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极乐饲养手札》莉莉猪

3、冰雕的樱花与无声的慰籍 第二章

　　第二章：冰雕的樱花与无声的慰藉

　　自那抹笑意之后，童磨的观察进入了新阶段。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提供物质和移除“不适”，他开始尝试“创造”琴叶可能喜欢的东西。

　　他注意到琴叶的目光，偶尔会久久停留在庭院里那株被他的力量影响、永不凋零却也毫无生机的冰梅上。她的眼神很空，像透过梅花在看别的、很远的东西。

　　于是，童磨花了整整三个夜晚（对他而言只是一瞬），用最纯粹的冰，雕刻了一树樱花。花瓣薄如蝉翼，层层叠叠，在仅有烛火照明的室内，泛着晶莹脆弱的微光，甚至微妙地模拟出了绽放时微微卷曲的形态。这是他吞噬过的某个匠人记忆里的顶级技艺，结合他精准控制到极致的血鬼术。

　　“看，琴叶，”他小心翼翼地将冰樱树挪到她常坐的窗边（虽然窗外贴着黑绸），“这个不会刺眼。而且，永远盛开。”他特意强调了“永远”，这是他能为“美丽”之物添加的最高价值。

　　琴叶正轻轻拍着昏昏欲睡的伊之助。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一树过于完美、过于永恒的冰樱上。没有惊讶，没有喜悦，只是静静地看着。许久，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花瓣时停住，仿佛怕自己的冰冷会玷污这份冰冷的完美。

　　“很厉害。”她轻声说。

　　童磨的虹眸亮了起来。

　　但琴叶接着说道，声音低得像叹息：“只是……樱花之所以让人怜惜，是因为它会凋落。看着花瓣飘零，才会觉得枝头绽放的时光格外珍贵。”她收回手，重新看向怀里的伊之助，“永远盛开的花，就没有‘珍惜’的必要了，不是吗？”

　　童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无法理解。永恒难道不是最好的吗？为何要珍惜注定消逝的东西？这和他追求的“极乐”——永恒的、无痛苦的平静——完全背道而驰。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空荡荡的胸腔里抓挠。他想反驳，想用他那些华丽的、关于永恒极乐的理论说服她，但看着琴叶低垂的、带着淡淡倦意（鬼也会疲倦吗？）的眉眼，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二天，那株精致的冰樱花树不见了。童磨没有再提，琴叶也没有问。仿佛那只是夜间一个过于清晰的梦。

　　但童磨开始做更多“无意义”的事。比如，在琴叶清洗那些琉璃瓶时，他会默默坐在一旁，虽然还是不理解，但不再发表意见，只是偶尔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比如，他发现琴叶有时会对着熟睡的伊之助，哼唱一些破碎的、完全不成调的旋律，他会屏住呼吸（尽管不需要），躲在廊柱的阴影里，听得津津有味，并试图记住那些奇怪的音节。

　　他不再总是挂着那副悲悯众生的微笑。在只有琴叶和伊之助的空间里，他的表情会变得生动一些，困惑就是困惑，好奇就是好奇，偶尔被伊之助无意识的鬼之力掀翻茶杯时，还会露出真实的、孩子气的愕然。

　　而琴叶，在长久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与血腥的日常中，也渐渐察觉到了变化。她依旧想不起过去，对“鬼”的身份本能地排斥，对童磨这个将她拖入此境的元凶，抱有根深蒂固的恐惧与隔阂。但恐惧之外，一些更复杂的东西在滋长。

　　她发现，这个强大、非人、思维难以捉摸的“教主”，在某些方面，笨拙得惊人。他的“好意”常常以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式呈现，他的“理解”总是南辕北辙，但他尝试的意愿，却赤诚得几乎……可怜。

　　尤其是他对伊之助的态度。童磨似乎真心实意地对这个“鬼幼崽”感兴趣。他会用冰变出各种稀奇古怪（并且常常很快融化或碎裂）的玩具，会模仿伊之助的发音（结果更诡异），会在伊之助本能地练习撕扯猎物（一只不幸闯入的雪兔）时，在一旁认真点评：“手腕力度不错，但角度可以更刁钻，一击毙命能保留更鲜美的口感哦！”——虽然内容骇人，但那语气，竟有点像……父亲在指导儿子功课？

　　每当这时，琴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会奇异地松缓一丝。至少，在这个扭曲的永恒里，伊之助是“安全”的，甚至是被“重视”的，以一种离奇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