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极乐饲养手札》莉莉猪

2、瓶子的哲学与黑绸的幽默 童磨发

　　童磨发现，新晋鬼太太琴叶有个怪癖：
　　她总在喂完伊之助后，偷偷清洗琉璃瓶，洗到亮晶晶才罢休。
　　“血渍是恩赐的印记，为何要洗掉？”他真诚发问。
　　琴叶头也不抬：“因为伊之助下次喝的时候，瓶子是干净的。”
　　童磨若有所思，第二天送来一打镶金边的新瓶子。
　　琴叶：“……”
　　他又发现，琴叶对月光格外抗拒，总把伊之助藏在最暗的角落。
　　“月亮很美啊，”他挥袖招来一片冰晶，折射出七彩光晕，“你看，像不像我的眼睛？”
　　琴叶捂住伊之助的眼睛：“太亮了，刺眼。”
　　童磨委屈地散掉冰晶，转身把教团所有窗户都挂上了黑色绸缎。
　　信徒们窃窃私语：“教主最近……审美突变？”
　　而琴叶看着满屋飘动的黑绸，第一次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
　　童磨捕捉到了那抹笑意，七彩瞳孔微微睁大。
　　那一刻，他心脏的位置（虽然可能不跳），传来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悸动。
　　咦？原来“饲养人类”，会产生这么有趣的反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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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瓶子的哲学与黑绸的幽默

　　童磨开始了他漫长鬼生中最有趣的一项观察实验：饲养（并试图理解）他的鬼太太琴叶和鬼幼崽伊之助。

　　实验日志第一条：关于容器。

　　琴叶对待盛装“补给”的琉璃瓶，态度严肃得近乎仪式。每次伊之助喝完，哪怕只剩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她也会用清水（她坚持要用清水，拒绝他用血直接“清洁”的建议）反复冲洗，再用柔软的布巾擦拭，直到瓶子在幽暗室内折射出清冷透亮的光泽，才小心收好。

　　童磨盘腿坐在她对面，托着腮，七彩眼眸里满是不解：“琴叶，那些痕迹是‘恩赐’的证明，是力量的残留。擦掉多可惜。”他示范性地舔了舔自己纤长指尖上一点不小心沾到的暗红，露出享受的表情，“你看，回味无穷。”

　　琴叶擦拭瓶子的手顿了一下，没看他，声音平淡无波：“伊之助还小。下次喝的时候，瓶子应该是干净的。”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味道纯粹些，对他好。”

　　纯粹？童磨眨了眨眼。血就是血，浓烈、甘美、充满生命力，为何要追求“纯粹”？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对他好”。哦，这是母亲毫无逻辑的、基于情感的行为模式之一吗？

　　第二天，琴叶面前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二个全新的琉璃瓶，个个镶着华而不实的金边，瓶身剔透得毫无杂质。“这样就不用洗了，”童磨笑容灿烂，带着邀功的意味，“用完就换新的！永远都是干净的！”

　　琴叶看着那排闪闪发光的瓶子，沉默了很久。久到童磨开始怀疑自己的礼物是否不够“永恒”。终于，她伸手拿起一个，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边，极低地说了句：“……谢谢。”

　　童磨的虹眸瞬间亮了几个度，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奖赏。实验初步成功！虽然他还是不明白“干净”的意义，但琴叶接受了他的“解决方案”。

　　实验日志第二条：关于光线。

　　琴叶似乎格外厌恶明亮的月光。每当月色特别好的夜晚，她总会把伊之助移到房间最内侧、阴影最浓厚的角落，用身体或帷幔遮挡住透入的月华。伊之助倒是不介意，反而对影子里的跳动光斑更感兴趣。

　　“月亮很美啊，”某个满月之夜，童磨忍不住挥袖，在庭院里召出一片悬浮的、细碎冰晶，它们旋转折射着月光，在他操控下流淌成七彩的光河，美得如梦似幻，“琴叶你看，像不像我的眼睛？璀璨又永恒。”

　　他期待地看向琴叶，希望她欣赏这杰作。

　　琴叶却猛地侧身，一把将好奇探头的伊之助的小脑袋按进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他的眼睛。她的声音比月光更冷：“太亮了。刺眼。”

　　童磨愣住了。冰晶光河瞬间失去控制，哗啦一声碎落满地，化作一滩无趣的水渍。他低头看看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又看看琴叶紧护着伊之助的、透着抗拒的背影，七彩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名为“委屈”的情绪。

　　他的眼睛……刺眼？

　　第二天，整个教团的信徒都发现，所有建筑的窗户，包括教主大人最常赏月的那间精舍，都被厚重的、不透光的黑色绸缎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风一吹，黑绸波浪般涌动，给原本神圣（或者说诡异）的教团驻地，平添了几分肃穆的……丧气。

　　信徒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教主大人的审美……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影响了？”

　　童磨充耳不闻，兴冲冲地领着琴叶参观他的“杰作”。“现在没有刺眼的光了！”他献宝似的拉开一块绸缎，又迅速合上，确保没有一丝多余光亮透入，“喜欢吗？”

　　琴叶抱着伊之助，站在一片昏黑之中，看着眼前这个银发七彩眸、笑容灿烂如朝阳（虽然现在看不到太阳）的非人男子，为了她一句“刺眼”，就把自己的巢穴弄得像个巨大的黑棺材。荒谬感如潮水般涌来，冲淡了这些时日萦绕不去的冰冷与绝望。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不存在。

　　但童磨看见了。

　　他所有的表情，那灿烂的笑，刻意的讨好，瞬间凝固。七彩瞳孔微微睁大，里面翻涌着奇异的、近乎震动的光。他死死盯着琴叶那尚未完全平复的唇角，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绝无可能存在于永夜的花。

　　心脏的位置（如果那里还存在类似器官的话），传来一种陌生的、温热的、细微的悸动。不是饥饿，不是捕食的兴奋，也不是施展血鬼术时的力量奔流。是一种更柔软，更捉摸不定，却让他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想要探究的东西。

　　原来，“饲养”人类（现在是鬼了），并观察他们，会产生这么……有趣的反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