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慕燕云

4、小宜挺好的 苏宜抿了抿

　　苏宜抿了抿唇，没吭声。
　　陈警官继续：“你别嫌我不耐烦，除了我说你，幸福村也没人说你了。你还是尽快搬走吧，以你现在的本事，是完全可以带着你妈去任何地方享福的。”
　　苏宜一动不动的，就低头看着自己的球鞋，也不说话。
　　陈警官就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苏宜的胳膊：“叔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吭声了？”
　　苏宜眼眸微抬，一双明明应该清亮好看的眼睛里，有的却是如一汪死水的平静：“再说吧。”
　　又是再说吧。
　　陈警官听够了苏宜这一句再说吧，他很清楚，苏宜不会正着反驳他，她的再说吧，其实就已经是对他的不赞成了。
　　人各有命，陈警官也只能劝到这，也知道是劝不动苏宜了，摇摇头走了。
　　张警官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苏宜，也是摇摇头离开了。
　　两人才出了苏家的大铁门，就看见周围围着一些不干农活的村民们。张警官嗓门大，扯着嗓子喊：“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弄进派出所看个够。”
　　张警官面向凶，这一吼，周围的人一下散了不少。
　　有些胆大的远远跟着张警官跟陈警官：“警官呀，你们是来抓苏宜的吧？人贩子我看就是她。”
　　“你看？”张警官停下脚步，回头瞪着说话的那村民，“说话要讲证据的好吧？小心苏宜告你诽谤！”
　　村民们哪里知道诽谤是什么罪，就是看张警官嗓门大，不由缩了缩脖子。
　　在村子里就是这样，谁嗓门大谁就有理。他们都觉得张警官说说的话有道理，谁都不敢吭声了。
　　张警官清了清嗓子，跟村民们讲：“经过我们调查取证，发现苏宜不仅不是人贩子，还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苏宜的见义勇为的锦旗，下午就会送到村头办公室了，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说完，张警官就大步走了。
　　见张警官离开，散开的村民们围在苏家对面的墙头上窃窃私语。
　　毒刺，陈警官已经司空见惯，只当做没看见，快走两步追上了张警官。
　　张警官想到那帮刁民，是一点好脸色都没了：“我看那帮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了，老说那对母女坏话，你说他们欺负孤儿寡女算什么本事？真有本事，怎么不去抓人贩子？”
　　“这话可不能兴说，抓人贩子使我们警察的职责。”陈警官在一旁纠正。
　　张警官有些烦躁：“你少来，又不是在单位，你别跟我一板一眼的打官腔，我可不吃你这套……”
　　也不知说到什么，张警官忽然仰天长叹：“咱俩都老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你说后面值守幸福村的警官，会不会像咱俩这样操心苏宜？”
　　“谁知道呢，不好说。这个也说不好。”陈警官也叹了口气，“这对母女也太可怜了，被村民说来道去，一说就是一二十年。换成其他人，早就活不下去了，也就苏宜这姑娘能扛事儿，愣是上了个重点大学出来。”
　　“就是啊，整个小北镇，有几个能考上新北医学院的。幸福村不把她当成全村的骄傲也就罢了，还天天说她是杀人犯的女儿，还把什么罪名都往她身上按……”越说陈警官越来气，那么优秀的一个姑娘，名声都被这群村民糟蹋了。
　　“改天看到她，还得劝她搬走。”张警官沉思片刻，“这里对她而言，跟地狱没什么区别。”
　　……
　　下午，张警官跟陈警官专门跑到幸福村送锦旗。
　　幸福村的村民们没见过锦旗，都凑到村头办公室门口看。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村都知道苏宜救了一个叫秦光的人。大家从刚开始的凑热闹，到最后暗地开骂。
　　说苏宜她爸苏承良当年杀光了一家七口，这样暴力杀人犯的女儿，骨子里也肯定是喜欢杀人的。
　　杀人犯的女儿怎么可能救人呢，这肯定是假的。
　　搞不好是苏宜为了蒙骗他们幸福村的人，故意自己给自己买了一面锦旗。
　　从大城市上过学回来的人就是不一样，鬼主意弯弯绕特别多，他们是不可能上苏宜的当的。
　　杀人犯的女儿，就该一辈子背杀人犯这三个字活下去。父债子偿，他们是不会放过她的。
　　大家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把苏宜救人的事儿给下了定论。
　　作为被众人议论的当事人，根本没时间去管锦旗不锦旗的、还有村民的嚼舌根。这会儿她正忙着跟她妈在棉花地里干的热火朝天的。
　　今天太阳特别大，好在昨晚下了一场雨，日头看着大，但不咋热，小风衣吹，甚至还有丝丝凉意。
　　一有风的时候，苏宜就用铁锹排水了，她在地里站一会儿，等这阵小风过去之后，她再继续弯腰排水。
　　蒋春看到她吹风，就沉着脸说：“从小到大你就知道享受，跟你那个便宜爹没两样。早知道生孩子带孩子那么苦，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不该生下她这种话，苏宜从打记事起的时候就听了无数遍了，所以苏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塑料水壶打开，递给蒋春：“你从到地里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润润嗓子。”
　　蒋春沉着脸正要拒绝，远远看到卖大肉的周康为骑着二八大杠过来了。她狠狠瞪了一眼苏宜，嘱咐她：“你别管我渴不渴，赶紧把地里的水豁出去。你周大叔照顾我们娘俩那么多年，这点小事就别麻烦她了。”
　　苏宜还是一声不吭的，只在蒋春面前一直举着塑料水壶。这死犟死犟的样子，让蒋春心烦的要命，她不耐烦的拿过水壶，仰头使劲灌了几口。
　　见蒋春喝水了，苏宜才继续拿着铁锹继续干活。
　　周康为很快骑到了地头，他急急把自行车仍在一边，拿着自己带来的铁锹就往地里头走。
　　蒋春平日里不爱笑，只有对着周康为的时候，才勉强笑了一下。不等周康为开始干活，蒋春就伸手拦住了他：“周哥，这活儿我跟苏宜能干完，就不劳烦你了，你赶紧去卖肉去吧。”
　　谁家放着挣钱的买卖不做，非要来地里吃苦呢。蒋春知道周康为的肉新鲜，每天都是现宰现杀，还从不缺斤短两，所以整个幸福村的人都来他的肉铺卖肉。他肉铺的生意好的很，每天都忙不赢的。她不好意思叫人帮忙，只得劝人离开。
　　周康为却不听他的，还跟蒋春说：“这么多年我都帮过来了，我在乎这一会儿半会儿的吗？你种地不容易，这要是把棉花给淹了，上半年不就白忙了？”
　　周康为粗壮的胳膊往东边一指，微风吹过，吹的棉花压了枝头。露出一片白白亮亮的地方：“你看看那边，我骑车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大片都淹掉了，你跟小宜去那边豁水，我在这边弄。咱们分头行动，会快一点。”
　　“这不太好……”
　　“谢谢周叔叔。”苏宜立马打断了周康为的话，拿着铁锹往东头走了。
　　这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好意的样子，叫蒋春看的直瞪眼，蒋春扯着嗓子含：“你这个爱占便宜的小兔崽子……”
　　“小宜都这么大了，你就别说她了。”周康为憨厚地笑，“要我说啊，小宜挺好的，放假了还知道回家帮忙，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就知道张口问我要钱。哎呀，我光顾着说话了，春啊，你赶快跟小宜去东头。”
　　这些年来，蒋春几乎不跟外人说话，也就是周康为帮她的次数太多，才让蒋春有时候跟回应他两声：“好，我去忙了。”
　　四个字说完，蒋春扛着铁锹往东头走了。
　　隔壁正在除草的汪兰瞧见周康为又来地里头帮忙，干完活就跑到周康为家跟周康为的老婆找大嘴告状。赵大嘴气的脸通红，当下就要去找苏宜家的棉花地，把周康为给揪回来。可人才走到交叉路口，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小板凳上。
　　那年轻人皮肤很白，一看就没受过风吹日晒。
　　这年头，幸福村这么白的男人可是少见，而且这小白脸，还长得特别俊俏，叫赵大嘴忍不住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问：“你说你好好一个人，哪里不坐非要做坐路中间，这不当人道儿吗？”
　　这年轻人说：“挡的就是你。”
　　“我又不认识你，你挡我做什么？”赵大嘴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就是再好看的脸，都叫赵大嘴不喜欢了。她没好气地说，“你不是我们村儿的吧，你也不打听打听，全村就我脾气最坏，赶紧让开，不然我要你好看。”
　　那男人眼皮一抬，脸一沉：“你要是去给苏宜家帮忙排水，我就让路。要不然……”
　　弯腰捡起一颗石子，往赵大嘴脚边一扔。赵大嘴脚边被石头砸过的地方，立刻起了一个小坑。
　　吓的赵大嘴大叫了一声，赶紧往后退了好远。
　　“你你你……”赵大嘴指着年轻人你了半天，惊得眼珠子瞪得老大，“你谁呀你，凭什么让我给那小贱人帮忙。”
　　听到小贱人两个字，年轻人的眼眸瞬间深沉：“你再说苏宜是小贱人，当心我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