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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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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一座宁静的江南小城,最终停在一处绿树掩映、白墙黛瓦的院落前。院门古朴,门楣上挂着“沈宅”二字,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江翎停好车,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从后备箱拿出轮椅,帮助陆沉坐到轮椅上。
推开虚掩的院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院生机勃勃的兰花,在初冬的微寒里依旧吐露芬芳。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式盘扣上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妇人正背对着他们,弯腰侍弄着一盆墨兰。听到动静,她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沈芝颖。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量。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儿子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便如同探照灯般,落在了陆沉身旁的江翎身上。没有惊讶,没有热情,只有一种平静的、带着距离感的审视。那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江翎的衣着、仪态、气质,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妈。”陆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操控轮椅上前。“回来了。”沈芝颖淡淡应道,声音平稳无波,目光依旧停留在江翎身上,“这位就是江小姐吧?”
“阿姨您好,我是江翎。”江翎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将手里精心挑选的礼物——一套名师手绘的青花瓷茶具递上,“初次见面,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沈芝颖的目光在礼物上扫过,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颔首:“有心了。进来坐吧。”她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屋内,背影挺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江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求助似的看向陆沉。陆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跟上。
客厅布置得古色古香,满墙的书柜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兰花香。沈芝颖坐在主位的红木太师椅上。住家保姆奉上清茶。沈芝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动作优雅,目光却始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落在江翎身上。
“江小姐是演员?”沈芝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是的,阿姨。”江翎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显得端庄大方。
“哦。”沈芝颖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陆沉,“沉儿最近在忙什么课题?上次那篇关于神经反馈机制的文章,我看过了,有几个点还可以再深入探讨一下。”她直接忽略了江翎的存在,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话题直接转向了学术。
陆沉微微蹙眉,正要开口,江翎却抢先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谦逊:“阿姨,陆沉最近在主持一个跨学科项目,融合神经科学和人工智能,探索意识障碍患者的沟通可能性,我觉得特别有意义。他压力挺大的,但做得非常出色。”她试图融入话题,展示自己对陆沉工作的了解和支持。
沈芝颖的目光终于又落回江翎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更深的审视。她没接江翎的话,只是淡淡地说:“做学术,压力是常态。沉儿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能扛得住。”言下之意,无需你操心。
话题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江翎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芝颖那无形的壁垒——一种基于学识、地位和价值观的、坚不可摧的壁垒。她引以为傲的演艺事业,她“国民女神”的光环,在这个壁垒面前,轻飘飘的毫无分量,甚至可能被视为一种肤浅的干扰。
沈芝颖又和陆沉聊了几句学术圈的事,江翎安静地听着,偶尔试图插话,都被沈芝颖不动声色地带了过去。她的存在,在这个充满书卷气的客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午饭时间,气氛依旧沉闷。菜式精致清淡,符合沈芝颖的养生习惯。席间,沈芝颖偶尔会问江翎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拍戏辛苦吗?”、“平时有什么爱好?”,语气客气而疏离,仿佛在进行一场例行的社交访谈。
江翎努力应答,分享一些片场趣事,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但沈芝颖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或者评价一句“你们这行倒是热闹”,便不再多言,话题又转向陆沉的身体恢复情况,或者询问他某个学术会议的结果。
一顿饭吃得江翎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陆沉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歉意,但这并不能驱散沈芝颖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审视感带来的压力。
饭后,沈芝颖起身:“你们随意坐坐,我去书房处理点事。”她看向江翎,语气依旧平淡,“江小姐,家里书多,有兴趣可以看看。”江翎连忙起身:“谢谢阿姨。”沈清如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陆沉和江翎。
江翎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沮丧。“陆沉……”她坐到陆沉轮椅旁的地毯上,把脸靠在他腿上,声音闷闷的,“你妈妈……她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啊?”陆沉低头,手指轻柔地穿过她的长发,声音低沉而肯定:“没有。她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他了解母亲,她的冷淡不是讨厌,而是源于根深蒂固的认知和一种保护儿子的本能,她需要亲眼看到、亲自确认江翎的价值,不仅仅是那张脸和那些虚名。
“我觉得我表现得像个傻瓜。”江翎的声音带着委屈,“我说话剧,她没反应;我说你工作,她也淡淡的……我感觉我说什么都不对。”
“不是你的问题。”陆沉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是她的世界,和你的世界,隔着一道墙。打破它,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别灰心,我的星星。在我心里,你是最亮的。”
江翎看着他深邃眼眸里的温柔和笃定,心里的委屈和不安稍稍平复。她蹭了蹭他的掌心,眼神重新燃起一丝倔强:“嗯!反正我赖定你了!你妈妈这道墙,我慢慢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