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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分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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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皇帝的埋怨毫无所知的江昱修正在给公主剥烤番薯的皮。
这种粗粮别说吃了,萧京禧从前见都没见过。
或许在农作物书上的插画里见过吧。
就在出来的路上,萧京禧在马车里闻到了这股香味,叫鸢尾去看看,鸢尾就带回了这么个黑乎乎、表面焦糊的东西。
江昱修一直憋着笑,也没想到她会对烤番薯感兴趣。
两人在酒楼包间里坐下,点完菜,趁着烤番薯还热乎,江昱修就给剥了出来。
萧京禧拿筷子挑了一点放进嘴里尝味道。
“粉粉的,有点甜,吃着……反而没有闻着香。”萧京禧又尝了尝才确定道。
江昱修洗完手拿着帕子擦,“本来就不是很好吃的东西,吃多了还会腹胀,你尝尝味就好了。”
“你吃过?”听着挺了解的。
萧京禧没忍住吃了小半个,就放下不吃了。
“吃过,在府里,父亲常叫人弄在饭里一起煮,这番薯可是好东西,它产量大,无论土地肥沃还是贫瘠,种下去就有收获,能让很多人吃饱。”
寻常百姓家,不可能顿顿大米饭,好点的就是粗粮、粥,差点的就是饿不死。
更差的,一粒米难倒炊煮妇。
可自从海贸带来这个番薯种后,农民只要腾出不那么肥沃的土地,就可以拥有一季的储备口粮,参在粗粮里一起蒸煮,能节省很多粮食。
这东西还耐存放,过冬也方便。
“确实是好东西。”萧京禧听完点头。
百姓生活不亲身参与,像萧京禧这种权贵是很难有切实体会的,今天属于长见识了。
酒楼里的小儿进来上菜,一窗之隔的外间,有两个弹曲的卖艺女,轻拨小调。
调子舒缓,吃菜喝酒听着,也是消遣。
青枝等人验过毒后退出去,江昱修就坐到了萧京禧旁边,握住她的手。
萧京禧下意识抽出来,被攥住。
“好久没见了都,你也不想我。”江昱修表示自己很委屈,用了力气留住她。
从湖心泛舟后,江昱修数着日子过,已经熬了十八天。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八日就是五十多年没见呢,江昱修暗暗想着,好不容易才把人约出来,他不想谈上次不欢而散的旧事破坏心情,只好转移话题说这些思念的话。
“哪里有好久,不就是见面没说话吗?”
在萧京禧的视角里,她隔几天就见的,只是事情多,忙的时间一下子过去,可能这个几天从来都是她认为的几天。
江昱修捉住她想逃的手,反驳:“那不还是等于没见着。”
呃、额、嗯,大概就是确实好久不见吧。
萧京禧无语,不过想着马上过年,等来的本应该是他们的赐婚圣旨的,现在……
“所以就一直想见我,拒了几次约也不放弃?”萧京禧最终还是抽出手摸他的脸。
江昱修蹭上去,更委屈了,“是啊,我好想你,想见你都见不着,等年下一到,你又要开始忙,几个月都没时间,如果太子没有……那我还能忍忍,可又要晚很久了。”
他说的是赐婚的事,明年七夕成婚,他一直惦记着。
“傻不傻,欸,小可怜。”萧京禧真心实意道,“晚几年就这么不能忍?”
不会是晚几年的事了,如果她成功的话。
江昱修恨嫁啊,他不自在的埋下头,也不好意思继续说这个了,“反正,你已经答应我了,我等着。”
正因为低头,他也就错过了萧京禧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
真傻啊,萧京禧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顺着安抚,没有回答。
未知的等待,未知的结果,她没有办法给出不变的答案。
还没温存一会儿,青枝过来敲门。
萧京禧问:“怎么了?”
青枝站在门外,也是一脸为难,曹公公在一边看着她,虽然是笑呵呵的,可惜怎么看怎么不对。
“公主,曹大监领了陛下的口谕,传召您呢,人正在外边等着。”
这就是提醒里边两人注意行为举止,不要叫不好的一面给人看见。
萧京禧站起来,江昱修还有点不情愿,抱着她的腰。
萧京禧只能抚摸他,哄着:“父皇找我一定是有事,别闹,嗯?”
江昱修眼巴巴望着她,有点像即将被抛弃的小狗。
萧京禧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嘴唇,“别闹啊,乖乖的。”
说完人就走了。
留下江昱修一人风中凌乱,最后,他也只是用手碰了碰唇。
……
皇帝找她,萧京禧其实无法确定是做什么,大概是心中藏了事,她来见父皇的心情第一次变得忐忑。
就这么一路顺畅的进了书阁,皇帝正坐在云梯上翻看史料,曹大监引人进来后就退了出去。
打磨后包金的云梯足有两人高,还可以向上伸缩。
萧京禧刚行完礼,听见皇帝声音从头顶传来,“最近很闲?”
虽然是有点,但话不能这么说,萧京禧道:“安排年节的事,还要抄写经书,女儿忙着这些呢,父皇有什么事吗?”
过年她也有自己的亲朋要走礼,经书是给太子抄的,送去烧了了表思念。
皇帝合上书,摇动云梯上的把手,沉重的木制梯开始往左边移动,“既然有事,今个儿还出去玩?”
“没有玩,出去散散。”萧京禧孤疑,父皇好像有点不高兴她出去?
“无论是出去玩还是散心,都说明你有时间,既然有时间,怎么不和父皇待着,旁人就那么好?”
这是……
萧京禧试探:“江昱修,不是旁人。”
皇帝重重放回书到书架上,哼了一声,“那他是你内人?”
他现在就操心女儿向着杜丽娘的方向发展。
哪有这么说男子的。
萧京禧眨眨眼,好神奇,父皇竟然和江昱修吃醋?
“不是。”
“哦,朕还当你的心跟着外边的花花草草飞了呢。”
“爹爹,女儿心里最重要的是您。”
“哼,朕一点没瞧出来。”
皇帝下了云梯,萧京禧立马扶着他,“所以爹爹叫女儿回来就是想我了?”
他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皇帝最近挺忙的。
皇帝就说了,“朕忙的厉害,你也不来瞧瞧。”
语气里都是嗔怪。
“前朝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大臣,女儿是没亲自来瞧,但是父皇的饮食补汤,都是女儿盯着、嘱咐着往前头送的,这些都不算?再说,眼下女儿往前头跑,不是耽误父皇处理政事嘛。”
就连商议事情的大臣们,托皇帝的福,也喝上了萧京禧安排的补汤。
之前还有臣子夸她有孝心呢,当着皇帝面夸的。
皇帝不满意这个敷衍的回答,沉声道:“政务怕耽误什么,朕刚好累了,这几日只要你闲着,就到朕这来,给朕念折子,朕说,你批改。”
“父皇!”
这回萧京禧是真诧异了,从来没有这样的。
太子也没有过。
“不愿意替朕分忧?”
“没有,只是这般是不是……”萧京禧犹豫,更多的,是她现在想的复杂。
皇帝瞥她一眼,“是不是不好?怕什么,朕让你做就做,难不成,朕叫大臣做就好了?”
那只怕是大臣项上人头不保。
“朕累着了,你也不心疼。”皇帝补充。
最终,萧京禧应下了。
然后就是到过年罢朝前,萧京禧都苦兮兮的在御书房批折子,从巳时到申时末,中间加上用膳时间才能休息一个半时辰。
皇帝说只动嘴巴,那是真的只动嘴巴,竟有把所以大小事宜全抛给她的意思。
那几天,萧京禧执笔的手都在抖,坐的腰酸背痛。
有臣子有事和皇帝商议的时候,就能见着端华公主坐在一侧批改各地官员呈上来的有关年终述职的折子。
那表情,可谓十分震惊。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奇异的竟然都能接受,想当初皇帝抱着若小的公主上早朝,有多少臣子上折子反对,皇帝均不理、不看、不管,说的多了,贬官告老一套下来叫你老老实实的。
后来就无人状告了。
也就在过年前,最重要的、关乎臣子命运的一件事就是官员调动。
朝廷内的官员要动,地方上的更是要动。
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牵扯着各方势力的平衡,需要深思熟虑,慎重再慎重。
也就是此时,王家对宣平侯府的报复才真的到来。
只要是宣平侯一脉出身的官员,无论是本家旁支还是姻亲,但凡沾亲带故,在这次官员调动里都屡屡失利。
一次是例外,两次是宣平侯府没有打点到位,三次四次再傻也知道是有人插手使绊子,不叫他们宣平侯府好过了。
下午,宣平侯夫人带着女儿赵晴岚刚从宫里回来。
太子薨逝的消息传来后,这些留在京城的官员家眷也要进宫为太子悼念,设路祭,这几天就忙着宫里府里两头跑。
今个儿是最后一天。
刚回来,侯夫人就见外头停满了马车,下车后去正房,一堆人等着她呢。
全是些叔侄辈、一宗的后辈们,还有娶进嫁出的女眷们。
宣平侯也在,愁眉苦脸的。
“这是怎么了?”
“大嫂还不知吧,你们侯府被人算计了,连累我们这些亲戚,我们都是来讨要说法的。”弟媳妇冷笑。
宣平侯夫人真不知,“什么算计什么连累,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别平白污蔑人!”
“切,还装呢,年节下各家老爷们等着年终官员考核,本来早就确定的能升官,能调任的,现在都不能了,去找要说法,还碰了一鼻子灰,这不是有人使坏是什么?”
“什么使坏,就是报复,你们得罪了王家,倒是自己承担了责任去,连累我们算什么,吃香喝辣不带我们,牵连祸端就全是我们的,呸!”
“真不知道这几天出门糟了多少白眼,你们惹出来的祸,你们还不赶快解决了,我儿子还等着调任回来呢,真是可怜的,幸幸苦苦干了几年,就熬着想回京城,全被你们家害了。”
“你们本家的被牵连算什么,我们这些姻亲才是倒霉,啥都没做尽摊事……”
各家抱怨起各家的事,这些宣平侯最有感受,他在官场行走,哪能真蠢到一点事都看不出来。
谁跟他们侯府有仇,有仇的里面谁又有这么大本事,再加上打听出来的,上边透露出来的意思。
这一合计,除了王家还能是谁。
侯夫人才是傻眼,“和离那件事?那不是该打的都打了,该罚的都罚了吗,怎么还有,他们王家也太欺负人了吧!”
这架势,是一点也想不起她把王家姑娘绑起来的事了。
“人家就摆明了了欺负你了,你又能怎么办,王家耗得起人脉耗得起时间跟我们干,我们耗不起啊,大哥,你得想想法子啊!”
众人一言一举,都是逼着侯府想办法,可惜宣平侯又能怎么办。
王家的百年世家是白白叫的吗?其底蕴不可估量,朝中多少官员都是王家门下,又有多少世家贵族与之沾亲带故,不好弄啊。
当初要不是皇帝示意,他们家也娶不到王家的嫡女,这事……哎,不必说了,他只恨想明白的晚了!
现在只说打点上下,拜托人办事要么是往日的人情,要么是利益相连,要么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可自从上回和离一事,侯府的开支就有些周转不开,这回更是雪上加霜,没银子哪能办事?
几番下来,众人又都是埋怨侯夫人,说她好好的把那么好的儿媳妇逼和离了做什么,他家儿子是能找着更好的了,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就在这个月,闹得宣平侯府和王家和离的戏子,已经生了,是个男孩。
因为赵明朝身体缘故,侯府总算是有后,一家子松口气,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呢,更大的坏事就来了。
很简单,他们侯府有没有后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没后说不定还得从其他家抱孩子过继,他们才有好处呢,可这和离带来的坏处,王家的报复,是所有姓赵的承担,他们才不乐意呢。
赵晴岚今天回来,原本也是要和家里商量这件事的,他丈夫的调任书卡着迟迟没下来。
如今一看,得了,不用商量了。
和侯夫人不一样,她更恨她弟弟赵明朝。
这个吸着家里所有姊妹血,让所有姊妹婚嫁给他搭桥的弟弟,自己扶不起来,还给家里惹祸,如今出事,夫家对她也是埋怨多,她日子是真艰难。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赵明朝。
祸不单行,此事还没个结果,后院的婆子步伐颠倒,冲进来大喊不好了,胡姨娘院子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