一个乐句反复几十遍，每次处理都有微妙的不同——她在试，在找，在用琴弓挖掘某种极端的东西。

　　林序发现自己竟然能分辨出那些重复中的差异。比如那个艰难的双音段落，陆迟今天更强调上声部的旋律线，昨天则更注重两个声部间的平衡对抗。她甚至能听出琴声里偶尔流露出的烦躁——用力过猛导致的刺耳杂音，或者突然中断后的短暂沉默。

　　这种被迫的、单方面的聆听让她感到不适。她不该如此了解一个对手的练习进程。

　　周三下午，她正在攻克热情第二乐章那个著名的变奏段落，需要左手保持沉稳的步调，右手弹出歌唱性的旋律。试了几次，右手的线条总是被左手过于沉重的和声拖累，显得笨拙。

　　楼上，伊萨依正进行到最癫狂的急板乐章。音符如暴风雨般砸落，毫无喘息之机。

　　林序停下手，揉了揉眉心。两个截然不同的困境，却同样令人焦躁。她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陆迟此刻遇到技术瓶颈，会怎么办？以她那不管不顾的性子，大概会一直练到琴弦崩断，或者手指抽筋吧。

　　就在这时，楼上的琴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不是一曲终了的自然停顿，而是在一个乐句的中间，像被一刀切断。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放在桌上，或者砸在墙上。

　　又摔琴？

　　林序怔了怔，抬头看着天花板。

　　一片寂静。长达两三分钟的、不同寻常的寂静。

　　她忽然有些坐不住。这不关她的事，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她站起来，拉开琴房门，走向楼梯。

　　307的房门紧闭。她站在门口，听不到任何声音。犹豫了几秒，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些：“陆迟？”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陆迟站在门后，脸色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黏在鬓角。她手里还握着琴弓，但琴不在身边。那双浅色的眼睛像风暴过后的海面，里面翻涌着挫败和怒意。

　　“有事？”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林序一时语塞。她该说什么？说我听到你好像摔东西了？说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帮助？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变成一句干巴巴的：“你……没事吧？”

　　陆迟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复杂。那里面有一种尖锐的东西，让林序想后退。“我能有什么事。”她扯了扯嘴角，但那算不上一个笑容，“练琴而已。”

　　“伊萨依，”林序脱口而出，“第三奏鸣曲？”

　　陆迟的眉毛挑了一下：“你知道？”

　　“布告栏上看到了。”林序顿了顿，补充道，“很难的曲子。”

　　“难才值得练。”陆迟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刺的平淡，“还有事吗？我要继续了。”

　　明显的逐客令。林序感到一阵难堪，点了点头：“抱歉，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走下几步楼梯时，听到身后307的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比平常更重一些。

　　那天剩下的时间，林序练得心不在焉。陆迟苍白而紧绷的脸，还有那双盛满挫败的眼睛，总在她脑海里闪现。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担心——担心那家伙会不会真的把琴砸了，或者把自己练到进医院。

　　这种担心让她更加烦躁。她不该在乎。

　　周五晚上，林序离开琴房时已经快十一点。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幽幽发光。她抱着谱子，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犹豫片刻，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径直向三楼。

　　307门缝底下透出灯光。这么晚了，还在练？

　　她正想着，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陆迟走出来，手里提着琴盒，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保温杯。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迎面撞上，都愣了一下。

　　陆迟看起来比前两天更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种尖锐的怒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她先开口，声音很轻：“才走？”

　　“嗯。”林序应道，她意识到自己出现在三楼不符合常理，慌慌忙忙地扯道：“朋友忘东西了让我帮她拿一下。“

　　她目光落在路迟提着琴盒的手上，指关节处似乎有点红，“你……练完了？”

　　“今天到此为止。”陆迟说着，侧身示意她先过。

　　林序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那个，你的，双音段落，如果上声部再突出一点，下行时的渐弱可能会更自然。”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在干什么？主动给建议？对陆迟？

　　陆迟也明显怔住了。她看着林序，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林序看不懂的情绪。“你听出来了？”她问。

　　“听得太多次了。”林序实话实说，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从早到晚，想不记住都难。”

　　陆迟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她笑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刺或玩味的笑，而是真正感到有趣的那种。“谢谢。”她说，顿了顿，“你的曲子，左手再放松一点，第二乐章会更有呼吸感。”

　　这下轮到林序惊讶了：“你听过？”

　　“听得太多次了。”陆迟用她的话回敬，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从早到晚。”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氛围。

　　这算什么？两个人互相在对方的专业领域毫不客气地指手画脚吗？

　　“我回去了。”林序先移开目光，喉咙有点干。

　　“嗯。”陆迟点头，“再见。”

　　“再见。”

　　林序继续向前走，直到楼梯拐角，她才回头看了一眼。陆迟还站在307门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走廊顶灯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序强迫自己转过视线。

　　周六下午，苏晓神秘兮兮地拉着林序去小音乐厅。“快，有好戏看。”

　　小音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管弦系的学生。台上，陆迟正在和艺术指导排练。果然是伊萨依。

　　林序和苏晓在后排坐下。台上，陆迟刚拉完那段极其消耗体力的急板，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有汗。老师说了句什么，她点了点头，重新架起琴。

　　这一次，她拉的是慢板部分。

　　琴声出来的瞬间，林序就屏住了呼吸。和琴房里听到的破碎感不同，此刻的陆迟展现出惊人的控制力。那些悲伤的、祈祷般的旋律线，被她拉得无比绵长而又充满内在的张力。每一个揉弦都像心脏的搏动，每一次换弓都带着沉重的呼吸。她在用琴弦讲述一个黑暗的故事，关于失去，关于抗争，关于在绝望中寻找微光的历程。

　　最惊人的是那个持续的高音弱奏段落。陆迟的琴弓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移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始终不曾断绝，像风中残烛，却倔强地燃烧着。整个音乐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极端的技术和表现力攫住了呼吸。

　　林序看着台上的陆迟。她闭着眼睛，全身心投入在音乐里，那张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流露出一种近乎痛苦的专注。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琴身上。

　　那一刻，林序忽然明白了陆迟为什么选择伊萨依。不是因为炫技，不是因为狂妄。是因为这首曲子里的黑暗和挣扎，与她内心的某些部分产生了共鸣。

　　她在用这首曲子，剖开自己。

　　排练结束，掌声响起。陆迟放下琴，向钢琴老师微微鞠躬，然后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观众席。

　　她的视线和林序的对上了。

　　大约有一秒钟，两人隔着半个音乐厅对视。陆迟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音乐情绪，那双浅色的眼睛在舞台灯光下异常明亮。然后，她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林序也下意识地轻轻颔首。

　　没有微笑，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完成了某种确认。

　　“我的天，”苏晓在林序耳边小声说，“她刚才是不是在看你？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熟。”林序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吧。”

　　走出音乐厅时，夕阳正浓。金色的光线铺满校园的小路。林序心里却还回荡着伊萨依的旋律，还有陆迟在舞台上那张被汗水和灯光浸透的脸。

　　她们确实不熟。没有说过几句话，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