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开花》刘开开

54、第 54 章

　　江翎父母离开后没几天，陆沉就接到了母亲沈芝颖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是舒缓的古典乐，沈芝颖的声音如同她本人一般，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不容置疑的优雅与冷静：“沉儿，听说你那位‘国民女神’终于忙完了，能见见我这老太婆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国民女神”几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审视。

　　陆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沈芝颖，清北大学前校长，一生严谨治学，桃李满天下，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培养出了陆沉这样顶尖的儿子。她的世界里，学术、理性、秩序高于一切。对娱乐圈，尤其是顶着“国民女神”光环的江翎，她骨子里是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和不以为然的。在她看来，那不过是浮华喧嚣的代名词，配不上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妈，”陆沉的声音沉稳，“我和江翎打算过两天回去看您。”
　　“嗯。”沈清如淡淡应了一声，“家里客房收拾好了。开车注意安全。”一句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陆沉看向正在厨房认真研究菜谱的江翎。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素面朝天，眉头微蹙，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清蒸鲈鱼火候秘诀”较劲，完全看不出半点“女神”的影子。

　　“我妈的电话。”陆沉操控轮椅滑过去。

　　江翎立刻抬头，眼神亮晶晶的：“阿姨怎么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她脸上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知道陆沉母亲的分量，也知道这关不好过。

　　“后天。”陆沉伸手，替她拂开额前掉下的一缕发丝，“开车回去，大概三小时。”

　　“开车？我开吗？”江翎有些意外。平时有助理或司机，她很少自己开长途。

　　“嗯。”陆沉点头，眼神带着安抚，“我妈那边……比较清静，自己开车方便些。”他没说的是，沈清如不喜欢外人打扰她退休后的宁静生活。

　　江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握拳给自己打气：“好！保证安全驾驶，平稳送达！”

　　她顿了顿，凑近陆沉，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陆教授，快，给我紧急培训一下！你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该注意什么？要不要带点特别的礼物？她……她是不是很严肃啊？”

　　看着江翎如临大敌又充满斗志的样子，陆沉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握住她有些紧张的手：“不用紧张。做你自己就好。”

　　“那不行！”江翎瞪大眼睛，“那可是你妈！清北前校长！我听说气场超强的！我得好好表现，不能给你丢脸！”她已经在脑海里飞速搜索所有关于“如何获得知识分子长辈好感”的攻略了。

　　---两天后，一辆低调的黑色SUV驶出市区，上了通往邻省的高速公路。

　　江翎坐在驾驶位，神情专注，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剪裁利落、面料考究的鹅黄色羊绒衫和烟灰色长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妆容清淡精致，褪去了荧幕上的明艳，多了几分温婉知性，力求符合一个“学术家庭儿媳”的想象。

　　陆沉坐在副驾，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上，但心思显然不在此处。他了解母亲，沈芝颖的“看不上”，并非恶意，而是源于她根深蒂固的价值体系和认知壁垒。

　　她认为真正的价值在于学识、在于对社会实质性的贡献，而非聚光灯下的浮名。江翎的“国民女神”身份，在她眼中，恐怕分量还不如一篇核心期刊论文。

　　“陆沉，”江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丝小心，“你妈妈……她平时有什么爱好吗？除了看书？”

　　“养花。院子里种了很多兰花。”陆沉回答，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听古典乐，看话剧。”

　　“话剧？”江翎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个我熟啊！我可以跟她聊聊契诃夫，聊易卜生，聊《茶馆》！《雷雨》我都演过！”她瞬间觉得自己有了突破口。

　　“嗯。”陆沉应了一声，没泼冷水。他母亲对话剧的欣赏，是将其视为严肃艺术，而非娱乐表演。江翎的“演过”，恐怕在母亲那里，评价体系也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