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招吧！老男人》凤弦墨

3、踏上新征程

　　菲茨帕特里克中心是杜克比较新的建筑，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橙红色的光。

　　叶夏到得有些早，大厅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布置场地。

　　她签了名，领了资料，走进报告厅。里面已经坐了二三十人，大多是亚裔面孔，也有几个白人学生。她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既不太显眼，又能看清讲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乎坐满了整个小厅。她看着门口，每一次有人进来，她的心跳都会加速，然后发现不是他，又缓缓回落。

　　这种等待太折磨人了。像一场不知结局的审判，而她是唯一的囚徒。

　　七点零五分，主持人走上讲台，简单介绍今晚的嘉宾。叶夏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

　　“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嘉宾，Scott Sun，孙惟先生。”

　　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黏稠而缓慢。叶夏看见他走上讲台的台阶，看见他接过话筒，看见他调整了一下高脚凳的高度，然后坐了上去。

　　灯光打在他身上。

　　他穿着灰色的运动连帽衫，深色的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像是刚用手随意抓过。没有打领带，没有穿西装，甚至没有穿皮鞋，他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向观众时，是冷的。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像是一种更深层的、把所有的情绪都封存在冰层之下的冷。
　　他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他说话，声音温和有礼，但每个字都保持着精确的距离。

　　叶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主持人的介绍，观众的掌声，空调的嗡鸣，全都退得很远很远。只剩下讲台上那个人，和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二十年。

　　他老了，好像变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戴上了眼镜、下颌线比记忆中更分明，肩膀宽了一些。
　　但那个坐姿，微微前倾，右手习惯性地转着笔，却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叶夏会心一笑，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心中连日的阴霾不自觉地，一扫而光。

　　他正在讲他的创业项目，讲人工智能如何个性化学习路径，讲大数据分析如何识别学生的学习盲点。

　　那些术语她大多听不懂，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看着他，贪婪地看着，像是要把这二十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原来他长这样了。

　　原来他思考时会微微皱眉，左边眉毛比右边挑得高一点。

　　讲座进行了四十分钟，然后是提问环节。
　　有学生问技术细节，有学生问融资经历，有学生问对教育公平的看法。他一一作答，逻辑清晰，措辞严谨。

　　最后一个提问的是个女生，声音很甜：“孙学长，你创业的灵感来自哪里呢？是什么让你选择了教育这个方向？”

　　孙惟沉默了几秒。

　　报告厅里安静下来。叶夏屏住呼吸。

　　“其实，”他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是受我高中时一个同学的影响。她成绩不算最好，但特别……坚持。一道数学题能解一晚上，不懂就反复问，直到弄明白为止。”

　　“我当时觉得她很笨，方法不对，效率太低。但后来我发现，教育最重要的可能不是效率，而是那种不放弃的劲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节奏，有的人快，有的人慢，但只要能到达终点，快慢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做的，就是创造一个系统，能识别并尊重每个人的节奏。让快的人不会无聊，让慢的人不会焦虑。”

　　他说完，台下响起掌声。

　　叶夏没有鼓掌，她只是坐在那里，嘴角又扬起了笑容。

　　原来她的炽热，跨越二十年，还有余晖留在你的身上。

　　“孙惟”，叶夏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轻轻叫了他一声。
　　“好久不见。”

　　分享会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叶夏已经坐在图书馆的电脑前，屏幕上是孙惟公司“知途科技”的官网。

　　深蓝色背景，简洁的线条，首页轮播着几张看起来很有科技感的界面截图。关于我们、产品介绍、团队风采、招聘信息。她一个个点开，像拆礼物一样小心翼翼。

　　团队页面里果然有他。

　　照片比今晚见到的更正式些，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整齐。
　　职位是创始人兼CEO，下面是简短的介绍：孙惟，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硕士，前谷歌高级工程师，专注于教育科技与人工智能交叉领域……

　　她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然后下滑，再下滑。

　　在页面最下方，有一行小字：“知途科技北卡研发中心（与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合作设立），招募2025年秋季学期见习生，岗位包括产品助理、数据分析实习生、前端开发实习生……”

　　截止日期：两周后。

　　叶夏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她关掉网页，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打上：“知途科技见习申请计划”。

　　第一行：目标岗位——产品助理。

　　第二行：剩余时间——14天。

　　第三行：需要掌握的技能——

　　她的手停住了。

　　需要掌握的技能有什么？

　　她一个文学专业的大一新生，对计算机的了解仅限于会用Word写论文，对AI的认识停留在科幻电影，对教育理论的理解来自这一个月囫囵吞枣读的那些书。

　　这看起来像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叶夏想起今晚孙惟说的那句话：“她特别坚持。一道数学题能解一晚上，不懂就反复问，直到弄明白为止。”

　　她关掉文档，重新打开浏览器。

　　这一次，搜索关键词变成了：“产品经理入门”、“教育科技基础知识”、“AI在教育中的应用”、“如何快速学习编程基础”。

　　凌晨两点的图书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叶夏面前的屏幕被分成四个区域：左边是打开的在线课程，右边是密密麻麻的笔记文档，中间是两个编程学习网站，角落里还缩着一个小窗口，是知途科技的产品白皮书，她刚刚在官网角落里找到的，28页PDF，全是专业术语。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有点想念COCO的奶茶三兄弟了。

　　这半个月的课程压力已经很大了，现在又加上这个。

　　她算过时间，每天上课、完成作业、小组讨论后，大概还能挤出四到五个小时。睡眠时间可以从七小时压缩到五小时，午休时间可以用来读资料，周末全天都可以用来学习。

　　像个疯子。

　　但疯就疯吧。高中时为了能和孙惟考进同一所大学，她也不是没疯过。

　　那时她数学差，就买了一本题库，每天刷到凌晨。不会的题就圈出来，第二天去问老师，问同学，最后实在不好意思再问人了，就对着参考答案一遍遍反推解题思路。

　　有一次她解一道几何题，从晚饭后坐到凌晨两点，草稿纸用了十几张，最后解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她看着那个终于被证明的结论，像初升的朝阳，耀眼又美丽。
　　她的心里奔涌着狂喜。

　　现在想来，那种固执的、不计成本的坚持，可能早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只是那时候，她的坚持是为了他；而现在，她的坚持是为了走向他。

　　第二天一早，叶夏顶着黑眼圈去了计算机学院的大楼。

　　她打听过了，每周三上午十点，计算机系的研究生会在三楼的公共讨论区有个“技术早餐会”，大家可以自由交流项目、分享资源。她想去找个能请教的人。

　　讨论区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长桌上摆着甜甜圈和咖啡。大部分人在用笔记本电脑，有人在小声讨论着什么，空气里漂浮着代码和咖啡因的味道。

　　叶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打扰一下，”她对着离门口最近的一个亚裔男生说，英语尽量说得清晰，“我想请教一些关于教育科技和产品经理的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

　　男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是……？”

　　“我是文学院的，但对这个领域很感兴趣。”她递过昨晚打印出来的知途科技产品白皮书，上面已经被她用荧光笔划得密密麻麻，“特别是知途科技这家公司，我在研究他们的产品逻辑。”

　　男生接过资料，翻了两页，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惊讶：“你看得挺细啊。不过这家公司的技术架构挺复杂的，涉及自适应学习算法和知识图谱……”

　　“我知道。”叶夏点头，“所以我需要从头学起。您能推荐一些入门资源吗？或者，如果我想在两周内达到能够通过他们见习面试的水平，应该重点学什么？”

　　男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两周？Are you serious？”

　　“我时间不多。”叶夏却很认真。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执着，男生终于收起玩笑的态度：“好吧。首先，你得理解他们的核心技术：个性化学习路径推荐。这需要了解机器学习基础，特别是协同过滤和内容推荐算法。其次，他们的产品面向的是K-12教育市场，你得懂教育心理学，知道不同年龄段学生的学习特点。最后，作为产品助理，你需要会画原型图，会用数据分析工具，至少会一点SQL……”

　　他说了一长串，叶夏快速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谢谢。”她记完最后一个词，抬头，“还有，如果我想练习产品思维，有什么建议吗？”

　　“找一个现有的教育类APP，把它拆解一遍。功能架构、用户流程、商业模式、优缺点。然后尝试提出三个改进方案。”
　　男生顿了顿，“如果你真的想申请知途，我建议你重点研究他们的竞品，找出他们的差异化优势在哪里。孙惟，他们的CEO，应该是个很看重产品差异化的人。”

　　叶夏眼睛一亮：“您认识他？”

　　“听过他的分享会，在斯坦福的时候。”男生笑了笑，“很厉害，也很严格。据说他们公司的面试通过率不到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叶夏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两周，她过上了近乎自虐的生活。

　　早上六点起床，先读一小时教育心理学论文。八点上课，课间十分钟用来刷编程基础视频。午休时间在图书馆看机器学习入门课程，下午的文学课她坐在最后一排，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偷偷画产品原型图。

　　晚上是最重要的学习时间。她报名了一个在线速成班，学SQL和Python基础。最初几天，她对着代码界面手足无措，一个简单的查询语句要调试十几遍才能跑通。但她不放弃，一遍遍重来，就像高中时解那道几何题。

　　深夜，当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她开始研究知途科技和它的竞品。她下载了七款教育类APP，一个个注册、使用、记录。她画了十几张功能对比图，写了三十多页的产品分析笔记。

　　在这个过程中，她渐渐理解了孙惟在做什么。

　　知途的核心产品是一个自适应学习平台，通过算法分析学生的学习数据，为每个人生成独一无二的学习路径。
　　它不像传统教育软件那样“一刀切”，而是试图理解每个学生的节奏：快的可以加速，慢的可以得到更多练习，困惑的地方会有针对性讲解。

　　“识别并尊重每个人的节奏。”

　　她想起孙惟在分享会上说的话。

　　原来他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在尝试构建这样一个系统，一个不会让任何人掉队、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被理解的学习环境。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微微发胀。

　　第三天的凌晨四点，她终于完成了第一份产品分析报告。五十页PPT，涵盖了市场分析、竞品对比、用户调研、功能建议。她把报告发给了计算机系那个男生——他叫陈卓，是研究生二年级的学生，想请他提意见。

　　半小时后，陈卓回复：“你真是文学院的？”

　　接着是一长串修改建议：数据来源要标注，用户画像可以更细，技术可行性需要评估……

　　叶夏一条条记下，重新修改。

　　第五天，她开始准备简历和求职信。没有相关经验是硬伤，她只能用项目来弥补。她把自己这两周的学习成果整理成三个“虚拟项目”：一个教育APP竞品分析报告，一个简单的学习路径推荐算法Demo（在陈卓的帮助下完成），还有一个针对知途现有产品的优化提案。

　　第七天，她提交了申请。

　　第十天，她收到了面试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