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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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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江南浩浩荡荡,离开浦江城亦是如此。
文柳二人交付陆鸣带回江州施刑,司马紫虚随从监管,离开时她与我见了一面。“柳家元气大伤。”
我神情恹恹,提不起精神来。
“殿下思念宫里的糕点了。”司马紫虚轻声说。王璁从屋里出来,走向我俩,司马紫虚便不再说话。
王璁到我身边,“走吧。”
我点点头,和她一起上了船,开出码头好一段距离,还看见司马紫虚站在原地不动。
我回宫,下车就看见太后的身影。“徽儿瘦了,”她说,轻拍我的手。
“孩子,”她看我的眼睛带着一丝悲伤,“你辛苦了。”
“是徽儿应该做的,”我低下头,和她一起迈进慈宫。进了殿她就让我坐下,周围人退下去,我早上起的晚,没赶上王璁她们吃早点,也不愿再吃,此刻对着桌上的鲜花饼垂涎欲滴。
我一口咬下半个饼,酥皮扑簌簌落在桌子上。太后对我说:“徽儿,有时间再去看看你父皇吧。”
太后身后的屏风上画着展翅的玄鸟,黑压压的翅膀覆盖天际,火从脚下流淌。太后说:“你父皇老啦,终于还是不行了,你见他一面,他就该走了。”
我茫然的看着她,对面的女人似乎把这理解为了一种困惑。太后倒了一杯花果茶,推到我面前,“生老病死,人都要这样的你不必害怕,还有皇祖母陪着你。”
我没害怕,我想说,被门口一阵喧闹打断。
我听见景昭的声音,她有一副好嗓子,向来不怕嚷坏了。“凭什么不让我们见父皇?”
我看向太后,她方才说话露出来的一点微笑已经消失不见,嘴绷成一条线。见我看过来,她说:“吃你的,云殊,”她朗声说道,“让她进来。”
屋门轰然打开,云殊垂头扶着门。我的二皇姐正与几个阻挡她的宫令拉扯不清,见状冷哼一声,抬脚往屋里跨来,被云殊伸手拦住了。
“还请二殿下卸剑。”云殊说。
景昭从腰间扯下一把镶金嵌玉的佩剑,大步走进来,脸色沉沉,看见我,露出一点诧异。
“你怎么也在?”她问。
我被鲜花饼噎住喉咙,刚喝了口茶顺下去,就听见太后说:“可是乏了,刚回来,去休息休息吧。”
我朝太后见了一礼,“徽儿告退。”便和景昭擦肩而过。
朝宸寰殿走到一半,我朝腰间一摸,带在身上的香囊不见踪影。我把浑身上下摸了一个遍,没寻到半根线头。“莫非刚刚落在殿里了?”德庆问。
我把兔毛手护往德庆怀里一塞,撒丫子跑开,“我回去找找。”
慈宫外没有人。我以为景昭走了,正欲推开门,听见太后的声音。
“娴夫人身子好些了吗?”我放在门上的手顿住了,景昭她母亲生病了。
又有人开口,却不是景昭,景明不知何时来了,“好多了,劳皇祖母担心了。”
“好多了就好,”太后说 “你前几日衣不解带地侍候,真是一片孝心,如今好多了,便别再去了,小心过了病气给你们姐妹俩。”
殿内一片寂静,我几乎能想象,此刻景明大概在静静地笑着。
太后又开口说:“昭儿脾气还是这么冲,我何时说过不让你们见你们父皇的话,只他身体不便,接待你们恐怕也没什么力气,因此不愿意见你们罢了,来这里闹一番就罢了,都是自己人,让外人看了,恐怕不太妥当。”
“景明,”太后唤道:“你素来是个明事理的,跟你妹妹讲讲,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皇祖母说得对,”我的大皇姐的声音。
景昭从头到尾没再说过话。
“你们也大了,哀家这个做祖母的不好责罚,就去城外的寺庙上柱香给你们父皇吧,尽尽孝心,保佑娴夫人的病早点好起来。”太后说,“哀家乏了,你们下去吧。”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我来不及躲开,只能闪身藏在院前的奇石摆件后。门打开又关上,景明率先迈出来,后面跟着景昭垂头丧气。她俩没发现我,景明先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后边的人心不在焉,就把她拉到身前,在她脸边揉了几下,景昭抬起头,景明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太冲动,”我隐约听到景明这样说。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正打算走出去,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我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云殊站在我背后。
“我还以为是哪只小老鼠在偷听,”云殊笑道,“原来是咱家殿下。”
云殊把胳膊抱在胸前,挑眉笑着,“殿下什么时候养成了偷听的坏习惯?”
“哎呀,云姐姐,”我撒娇叫着,“我是回来取香囊呀,什么偷听,没有的事。”
“油嘴滑舌,”云殊笑眯眯地说,手伸进袖子里勾着一个东西出来,在我面前晃了晃,“可是这个?”
“正是正是,”我大喜过望,连忙接过来。我把香囊系在腰带上,抬头看看还站在我面前的云殊,“那个,”我犹豫片刻,问道:“我父皇的病,很严重吗?”
“嗯?”云殊脸上的笑淡了些,“殿下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我小声说,“你不说就当我没问过。”我抬脚要往外跑。
云殊拽着我的后领子把我拎回来,“哎哎哎,”她又笑眯眯地,“谁说不告诉你了,过几日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
“诶?”我惊讶,“不是说父皇身体不好不愿意见人吗?”
云殊在我头上戳了一下,“她们是她们,你是你,能一样吗?”
我捂着额头呆呆站着,“你染指甲了。”我说。
云殊指头尖上一点点暗红色,这人顽皮的很,见我要捉她的手看,她就把手背到身后去了。“刚染的,一会就洗掉了。”
“胡说,”我也笑,往她身上扑,“就算你是拿凤仙花染的也要好几天才掉呢。”
云殊身上什么硬东西磕了我一下,“你怎么还带着匕首呀,”我大呼小叫。“捣凤仙花汁用的,”云殊说,推着我往外走,“才刚回来,殿下也不嫌累,快回去歇歇吧。”
我被云殊半推半送地赶出了慈宫,自己打道回府,回了宸寰殿。
殿里还是我走前的样子,话本子到处乱放,毯子被揉成一团,桌子上乱糟糟,我临走前买的香膏盒子搁在上边压着。
我在殿里转了几圈,正觉得无聊,听见有人来通报,说李无适来了。
“快进来,”我说,“真是好久没见。”
“可不是,”李无适摇头晃脑,从门口进来,“你们都跑去江南,我也不用上课,每天真是快活。”
“便宜都让你占尽了。”我道,“等明天就让王璁给你多布置点课业。”
“我好心来探望殿下,”李无适以手捂脸,“殿下竟然这么对我,真是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呀。”这人说着吱吱呀呀地假哭起来。
“快别演了,”我笑骂,“你最近肯定没少看话本子。”
“那还不是因为没人玩,”李无适说,“我天天跑去找崔颖,她性子闷,我也不好意思张着嘴光说话,只能陪她看话本子。”
“殿下,”她说着来了劲,“我给你的那《飞雪玉花传》你看了没?”
我都快忘了这事,李无适又提起来。耳根子发热,我嘴上还是说:“没看,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李无适打量着我,“你真没看?”她狐疑地说,“那行吧,本来还想跟你推荐点别的。”
“你说就是,”我喝了一口桌上的冷茶,“还是那寒京客写的吗?”
“这倒不是,那小娘子没写几本书,”李无适摇摇头,“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人写的书都买的很红火,里面写的戏码,从未见过,新鲜的很,后面有人效仿跟着写,没那么大胆,都少了点味道。”
“你还点评上了,”我说,“跟崔颖在一块没少看吧。”
李无适嘿嘿一笑。
“我发现崔颖这人还挺有意思,”她挠挠头,“一开始我看她不爱说话,崔大人家风严厉咱们也早听说,我还以为这姑娘空有个好看模样,里面肯定是个木头芯。”
“没想到她挺,”李无适又挠挠脸,打了磕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挺什么的?”我问。
李无适抓耳挠腮,最后憋出来一句,“挺灵的。”
我被逗笑了,“崔家小姐要被你说成木偶了,挺灵的,这算什么话。”
“哎,殿下你不知道,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开口就能吟诗,描的花样子比京里最好的绣娘还好看。”李无适说,“她给我写花筏,上面的诗特别好,我以为是哪个大诗人写的,结果一问,好嘛,是人家自己随便写的。”
“崔家在世家里算清流,”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崔颖这样也不奇怪,你以为人家和我们一样只知道吃喝玩乐啊。”
听我这么说,李无适脸上露出来一点愁色。“殿下觉得我和她做朋友,会不会不太好?”
我一时没听懂李无适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又不好了?”我问,“听你讲,你们俩不是好得很吗?”
“我就是觉得吧,有时候崔颖跟我开玩笑讲俏皮话什么的,我都搞不明白,还要她再给我解释一遍。”李无适的手在面前摊开,她习武,手上生着薄薄的茧子,我看她对自己的手产生极大的兴趣,好像第一次见一样。“我娘有时候说我特别粗拉,我还没觉得怎样,人生在世,不就应该豪爽些,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可是见着崔颖,我总觉得不自在。”
“那你不见她不就行了,”我奇怪道,“你去找她不过没人陪你玩,如今我回来了,你来找我便是了。”
“可是不见她也不自在,”李无适小声说。“哎呀,”她忽然拔高声音,“殿下,你不明白。”
“好好好,”我顺着她说,“我不明白。”
李无适看着我,又问道:“殿下南下,和王璁是怎么相处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说,“就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李无适看着我,“殿下,”她迟疑地开口,“你们怎么了吗?”
我咳了咳,“没怎么啊。”
李无适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我看她那张团团脸皱起来,跟个苦瓜一样,心里觉得好笑,也又想到王璁。
下船我们就分开了,明天上朝能不能见到她,我心里有些雀跃,连自己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