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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哥哥的突击检查 周六下午三 ...

  •   周六下午三点,门铃响起时,黎秋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水彩颜料,调色盘里挤满了斑斓的色彩。她笔下是一幅未完成的街景——老城区的梧桐树,阳光透过叶片洒在青石板路上,光斑碎成点点金黄。
      “来啦!”她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笔尖在纸上点出最后一片叶子的高光,才放下画笔起身。
      透过猫眼,黎秋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高个子,深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纸袋,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门框。那张脸——
      “哥?!”黎秋猛地拉开门。
      黎燊站在门口,挑了挑眉:“惊喜?”
      确实是惊喜,惊大于喜的那种。黎秋瞪大眼睛:“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周才回北京吗?”
      “项目提前结束了。”黎燊很自然地弯腰换鞋——玄关摆着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显然是给客人准备的。他换上,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黎秋脸上,“不欢迎?”
      “欢迎欢迎!”黎秋赶紧让开身,“就是太突然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爸妈给的地址。”黎燊走进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目光继续巡视这个空间。他走得很慢,像在检查什么,从客厅走到开放式厨房,手指在流理台上轻轻抹了一下,看了看指尖。
      “挺干净。”他评价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
      黎秋心里警铃大作。她太了解她这个哥哥了——比自己大十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现在是家里酒店集团的副总裁,做事雷厉风行,对她这个妹妹则有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此刻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只是“顺路来看看”。
      “喝水吗?还是茶?”黎秋往厨房走,试图转移话题。
      “水就行。”黎燊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他看了眼地毯上的画具,又看了眼黎秋身上沾了颜料的围裙:“在画画?”
      “嗯,作业。”黎秋倒了杯水递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这是她从小面对哥哥盘问时的标准姿势。
      黎燊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几秒:“瘦了。”
      “哪有,才一周。”黎秋下意识摸了摸脸。
      “自己做饭?”黎燊问。
      “有时候……有时候天天做。”黎秋老实交代。
      “景行深呢?”黎燊问得随意,但黎秋听出了其中的重点。
      “他去图书馆了,有个报告要查资料。”黎秋看了眼墙上的钟,“应该快回来了。”
      黎燊点点头,放下水杯,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住得惯吗?”
      “挺好的。”
      “一个人怕不怕?”
      “天天在呢。”
      “他照顾你吗?”
      “……挺照顾的。”
      一问一答,像某种审讯。黎秋后背开始冒汗。她知道哥哥是担心她,但这种方式实在让人压力山大。
      “哥,”她试图缓和气氛,“你真就只是来看看我?”
      黎燊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忽然笑了。他笑起来和黎秋很像,眼睛弯弯的,但多了一层商人式的精明:“顺便看看你们住得怎么样。爸妈不放心,委托我来实地考察一下。”
      考察。这个词用得就很黎燊。
      “我们挺好的,”黎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真的。你看,这里很干净,东西都齐全,离学校也近……”
      “房租怎么算的?”黎燊打断她。
      “一人一半,按市价。”黎秋立刻回答,这是她和景行深早就说好的。
      “他让你付一半?”
      “是我要付的。”黎秋强调,“爸说了,要独立就从经济开始。”
      黎燊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又扫了一圈,这次停留在电视柜上的一盆小多肉上。那是黎秋从家里带来的,养了好几年,圆滚滚的叶片,顶端泛着粉红色。
      “还活着,不错。”他说。
      黎秋刚要松口气,黎燊的下一句话又让她提起了心:“晚上我请你们吃饭。附近有家粤菜不错,我叫了位置。”
      这不是询问,是通知。黎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说:“好,我问问天天什么时候回来。”
      她拿起手机给景行深发消息:「我哥来了,说晚上一起吃饭。你大概几点回?」
      几乎是秒回:「现在回。二十分钟。」
      黎秋放下手机,看向黎燊:“他说二十分钟。”
      “不急。”黎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小区的小花园,秋日的阳光把银杏叶照得透亮。他看了会儿,忽然说:“这楼层有点高,晚上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不是一个人啊,”黎秋走到他身边,“天天在的。”
      黎燊侧头看她,眼神很深:“就是因为他才在,我才问。”
      黎秋一愣,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黎燊已经转移了话题,指着远处一栋楼:“那是你们学校的图书馆?”
      “嗯,新建的那栋。”
      “视野不错。”
      接下来二十分钟,黎燊没再问那些尖锐的问题,而是像真的来参观一样,聊起了小区的环境、附近的交通、学校的课程。黎秋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带他参观了自己的卧室——朝南的那间,画架支在窗边,墙上贴满了速写和草稿。
      “挺像样。”黎燊评价她的画,手指轻轻拂过一张梧桐树的素描,“有进步。”
      “真的?”黎秋眼睛一亮。能得到哥哥的认可可不容易。
      “嗯,光感比以前好。”黎燊说着,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相框,是黎秋和景行深初中时的合照。照片里,两人穿着校服,站在黎家门口的老桂花树下,黎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景行深站在她身边,表情是少年人少有的沉稳。
      黎燊拿起相框看了看,又轻轻放下,没说话。
      门锁转动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
      黎秋几乎是跑出卧室的。玄关处,景行深刚换好鞋,抬头看见她,又看见从卧室走出来的黎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点了点头:“燊哥。”
      “回来了。”黎燊走过去,很自然地拍了拍景行深的肩——他比景行深高小半个头,这个动作做起来有种兄长式的亲近,“打扰你们了?”
      “没有。”景行深放下书包,看了眼黎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晚饭。”
      “不用麻烦,”黎燊说,“我订了餐厅,晚上一起吃。走吧,现在过去刚好。”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黎燊雷厉风行的作风一如既往。黎秋和景行深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收拾东西。黎秋去卧室换衣服,景行深回房间放书包,黎燊就站在客厅等,目光再次扫过这个空间——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水杯,一双粉色兔耳朵拖鞋整齐地摆在玄关,旁边是一双深灰色的男式拖鞋。冰箱门上贴着便签,是黎秋的字迹,写着购物清单,旁边是景行深工整的字迹,补充了几样。
      一切都很整齐,很和谐,和谐得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餐厅离公寓不远,步行十分钟。是一家很有格调的粤菜馆,包厢临街,窗外是梧桐树掩映的老街。黎燊显然是常客,服务员熟稔地引他们入座,递上菜单。
      “秋天想吃乳鸽还是烧鹅?”黎燊问,但手已经把菜单递给了景行深,“行深点吧,你们平时一起吃饭,你知道她口味。”
      很自然的一句话,但黎秋听出了试探的意思。她看向景行深,后者接过菜单,翻得很从容。
      “乳鸽吧,她喜欢脆皮的。”景行深说,又指了几个菜,“虾饺,她爱吃虾。炒菜心,少油。再加个汤,今天有点凉,喝点暖的。”
      黎燊听着,没说话,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等服务生出去,他才开口:“看来是挺照顾。”
      “应该的。”景行深倒了杯茶,先放到黎秋面前,又给黎燊倒了一杯。
      黎秋捧着茶杯暖手,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她能感觉到,哥哥和景行深之间有种无形的角力,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
      菜陆续上来,黎燊没再问那些让人紧张的问题,而是聊起了工作上的事,聊北京最近的天气,聊父母的身体。黎秋渐渐放松,甚至开始主动说学校的事——画室的老师,下周的展览,她想画的梧桐树。
      “老城区的梧桐树?”黎燊夹了块乳鸽到她碗里,“那一带最近在修路,不太好走。”
      “我知道,但那里树形最好看。”黎秋说。
      “没事我陪你去。”景行深很自然地说,把一颗虾饺夹到她碟子里。
      黎燊看了景行深一眼,又看了黎秋一眼,忽然笑了:“你们这样,倒真像小两口过日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黎秋差点呛到,赶紧喝了口茶。景行深倒是神色如常,只淡淡说:“从小一起长大的,习惯了。”
      “习惯。”黎燊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习惯到连她爱吃虾饺的皮要薄、馅要Q弹都知道?”
      这话一出口,黎秋手里的筷子顿住了。她看向景行深,后者正用筷子夹起她碟子里那颗虾饺,很自然地咬了一口,然后点头:“是,这家的皮薄,馅也够弹。”
      他吃的是她碟子里的虾饺。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黎秋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看见黎燊的眼神。
      黎燊没再说什么,低头吃菜。但黎秋能感觉到,哥哥那关,景行深算是过了——至少表面上过了。
      饭后,黎燊开车送他们回公寓。下车时,他从后备箱拿出那个纸袋,递给黎秋:“妈让带的,说是你爱吃的点心,还有几件厚衣服,快降温了。”
      黎秋接过,沉甸甸的。
      “行深。”黎燊叫住正要转身的景行深。
      景行深停下脚步,回头。
      两个男人站在路灯下,身高相仿,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黎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但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秋天从小被我们宠坏了,”黎燊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模糊,“娇气,爱哭,胆子小,还有点傻。”
      “哥!”黎秋抗议。
      黎燊没理她,继续看着景行深:“但她是我妹妹。唯一的妹妹。”
      景行深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黎燊把那支烟放回烟盒,塞进口袋,“照顾好她。但也别太惯着,该让她学的,得让她学。”
      “我有分寸。”景行深说。
      黎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是真正放松的笑。他伸手,拍了拍景行深的肩:“行了,上去吧。秋天,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哥你开车小心。”黎秋说。
      看着黎燊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黎秋才松了口气,转头看景行深:“我哥今天……没为难你吧?”
      “没有。”景行深接过她手里的纸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走吧,外面凉。”
      他的手掌温热,圈着她的手腕,力度很轻,但不容挣脱。黎秋跟着他往楼里走,心里那点因为哥哥突击检查而起的忐忑,慢慢平复下来。
      电梯里,她忍不住问:“我哥刚才跟你单独说什么了?”
      “让我照顾好你。”景行深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侧脸在电梯灯光下显得平静。
      “就这样?”
      “嗯。”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在802门口停下。景行深拿出钥匙开门,黎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问:“你会觉得我娇气吗?”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客厅温暖的灯光流泻出来。
      景行深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等她走进去,他才开口,声音在玄关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娇气就娇气。我惯的,有问题?”
      黎秋站在玄关,看着他弯腰换鞋,看着他放下纸袋,看着他走到厨房倒水,一连串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句近乎宣言的话,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知道,那是说给她听的。
      也是说给可能还在听的哥哥听的。
      她蹲下身,打开那个纸袋。最上面是妈妈做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下面是两件羊绒衫,柔软的触感。再下面,压着一盒胃药,是她常用的牌子,还有一张字条,是爸爸的笔迹:「秋天,按时吃饭,别让行深太操心。」
      黎秋看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睡衣口袋。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景行深在泡茶。黎秋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他背对着她,肩胛骨的线条在白衬衫下微微起伏。
      “天天。”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她说。
      景行深没回头,只问:“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哥放心。”黎秋轻声说。
      水壶放下,轻微的磕碰声。景行深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茶。他递给她一杯,深褐色的眼睛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像融化的蜂蜜。
      “我不是为了让他放心。”他说,声音很平静,很认真。
      黎秋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低头喝了一口,烫,但暖。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像散落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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