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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夫妻日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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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绪不可能偷偷摸摸地联系盛函礼,这件事她就算不会光明正大地和谭靳提,也不会故意瞒着他。
“所以,你怎么又和他联系上了?”谭靳问。
知绪早就打好了腹稿,即便谭靳来问也不会露怯。她耸耸肩:“就是有天在路上碰到了,他看见小满,就说改天给她带点礼物,所以又加回来联系方式了,以后方便联系。”
谭靳当然是不好多说什么的。
他抿了抿嘴唇。当初是他趁虚而入,知绪和盛函礼分手以后利落地删了他的联系方式,整整六年。再怎么说他也没道理吃这个醋,何况是他自己心里有鬼。
谭靳故作无谓:“哦,这样啊。”
其实知绪不是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异样,但她不可能依谭靳的想法去做删了盛函礼,所以,她选择没听出来,只是表情不变地看着手机屏幕。
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知绪,谭靳转移话题:“今晚想吃什么,我下厨怎么样?”
知绪这才移开放在手机上的视线:“我想吃番茄炒丝瓜还有炒油麦菜。”
谭靳摸了摸她的脸:“想吃什么肉?”
“炒牛肉吧,不要太辣。”
“好,我再问下小满。”
知绪点头,不做声了,视线又移回手机上去。
谭靳不落痕迹地看了眼她,抬步去找知满。
*
“看来这些天你在家里休息得挺好。”盛函礼看着对面的知绪,笑道。
“周末谁都会好的。”知绪懒洋洋地说。
“我可是周末加班加得黑眼圈都要挂到地上去了。”他轻笑,声音像带了把小钩子。
知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后又垂眸,她扯出一抹笑:“看着还好,精神充沛。”
“可能是你天生丽质吧。”她呵呵笑了一声,像是发自内心这样觉得的。
看着知绪虽然容色艳艳但有些惆怅惫懒的模样,盛函礼一顿,含笑问道:“最近家里有事?”
知绪“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这么说?”
她的目光漂移,像是漂浮的云,摸不着,也没有准确的落点。
盛函礼身体微微前倾,一副了然的样子:“如果没有的话,你应该早就反驳我了。”他笑着说出这句话。
尽管盛函礼不动声色地放柔了语调,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思,但是知绪喝了口水,并没有如了他的意,和他倒苦水。
放在桌上的柠檬水水面摇啊摇,反射灯光的潋滟水面之上是知绪柔美娇艳的脸庞。她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地摇了摇头,如墨的发丝便跟着晃了晃:“只是一些小事……最近,最近有些忙。”她这样说。
“他忙还是你忙?”盛函礼并没有直接地追根究底,只是顺着她的话头继续问下去。
知绪瞥了他一眼,久违的记忆复苏,盛函礼还以为他说错话了,身体下意识给出反应,下一秒却听她有些忧愁地说:“……可能都有点,但是他会更忙些。”
盛函礼反应过来,刚想要说话,就被知绪打断:“只是一些家务事,没什么。”她轻而易举地划分好界限,没准备让盛函礼当一个解语花。于是盛函礼的笑容有些僵硬,尽管这僵硬在他多年的职场历练之下很快又生动异常。
“怎么这么防备我呢?”盛函礼认真又疑惑地问她,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知绪则抬头观察他,然后给出答案,笑着:“没有啊,只是……怎么老是聊我?这么多年不见了,你也可以多说说自己吧?盛函礼。”
知绪干脆利落地转移了话题,即使她现在并不想要知道盛函礼过去的六年时光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为了防止她一不小心秃噜出去自己的私事,她还是果断地选择了将问题抛给旁人。
盛函礼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他看着她含笑的眼眸,忽然有些想要探究这看起来有八分笑意的眼睛里究竟含了多少笑意。
他放松身体,微微往后:“你想要知道吗?”他勾出个有些肆意的笑容。
知绪被他不加遮掩的笑容灼了下眼,嘴角一弯:“你说的话,我当然会听。”
盛函礼:“那从哪里讲起?”
知绪:“回国后吧。”
回国前的事她可不敢让他讲。
盛函礼与知绪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盛函礼说了句“好”。
“你应该还记得?我妈妈是律师。”
知绪微笑:“唔……记得呢,我记得你妈妈很厉害。”
盛函礼说:“是的,当初学法也有我妈的原因在里面,或者可以说是主要原因。”
“回国后我就到我妈手底下工作去了。”
知绪说:“我听别人说你在外面干得不错,小有起色,后来怎么决定回来了?”
盛函礼笑着瞥她一眼:“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回来的,你会信吗?”
他似乎只是开个玩笑。知绪看着他的笑脸,同样笑着摇摇头:“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对面的女人今天穿得温柔,杏色的长裙,只是说出来的话远不像她看起来一样柔软。
盛函礼便将它当做她说的“玩笑”一般揭过。
他捏紧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说:“……其实是个人规划的问题。我还是想在国内发展,国外,毕竟还是人生地不熟,我妈呢,也支持我回国发展。”
闻言,知绪露出了然的表情:“确实,有实力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风生水起,对吧?”挑不出错的一个小小的恭维。
“我的事情,多少有点无聊吧?还是谈谈你,怎样?”盛函礼放下杯子,和知绪对视。
看着他表情的知绪脸上有一瞬间僵硬。咄咄逼人……这是她看到现在的盛函礼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想法。
嘴角边的笑容更虚假地往下落了落,又被她提起来。却又在眼角带出的有些不耐烦和生气的情绪中透露了几分真实。
翘着的脚放下,并拢。
轻轻的“哼”声抿在嘴里,几乎听不见。知绪歪头说:“你不是都知道了么?怎么还要来问我。”
“毕业后当了钢琴老师,结婚之后生了孩子,在之后就是你回国……就这些对吧?”知绪朝盛函礼说。
盛函礼没有在意知绪有意无意间向他展露的刺,只是如果可以,他希望知绪可以像从前一样,和他之间没有任何隔阂。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六年的时光,放到谁身上都无法忽视……放在知绪身上则更加明显。
杯壁外湿淋淋的,摸起来并不好受。但是盛函礼却不受控制地摩挲着。
“你和他……怎么样?”他问。
知绪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在她心里,盛函礼不是会问前任和她现任感情情况的人。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总是对她没办法,现在的他,是没话也要找话。盛函礼嘴角抿着笑。
“挺好的。”知绪慢悠悠地说。“谭靳他……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
“他在我身边,我过得挺开心的。”
按捺下心中的苦涩和不明显的怨怼,盛函礼说:“我听说,你们曾经认识?”
他补充了一句:“在大学以前。”
知绪停顿了一下,眸子低垂,复又没什么异样地抬眼看着盛函礼:“是的。”一点点的排斥不是针对盛函礼,只是她有些讨厌挖掘她过去的人。
“他和我在同一个初中,不同班级。”
盛函礼忽然抽出几张纸巾,擦拭刚才一直没有理睬的被沾湿的手。他突兀的动作吸引了知绪的注意。
盛函礼发现她的视线,眯起的黑眸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但是语气是温和的:“没什么,擦个手。”洁白的纸巾很快在他掌心中变成湿漉漉的一团,他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像是乱成线团的心绪被抛出脑袋。
“那时候,你们认识吗?不同班的话,感觉很难有什么接触呢。你的话,估计不愿意参加那些什么社团和活动吧?”
他不知道在观察什么,观察知绪的表情?也许是。语言被他编织成隐秘的箭,他想看看,现在的知绪,对他保持防备的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究竟想要什么答案?盛函礼在心底拷问自己。他真的不知道答案吗,难道知绪表现得还不明显吗?究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还是执迷不悟?
“是啊,所以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他。”知绪露出浅浅的微笑。
盛函礼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移开目光。
原来,那个时候你们还不认识啊。他想。
那,他确确实实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对吧?盛函礼感觉又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了,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真挚了不少。
想到这里,刚才想说的话也憋在了嘴里。
看到他有些愣神的样子,知绪开口打断他的神游:“想什么呢?”
盛函礼很快回过神:“没有,只是想到了一点以前的事情。”
此话一说,知绪又闭嘴了,毕竟他们之间的以前,无非是那段从同学到恋爱的关系。
知绪方才的话多少还是振奋了一点盛函礼的精神的,以至于他在看到知绪明显拒绝回忆的神态时还能保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神态如常,“哈哈”一笑。
“如果你再这样防备我的话,可能我真的会一直放不下哦,知绪。”他这样说,颇有些俏皮地朝她wink了一下。
“我说的话是真的,哪怕当不成恋人,也想要和你当朋友……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但是人啊,总是想要追求得不到的东西,你觉得呢?”
这话几乎是明牌了,知绪看着他的脸,爽朗俊逸,目盼神飞,刚提起来的脾气又悄悄化解了。
她几乎想到,盛函礼应该是知道她的性格的,所以才会一松一放,态度温软地对她。因为他知道她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既然没办法摆脱,又心软于旧人,那不如找到原来熟悉的相处方式。她在心里这样想。
“朋友?”
知绪一开口,盛函礼的心就提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她的语气不一样了。不像是之前一样,像看见了路边的癞蛤蟆一样,不喜欢,但也做不到一脚踢开,只允许他凑在身边,若太没有距离感,就要横眉冷眼。
他咽了一口口水,目光炯炯,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希冀。
“盛函礼,你是知道我对朋友是怎么样的。”她说。
其实盛函礼想说,她对朋友和对恋人几乎没什么区别,但是很明显,很久不联系的前朋友在她心里留下的印象仍然是“朋友”,但是很久不联系的前任在她那里只是有些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所以他宁愿当她的朋友。
于是盛函礼眉开眼笑:“我知道。”
墨色的眉与眼,镶在暖玉一样的面上,既像在熠熠生辉,又像是在蕴藏着幽光。
“我说的,都是真的,知绪。”他信誓旦旦,真诚无比。
知绪便打量着,然后勾起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