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开花》刘开开

57、第 57 章

　　江翎像一阵风般冲了进来！

　　她脸上还带着刚才在客厅强装的平静，此刻却只剩下惊惶和无法掩饰的心疼！她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和陆沉那声痛苦的闷哼！

　　“陆沉！”江翎一眼就看到了轮椅上那个剧烈痉挛、痛苦不堪的身影，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甚至顾不上看旁边脸色骤变的沈芝颖，几步就冲到陆沉身边，蹲下身，动作快如闪电！

　　“别碰他腿！会加重痉挛！”她急促地对试图靠近的沈芝颖喊了一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扫过陆沉痉挛的腿部、紧绷的脊背、痛苦紧闭的双眼和额头的冷汗。

　　下一秒，她的双手已经落在了陆沉痉挛最剧烈的左腿大腿根部，拇指精准地按住几个关键的穴位，力道沉稳而柔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开始揉按、推拿。同时，她语速飞快地对陆沉说，声音却异常轻柔，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

　　“陆沉，放松！听我的！深呼吸！吸气……慢慢呼……对，再来！别对抗它，顺着它，我在呢，没事的……”她的动作娴熟无比，显然已经做过千百遍。

　　在她的按压和引导下，陆沉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似乎找到了一丝微弱的突破口，痉挛的幅度虽然依旧剧烈，但那种完全失控的、仿佛要被撕裂的痛苦似乎有了一丝缓解。他紧闭着眼，大口喘息，努力跟随江翎的指令调整呼吸，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

　　“毯子！”江翎头也不抬地命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厚的！给他盖住腿！保持温度！”沈芝颖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中，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褪去所有“女神”光环、化身最冷静专业守护者的女子，看着她那双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在她儿子痛苦的身体上操作，看着她眼中那份全然的专注和心疼……她下意识地转身想去拿毯子。

　　然而，江翎的动作更快！她眼角余光扫到书案旁一张铺着厚重绒布的椅子，那上面搭着一条芝颖常用的羊绒披肩。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那条价值不菲的羊绒披肩！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急切，完全不顾及场合和物品的价值！

　　江翎她迅速地将那条柔软的羊绒披肩紧紧地、严严实实地裹在陆沉痉挛不止、冰冷僵硬的双腿上！ 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却充满了急切和保护欲。“好了，好了……盖住了，暖和了……”江翎一边裹紧，一边如同哄孩子般低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急的还是累的。

　　她半跪在轮椅旁，身体前倾，几乎将陆沉痉挛的双腿护在自己怀里，一只手依旧在毯子下轻轻按压、安抚着那颤抖的肌肉，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陆沉痉挛抽搐的右手，试图掰开他过于用力而僵硬的手指，将自己的温暖传递过去。

　　“陆沉，放松……我在这儿……没事了……”她不停地低语，眼神专注地看着他痛苦紧闭的双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沈芝颖僵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看着那条象征着某种身份和品味的羊绒披肩，此刻裹在儿子颤抖的腿上。
　　她看着那个荧幕上光芒万丈、被无数人仰望的“国民女神”，此刻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头发微乱，衣衫不整，像个最普通的、为爱人忧心如焚的女子，用自己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守护着她最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儿子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却在江翎的安抚下渐渐找回一丝神智的脸庞，看着他那只痉挛的指节发白的手，被江翎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沈芝颖那颗习惯于理性分析和价值评判的心。
　　她那句关于“欲望”的诘问，那盆象征“高洁”的墨兰，那些关于“门风”、“世俗”的评判……在这个最原始、最本真的守护场景面前，突然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不近人情！

　　江翎根本无暇顾及沈芝颖的反应。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陆沉身上。感觉到他痉挛的幅度终于开始减弱，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僵立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沈芝颖。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讨好，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愤的坦荡和质问，声音因为刚才的急切而有些沙哑，却清晰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
　　“阿姨，您看到了吗？”
　　“这就是您儿子最真实的样子！”
　　“不是什么学术新星，不是什么陆家骄傲！”
　　“他是一个会痛、会难受、会被您几句话就刺激到发病的病人！”
　　“您问我凭什么？凭的就是在他最狼狈、最痛苦、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只有我能让他放松下来！只有我能缓解他的痛苦！只有我知道怎么照顾他！”
　　“您觉得我配不上他？觉得我低俗？觉得他被欲望迷了眼？”江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愤怒和心疼：
　　“在您关心那些清高门第的时候，您关心过他现在有多疼吗？！”
　　“在您用兰花来隐喻的时候，您想过他这具身体承受着什么吗？！”
　　“他的身体，比您的面子、比那些虚无缥缈的价值，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您要的答案，这就是答案！他选择我，不是因为欲望，是因为只有我，能在他这片废墟上，做他的药！做他的光！做他痛到撑不住时，唯一能抓住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