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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藕断丝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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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怎么没见盛函礼这么无处不在的,现在却能老是看见他。
知绪看着盛函礼的脸一僵,不过既然是老师,没有在学生和家长面前下脸子的事情。
她扬起笑脸,回应来学钢琴的小女孩:“你好啊,我叫知绪,以后你叫我知老师就好了。”
说着,她将目光移到盛函礼身上,“这是……”
“这是我舅舅。”
“我是楹楼的舅舅。”
一大一小同时开口。
知绪的目光在盛函礼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什么。不过很快,在盛函礼忍不住说话之前,她移开了目光。
“好,那我们先进来试一试课?”知绪说。
盛函礼跟着进去,关了门,坐在钢琴后面的凳子上,估计也是有别的家长会在后面坐着陪着上课。
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缎面衬衫,配着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清纯动人的同时,还多了一点温柔成熟的妩媚感。
他还没看过她上课的样子。
看起来有点严肃,但是在他眼里完全只称得上温柔……看起来很认真,很有经验,完全一副老教师的样子,很成熟,很稳重,不像她在面前的样子,容易害羞、小脾气不少、粘人。
认真的人很有魅力,如果认真的人是你喜欢的人,那带给人的感受绝对不是单纯的吸引力乘以2的效果。盛函礼坐在椅子上,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有那么几个瞬间,毫无掩饰地、目光灼灼地看着知绪。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知绪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也没给盛函礼一个眼神,只是斜了斜身体,毫不犹豫地更加背对着他,几乎看不见脸。
多了这么个契机,知绪和盛函礼碰面的次数更多了。知绪看着他笑眯眯的脸,有点烦躁。
但是平白无故去质问他为什么天天碰面却又显得很小题大做,知绪便一直憋着一口气,直到有一天碰面,刚好两个人身边都没有人。
看见孤身一人的知绪,盛函礼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只大型犬。
“知绪。”他凑上前来。
知绪却没什么好脸色,她显得有些冷漠,说的话也干巴巴的:“……你好。”
看着她的表情,盛函礼何尝不知道这些天可能对他已经感到不耐烦了——嗯,说实话,知绪的脾气绝对不算好。
想到这里,盛函礼收敛了笑容,他冠上成熟的面孔:“……我们一定要这么生分么?知绪。”
他轻声说,眼睛垂眸看她的样子显得有些可怜:“当初不是说好,就算当不成……也可以做朋友的吗?”
“恋人”两个字被他含糊地吞下,只有朋友两个字清晰可闻。
看着他的样子,知绪的火又哑了。面对向她示弱的人,她总是忍不住心软。
撇开视线,她说:“……吃个饭吧。”
吃完饭,说开话,他们两个就各过各的吧。
知绪不想,也不愿意,再纠缠在什么过去的事情里了,哪怕她其实是一个念旧的人。
*
服务员把水倒好后,餐桌上只剩下两个人,他们先是相对无言,然后一人打破了沉默。
“我说,你来找我,为什么?”知绪盯着桌面说。
盛函礼看见她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他的表情有一瞬黑沉,又变为那种坦荡爽朗的样子:“刚刚不是说了吗,只是还想做朋友。”
看见她拧着眉头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他补充道:“就算我们后来没在一起了,绪绪,六年,我不想就这样和你当陌生人。”
听见那个很少被人叫的称呼,知绪不适应地撇过了头。
她捏着手指:“就算当朋友,也没有必要经常都见面吧?”
暖黄色的灯光下,盛函礼觉得知绪离他好远,明明是一胳膊就可以碰到的距离。
他没有回知绪的话,他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偏出话题:“你不愿意看着我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不像原来活泼的声线了。
知绪顿住,纠结了一下,她抬头:“没有。”一边撞进他像装满一湖水的眼睛。
看着陌生又熟悉的面容,知绪很难和他针锋相对,更何况他现在看起来并不咄咄逼人。
菜紧接着慢赶着上着,有人靠近的时候两人就闭上嘴不说话,这时知绪便移开眼神,盛函礼则截然相反,目光落在她身上,十分专注。
“我觉得,那些事情,还是太理想化了。”知绪慢慢地说。
盛函礼:“哪些?”
知绪:“就是分手后还当朋友这种。”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盛函礼:“坦坦荡荡的,有什么不可以。”
知绪被他说得没话说。
他追问:“……还是说”
知绪知道他想说什么,瞪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我觉得很奇怪……而且我现在有家庭了。”
盛函礼没打算把话说完,他只是想激一下她。可是听到她后面说的话,盛函礼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男的吧?
桌下的手拧成了拳,盛函礼却没有什么感觉。
“嗯……我知道,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不是吗?他难道会怀疑你吗?”盛函礼想了想,一副理智的样子说。
知绪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又很快收敛:“有些事情,不如一开始就不做,为什么要让别人怀疑呢?明明没有必要。”
她说话轻柔,却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刺,如同荆棘,盛函礼有一瞬间觉得眩晕,是不是领带太紧了,他现在才呼吸不上来气?
他“呵呵”一笑,嘴在讲话,灵魂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看见自己脸上带着假笑,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耸耸肩:“是吗?”
他笑眯眯地前倾身体:“……你想要放弃我,是吗?哪怕我们曾经很亲密,从高中到大学,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也愿意和我断掉一切联系,是吗?”说到后面,他只觉得好像自己越来越用力,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程度。
知绪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喜欢上升到否定一切,明明她话里的意思完全就不是这样——虽然,虽然她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想。
知绪蹙着眉头。
“你很生气?”她忽然说。
“当初是你要走的。”
“你现在怪我,是吗?”她抬起眸子看他,应该是光线太亮了,他看不清她的眼神。
盛函礼咬着牙,笑眯眯的表情落下,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露出有些冷漠的表情。
“没有,没有啊。”他说。
“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做得这么绝。”
“我找过你啊,你不愿意见我。”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只是是苦笑。闷闷的,让人一看到就想到了苦闷和苦涩,像是小罐子里闷着的水汽。
“我当初想过要回来。”
“但是你和他交往了对吧?”
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笑眯着眼,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一点都不开心,甚至还带着点怨愤。
知绪直视他:“你什么意思?”她把筷子放下。
他摆手,“我没有立场来说这件事。”
“我只是想和你说,我知道,他喜欢你,我走之后没多久你们就在一起了,我说,绪绪,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我有一些可怜?”
知绪沉默。
“你为什么还是要纠结这种事,过了那么久了。”
她闭口不谈他的问题。“你前途大好,人长得也好看,忘了这些已经是过去的从前,你可以再找一个喜欢的人,投入到一个新的生活里面。”
她说得轻巧,却更让他觉得崩溃。
他盯着她,笑到:“我没办法啊。”
“不会是我说忘记就忘记的啊,如果可以,那我当然想要忘记啊。”他这么说。
知绪又不说话了。
盛函礼想,她以前可不像现在一样容易沉默,是变内敛了,还是只是沉默的对象变成他了,他变成了不熟的人,变成了她无话可说的人。
他忽然有点讨厌她,他讨厌这样的她。
明明桌上都是知绪爱吃的菜,可是知绪却没有怎么动过。
盛函礼挑了挑眉毛:“不爱吃吗?还是我记错了,或者,你已经不爱吃了,有了新的喜欢吃的菜?”
“可是浪费的话不好吧。”
“多少还是吃点吧。”他不软不硬地说。
听见他这么说,知绪食不知味地夹了几把菜往嘴里塞。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各吃各的。
知绪正吃着,忽然听见盛函礼出声:“知绪,我没想打扰你现在的生活。”
“你就当做我有点不甘心,怀念原来的时光,好吗?”
“你知道吗,我在国外的时候,碰壁的时候,老是会想到你,我可能是有点戒断反应……我只是想要你的一点时间,这也不可以吗?”
知绪抬头的时候,看见了盛函礼眼睛里的湿润,亮晶晶的,像是柔软的钻石,光亮,美丽,却也刺痛眼眶,红了一圈。
“我老是想到,是不是当初不走的话,可能现在结婚的会是我们,我看见小满,我就想到,小满可能都会是我的女儿了。”
“我记得,你原来都和我说过我只是……”
他如同被遗弃的大型犬,眼泪没有流下来,只是晕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没有一个不在显示这个男人现在的脆弱和痛苦。
知绪的心颤动了一下。
“你……”她纠结着同他对视。
她真是没有办法了。
“那你会答应我吗?”她撇开眼神说。
盛函礼听到这话,便知道这是她隐晦的同意和心软了。
眼中不禁迸发出欣喜,眼泪被笑弯的眼睛一挤,便穿过眼睫贴着面颊掉落,如同湿润的银河。
盛函礼忙不迭拿手擦拭,抹得一张脸湿淋淋的。
知绪注意到,还是绷不住,拿出湿巾和纸巾递过去。
“我发现你这个时候倒是和以前没怎么变。”她轻声嘀咕。
他破涕为笑,眼睛湿润。
他也希望和以前一样。只是这话不能说出来,要是说了,估计她又得沉默了吧。盛函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