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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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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无适在我殿里转来转去,瞧见了放在桌子上的木盒。
“这是什么?”李无适问。
“香膏,”我说,“你要是有喜欢的拿走就是。”
“真的吗,”李无适高兴了,在木匣子里挑挑拣拣,拿出来个鹅黄色的罐子,“我想要这个。”
“桂花的,”我说,“你喜欢这种甜滋味的香?”
李无适的脸上飞上两团红霞,“借花献佛不是吗,我想给崔颖。”
我就知道,我心想,找出个红底蓝纹的山茶香膏递给她,“这个也给你。”
“两个都给我吗?”李无适受宠若惊,“快拿着吧,”我说,“又不是第一次从我这里拿东西了。”
李无适欢天喜地的捧着两个罐子回家了。
宸寰殿里安静下来。德庆准备的点心跟太后那里的一样,我吃了一半就放下,“鲜花饼太腻了吗?”德庆担心地问,“给殿下换点咸口的来?”
“没事,”我摆摆手,心思飘到很远的地方去。正如我所说,我最开始不是什么顽皮孩子,我性子慢慢变活泛,还要从景昭那天来找我说起。
御花园第一次见我两个姐姐,结局很是凄惨。
我以为这事大概就此罢休了,太后也这么以为,没想到过了几天,景昭找上门来。
她拿一个我没见过的东西站在院子里,太后一早就去了城外寺庙上香,不在宫里,德庆就来问我:“殿下要过去吗?”我本来打算张嘴看不见站在那的人,可景昭也不来招惹我,她自顾自摆弄手里的东西,那玩意长着个鸟模样,看着又像是纸糊的,景昭拎着它在空中划拉几下,竟发出长长一声哨子音。
“那是什么?”我躲在德庆身后偷看,露出半张脸,看见景昭朝这边看过来,又悄悄缩回去。
“大概是个纸鸢风筝?”德庆拿不准,“模样怪得很,奴婢也没见过。”
风筝,我知道的,能在天上飞,我在宫里见过外边天上飘着的,自己没放过,景昭拿着这东西站在我面前,我心里痒痒的,就躲在那里看她究竟要干什么。
景昭拎着一个细线,线尾坠着个滚轮一样的东西,她在原地小跑几步,那怪模样纸鸢就跟在她屁股后边晃着,偶尔飘的高了点,好像要飞起来,景昭笨手笨脚,又让它掉下去了。
如此反复多次,我站在一边看着都着急,直跺脚,最后跑到她跟前说:“你真是笨死了,让我来。”
景昭看见我也不惊讶,将那纸糊的东西递给我,我把细线勾在手上,在院子里跑起来,后边飘飘荡荡,直到传来一股力,我回头一看,果然飞起来了,风里传来鸟叫一般的声音,“呀,”我说,“你的这纸鸟怎么还会叫。”
“厉害吧,”景昭有些得意,摸了把鼻子上渗出来的小汗珠,“我自己做的呢。”我不关心是不是这人做的,只拿着那个滚轮笑,一双眼光往天上看,手里没注意,线尾巴也飞走了,手里一轻才发现。
“哎呀,”我叫了一声,伸手去抓那飞走的线,被景昭按住了手,“小心,”我这姐姐对我说,“丝线很细,别把你手划破了。”
我心碎地看着那纸鸢飞走了,虽然模样丑了些,说是一只鸟有点奇怪,但是好歹也是我第一个放飞的风筝,我舍不得,鼻子一酸,眼眶子就红了。
景昭在我旁边看出一点苗头来,“别哭别哭啊,”她哄着我,“我那还有呢。”我抽抽搭搭地说:“那也、那也不是这一个了。”
“你这孩子性子还真挺轴,”景昭无奈说,“我再给你做几个好看的好不好,大不了,景明那里昨天我还送了一个蝴蝶的,比这个好看多了,哨子声也好听,我带你去把那个抢了来,好不好?”
我心里想,这真是我姐姐吗,抢这个抢那个,是哪里来的小霸王混土匪吧,嘴巴上抽抽搭搭地说:“她要是不愿意给我怎么办?”
景昭失笑:“怎么可能。”
“景明这人嘴硬心软,你多磨磨她,不可能不给你的。”景昭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小花猫,不许哭了。”
她像拔野菜一样,将我一把从地上捞起来,一溜烟跑出去。“走,”她朗声笑着,“姐姐带你出去玩。”
后面的事我不说你们也猜的到,跟着这种混世魔王,死耗子都能给她搞活了,我成了个活泼性子,还有些过于活泼了。
我父皇不觉得这是活泼,“刁蛮任性,”他常这样说我,在皇祖母面前,“都是被您给惯坏了,这个草莽劲,真是粗俗。”
太后喝着茶,对我父皇的话不予置评。
我不服气,但也不敢瞪他,只好自己跟自己较劲,咬着腮帮子里一块软肉。
“小孩子家家,”太后说,“你跟她计较什么能跑能跳,这不挺好的。”
“三岁看老,”那男的冷笑一声,斜着眼扫我一遍,“景明娴静,景昭刚烈,娴夫人都教导的不错,可是这算个什么?连她母亲擅长的弹琴都不会吧。”
太后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她拍拍我的手,“出去玩吧,我跟你父皇说会话。”
我就起身往外去了,男人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走了连句话也不是说,一点规矩没有。”
太后说:“好了,快说正事吧。”
不能在慈宫呆着,我就往御花园里跑,芍药牡丹杜鹃花开的热热闹闹,显得我一个人就寂寞。于是偷偷摸摸到娴夫人那里去寻我两个姐姐,景明总在看书的,她话也少,我就缠着景昭,要她一会做这个,一会做那个,景昭招架不住,求救景明,“快给这小泼猴子讲个故事听。”
景明轻笑,从她面前的书里摘几个就故事给我们听。今天我不乐意听故事了,因为景明的故事里老是那一套,臣子进谏帝王不采纳,臣子苦苦劝说,帝王终于同意,最后大家手拉在一起,涕泪共沾巾。
“皇帝,”我趴在景明面前,“皇帝有什么好的?我讨厌皇帝。”
我来的路上从草丛里摘了一把狗尾巴草,分给景昭两根让她编兔子,剩下一大簇在手里,我拿它们毛茸茸的头挠着我的手心。
“狗皇帝,坏皇帝,”我说,“我不喜欢皇帝,讨厌讨厌。”
景明面上露出来一点不悦。“慎言。”她说。
景昭看看她,在我头上敲一下,“什么话,你是在说谁呢,小家伙。”
“父皇不就是皇帝,我讨厌他,”我说,“他也讨厌我。”我说到这里有点伤心,景昭的手在我面前摊开,狗尾巴毛茸茸的头成了两只兔子耳朵。“哇塞,”我惊叹一声,接过来捧在手里,摸摸兔子耳朵。
景昭见我喜欢,噗嗤一笑,把德庆早上给我编在脑袋后面的两条辫子揉乱套,她开口又打算说点什么别的。
景明忽然开口说话,“那换个皇帝呢,或者说,”她沉吟片刻,“别的皇帝呢,开国的太祖,你也讨厌她吗?”
景明看着我,“会对你好的皇帝,你也讨厌她吗?”
这问题她问的很认真,我也很认真地想了想,喜欢我的皇帝是什么样,我没见过,暂且放到一边去,至于开国的太祖,我听过好多她的传说,脱口而出:“我喜欢来不及,怎么讨厌。”
我的话又引起景明的深思来,她坐在我和景昭面前,脑袋里就不知道再想什么了。景明葱段一样的手放在我眼跟前,我嘿嘿笑着,拿狗尾巴草挠挠她的手指头。
“痒。”景明淡淡说,把指头收到袖子里去了。
景昭咳嗽两声,手张开在我头上按一按,“没关系哈,”她说这话有点不自在,像有虫子在她身上爬,“我们喜欢你就行。”
“好哦!”我脆生生说,翻过身来,肚皮朝天,把那只绿兔子举到眼睛跟前,咯咯笑起来,“二姐姐教我编兔子。”
景昭教了我一下午,我也没学会,最后两个人嚯嚯完一把草,手上全是草汁味,筋疲力尽在塌上躺着,“你好笨啊,”景昭叹气。
“明明是你教的不好,”我气急败坏,“换别人来教,换大姐姐来。”景昭又再叹气,“你看她那样子,肯定不会编兔子。”“啊?”我瞪眼了,在榻上滚了两圈,滚到景明跟前,把她手里的书扯了去,“你不会编兔子?”
“不会,”景明看着我,说的挺理直气壮。
我唉声叹气,“看来我这辈子学不会了。”
这倒是真的,我现在也不会草编兔子,只记得第一步事拿一根草在另一根上绕三圈,在这种小事上,我总是十分有十二分的先见之明。
我心中一动,有些想去寻几根狗尾巴草来玩玩,走到殿门口,才想起来如今是冬天,哪里找得到狗尾巴草。就算找到,又找谁来教我一下午,我胸中难免生些滞涩之气,早知道很多事回不去,但是每每想到还是都会一惊,记吃不记打,说的大概就是我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