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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存在于堡垒之外 荒芜的城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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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绪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敲好的字打了两行,她眉头紧蹙,敲敲打打又删掉了刚才挤出的文字。
写小说是她的副业,不算高产,但到底是一笔收入……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喜欢文字从她手底下出现的感觉。
但最近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写出自己想写的文字了。
或者说,她写出的文字越来越无人问津了。
这让一直以自己的文字为豪的知绪感到一种恐慌。这种恐慌与生存的经济基础无关,它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在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无关紧要。但是它确实存在着……对知绪这种人很重要。
乐器带来的刺激对她来说是远远不够的,音乐很美好,带来的刺激是一时的,而且并非无处不在,起码对她这样的庸人来说确实如此;但是写作不一样,她随时可以创作,甚至她曾经也取得了不算差的成就……她说服过自己这也许是侥幸,但是无法掩饰的笑意透露出其实她是为此自得的。
她需要喜爱,需要夸奖,需要很多很多,才可以充实她贫瘠的心。
如果没有,那么活着只是活着而已,知绪觉得,那只是一种生存,只是时间在她身上经过而已。
面前的屏幕熄灭,一只手落在知绪的肩上,她还没回过神来,惊得身体一抖,又被来人温热的掌心压下。
心里的话未经掩饰便吐了出去:“干嘛?”
话语一出口,她又慢慢回神,后知后觉刚才的语气实在太坏。
谭靳抬起手,抿着唇:“……对不起,刚才我敲过门了,但是你没理我,我就进来了。”
知绪沉默了一下,她抬眼看他垂眸的样子,歉意浮上心头:“……对不起啊,小靳。”她伸出手,环抱住谭靳的腰身,头埋在他紧实的腹部。
熟悉的味道让她好受了一些……但是有些事情只能她一个人解决,这些抚慰只是聊胜于无而已。
谭靳的手又落在她头上,像是想传递力量,又或者是他的关心。
但是知绪很快放开他,她抬起脸没事人一样笑:“好啦。”
“你过来找我什么事吗?”她坐回位子上,手搭在桌子上,手臂下压着纸质的资料。
谭靳于是又放下手,他想了想,还是没和知绪说他们的六周年结婚纪念日她想要去哪,只是说:“下午想出去吃饭吗?”
知绪听到原来他是来问下午吃什么的,颇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才几点,你就问我几点去吃饭啦?”她边说边打开手机一看,却发现时间莫名走了一大截,时针已经幽幽指向五点。她无语又烦躁地喊了一句“怎么就五点了?”然后便把颊边的碎发撇到耳后,说了句:“那我们去外面吃吧。”
“现在做饭估计来不及了。”
谭靳还是像以前一样,沉默而又温顺地说了句“好,那我们去外面吃。”
*
夜晚,两个人便在不同的桌子上处理事务。
很晚的时候,知绪还在另一边挠着头找灵感,但是写了一大堆,过了几分钟再去看,她却又觉得写得什么玩意,全都狗屁不通。
男主像个没思想没灵魂的木偶,女主则是成天愤世嫉俗、却又懒惰无为的庸人。
房间里依旧在放抒情歌,原来她用这个来刺激耳朵,顺便刺激灵感,今天却觉得这些音乐太吵闹,她阴着脸点了暂停。
挤不出灵感的烦躁、文字被冷落的难过、无处不在的空虚……她开始愤怒,开始厌恶,熟悉的流程再一次循环,指责别人也指责自己,怨恨别人也怨恨自己。但是最清晰的总是那些对自己的怨怼。
做不好自己,做不好女儿,做不好母亲,做不好恋人……
一切的一切飞速在脑海里旋转,她无法叫停,因为按键不在她那里。
她想要大叫,想要破坏,但是现在知满在睡觉,谭靳在隔壁,楼上楼下有邻居,她不能夜晚扰民,也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崩溃,所以默默地流泪就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她关掉灯,一个人在黑暗里弓着背缩着,表情很狰狞,很痛苦,很脆弱,也很虚无。
直到那些循环播放的语句随着流干的泪水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褪去,知绪静静坐着,于是呼吸逐渐平稳,她忘记了刚刚想的一切,世界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她去洗手间整理完仪容,清了清嗓子,才踩着有点发软的脚步回到卧房。
塌陷进床垫,好像大脑也有一块软软塌陷进了床。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谭靳已经上了床,知绪躺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他。他是面对着床中央躺着的。
话说……他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竟然已经过了六年了,怎么会这么快?知绪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她感到震惊,目光在谭靳脸上移动。
她忽然很想把他吵醒,因为她有点想看看他到底变了多少。
但是这样未免太缺德了,知绪想,有点想笑。于是她默默盯了他几秒,用脸轻轻贴了贴他朝上的掌心,又扭过头背对着他躺着,闭上了眼睛。
知绪还是不习惯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睡觉。
*
陷入“那种”状态的时间不定,于是知绪昏昏沉沉地过了好多天,被谭靳找上来的时候还有些呆滞。
她退出登录界面,微微张嘴:“啊?后天就是纪念日?”
她左手撑起脸,眼神转了一圈,嘴唇抿起:“……啧,差点就忘了。”其实她根本没想起来。
知绪想了想,问谭靳:“怎么了,你想去哪吗?”
其实谭靳更想问她想去哪,想要什么。
他拉过椅子,坐在知绪的斜对面。
“我还想问你呢,可可。”他胳膊交叉,放在桌子上,亲昵地问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好麻烦。
若说是生日她还会比较在意一点,但是像结婚纪念日这种东西……说实话,她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有时还头痛要回报什么,在她看来结婚纪念日这种东西无非是两人一起出去吃饭或者出去旅游……很无聊,很累,也费时间。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完全提不起兴致去想结婚纪念日什么的东西。
这才是最重要的。
知绪露出笑容:“你有什么看法吗?”
谭靳看着她,张嘴:“……游乐场,你想去吗?”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虽然并不是很意外,但是知绪还是追问了一句:“怎么忽然想要去游乐场了?”
他接过她的话,像是早就想好了:“我还记得我们在在一起之前去过一次游乐场,那个时候你说可以考虑和我在一起。”
“你还记得吗?”谭靳陷入回忆里,他笑着问知绪。
知绪的思绪有些杂乱,她平常容易忘东往西,何况这种说了什么话的小事,所以当谭靳问起的时候她只是皱眉想了想,又很快放弃:“唔,有点印象。”
不知道谭靳信没信。
但是他的表情依然很温柔。
知绪说:“那个时候……我记得你好像挺紧张来着。”
所以为什么会想要纪念这一天?等待别人回应的时候,不应该总是急切、焦虑、难受的吗?为什么他看上去很幸福?她感到疑惑。
谭靳笑了一声:“也许你忘了。”
此话一出,知绪有些发散的心又紧了紧,脑海里想着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忘记了。
但是谭靳接下来的话又很快让她放松下来。他看起来还蛮认真地在说:“我还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去游乐场,在广场拍了照片,还坐了摩天轮。”
……原来是这些。知绪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去。
“确实。”知绪表达了她的认可。
或许两个人的悲欢本就不相通,表面上的其乐融融得到了维持,好像真的就彼此理解了,宁静又祥和。
“而且平常带着小满有很多项目都不能去,这次去的话,可以玩些别的项目。”谭靳知道知绪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其实一直陪伴小满对她来说,她并非真的全然满意。
“噢,好呀。”
没有考虑到谭靳话里的真实意思,知绪随口应下,想到好像确实有点意思,倒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了。
说完话,知绪的心思又回到了写到一半的文档上。她表面蹙眉认真思考,实则内心在想谭靳怎么还没出去。
不过可能是知绪的态度很明显,又或者说谭靳很知情识趣,亦或二者兼有,谭靳看了知绪一眼,说了一句“可可,那我出去了。”之后,就离开了房间。
之后,知绪把他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