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
-
清晨的阳光带着锐利的角度,刺穿了高档酒店套房厚重的窗帘缝隙。江宏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苏醒的城市,背影依旧带着昨夜未散的沉重。卢静茹坐在沙发上,眼圈红肿,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条丝巾。
门铃响了。
卢静茹猛地抬头,看向丈夫。江宏远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去开门吧。”门外站着的,是江翎。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色针织裙,长发随意挽起,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文件袋,没有了昨晚在餐厅里的明艳,却多了一份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爸,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卢静茹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又揪了起来,想说什么,却被江宏远抬手制止了。“进来吧。”江宏远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落在女儿身上,也扫过她手里的东西,“推了工作?”
“嗯。”江翎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今天没通告。”她顿了顿,看向母亲,“妈,您嗓子有点哑,我给您带了冰糖雪梨,炖了一早上,润肺的。”卢静茹看着那个保温桶,鼻子一酸,别开了脸。
江翎没有坐下,她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棵柔韧却挺拔的小树,迎接着父母审视的目光。她先打开了那个文件袋,抽出几份装订好的剧本大纲和项目策划书,轻轻放在江宏远面前的茶几上。
“爸,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昨夜的激动,“您担心我被感情冲昏头脑,荒废了事业,变成一个依附于男人的附属品,最后被消耗殆尽。”
她指向那些文件:“这是工作室下半年的重点项目,两个S级电影剧本,一个自制剧,还有两个国际品牌的深度代言合作策划。都是我在和陆沉在一起之后,亲自筛选、谈判、推进的。我不是在消耗自己,爸,我是在变得更强。因为有他在,我更有勇气去挑战更复杂的角色,去开拓更广阔的市场。他给我的,是精神上的支撑和底气,不是束缚。”
她直视着父亲锐利的眼睛,“我的星光,不仅没有黯淡,反而因为有了扎根的陆地,变得更加稳定和耀眼。”
江宏远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封面上“江翎工作室”的Logo醒目而有力。他沉默着,拿起最上面一份策划书,快速翻动了几页,专业的商业眼光让他立刻看出其中的含金量和野心。这确实不是一份“恋爱脑”能做出的规划。
江翎没有等父亲回应,她转向母亲,打开那个保温桶。清甜的梨香瞬间弥漫开来。她盛出一小碗,端到卢静茹面前。“妈,我知道您心疼我,觉得我在‘伺候’人。”江翎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您觉得我委屈,觉得我在伏低做小。”
她蹲下身,平视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将碗递过去,“您尝尝看。”沈静茹看着她清澈眼底的坚持,迟疑地接过碗,舀了一小勺。“好喝吗?”江翎轻声问。
卢静茹点点头,味道确实清甜滋润。“这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对吗?”江翎握住母亲的手,“就像小时候您给我熬姜汤,爸爸给我削苹果一样平常。您给我熬汤时,会觉得是在‘伺候’我、委屈自己吗?”卢静茹愣住了。
“爱一个人,关心他,照顾他,不是牺牲,不是伏低做小。”江翎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那是一种本能,一种幸福。就像他关心我一样。”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分格精细的药盒,打开给母亲看,“这是他给我准备的。因为我有时候拍戏忙起来会忘记吃维生素和护肝片。他记得我所有身体的小问题,会提前分好药,提醒我。他甚至记得我生理期怕冷,会在我回家前半小时调高空调的温度。”药盒里,每一格都贴着小小的标签,字迹是陆沉特有的、带着力量感的工整。
“妈,您看到我在餐厅给他夹菜、倒水,觉得我在照顾他。可您没看到,在我被恶意舆论攻击、整夜失眠的时候,是他整宿抱着我,用他学过的所有心理学知识安抚我,哪怕他自己身体也痛得厉害。”
“您没看到,在我拿到影后奖杯、被所有人簇拥着说‘实至名归’的时候,只有他,会在我回到休息室的第一时间,递给我一块我最爱的栗子蒙布朗,说‘辛苦了,我的星星’。”
“您更没看到,在我因为压力崩溃,觉得自己演不好、配不上那些赞美的时候,是他一遍遍告诉我,‘江翎,你是最好的,你值得所有光芒’。”
江翎的泪水无声滑落,但她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光辉:“妈,爸,那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和牺牲。那是共生。是我在照顾他的身体,他在守护我的灵魂。是我们互相搀扶着,在各自领域的废墟上,一起开出花来。”
“您觉得他身体残缺,是负担。可在我心里,他的灵魂比任何人都完整,都强大。他给我的安全感,是任何健全的身体都给不了的。”
“您担心我的未来?有他在的未来,无论平坦还是荆棘,我都无所畏惧。因为我知道,只要他在,我的星辰就永远不会熄灭。”她站起身,看着沉默的父母,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爱他。这份爱,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年少无知。是看清了所有现实、所有可能的艰难之后,依然义无反顾的选择。”
“我不是跳进了火坑,爸,妈。我是找到了我的根,我的陆地,我灵魂的栖息地。”
“我知道你们需要时间接受。但我希望你们能试着去了解他,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用你们的尺子来衡量,而是用心去看。”
江翎拿起自己的包,最后看了一眼父母。江宏远依旧翻看着那份策划书,眉头紧锁,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松动。
卢静茹捧着那碗冰糖雪梨,泪水一滴一滴落进碗里。“冰糖雪梨趁热喝。文件您慢慢看。”江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先回去了,陆沉今天有个重要的学术会议,我得去接他。”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套房的门。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冰糖雪梨温润的甜香,和那份摊在茶几上、象征着江翎独立事业版图的策划书。卢静茹看着碗里自己落下的泪滴,又看了看丈夫手中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这哭声里,有长久以来的担忧,有不被理解的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力量冲击后的震撼和茫然。
江宏远放下文件,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复杂。女儿刚才那番话,像重锤敲在他固有的认知上。
他看到的“伺候”,在女儿口中是“幸福的日常”;他担忧的“消耗”,在女儿那里成了“强大的助力”;他认定的“残缺”和“负担”,在女儿心中却是“完整”和“力量”的源泉。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女儿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们羽翼庇护的小女孩了。她长出了自己的翅膀,并且坚定地选择了一片在他们看来布满荆棘、在她看来却充满生机的天空去翱翔。
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似乎真的……是她不可或缺的“陆地”。江宏远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或许,他该重新审视一下。审视那个男人。审视女儿的选择。也审视一下……自己心中那套关于“幸福”和“般配”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