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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色密谈 顾承渊是踩 ...

  •   顾承渊是踩着宵禁的鼓声回府的。
      他依旧是一身酒气,袍角沾着泥点,发冠歪斜,步履踉跄。守门的小厮早已习以为常,低头开门,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栖梧轩里灯火通明。
      林知意坐在窗边绣架前,针线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换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头发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沉静。
      顾承渊推门进来时,她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句:“夫君回来了。”
      “哟,还没睡?”顾承渊趔趄着走过来,凑近绣架看了看,“绣的什么?”
      “兰花。”林知意针尖一顿,“夫君可用过晚膳了?”
      “在醉仙楼吃过了。”顾承渊直起身,晃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赵三请客,不吃白不吃。”
      他说话时,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房间各处——妆台上新添的胭脂盒半开着,书架上的书顺序没变,但那本《孙子兵法》似乎被人动过。
      “今儿府里有什么新鲜事?”他随口问,又倒了杯茶。
      林知意放下针线:“二弟来问过安,说是要准备春闱,整日读书。周妈妈送了点心来,说院里用度超支了,下个月例银只能给五十两。”
      “呵。”顾承渊冷笑一声,“我那好继母,动作倒是快。”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院中那几株梅树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像是泼墨画里的写意。
      “你打算怎么办?”他忽然问。
      林知意抬眸看他。烛光中,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间那股醉意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锐利。
      “妾身让丫鬟去当了几件首饰。”她实话实说,“先应付着。”
      顾承渊转过身,倚在窗边看她。他的目光很沉,像是在掂量什么。良久,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不藏着掖着。”
      “在夫君面前,没必要。”林知意平静地说。
      这话让顾承渊眼神微动。他走到她对面坐下,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绣了一半的香囊把玩:“王氏想用银钱拿捏我们,这招她用惯了。我十五岁那年,她想让我去国子监读书,我没去,她就断了我的笔墨钱。十六岁,她想让我跟兵部刘侍郎的女儿议亲,我拒绝了,她又断了我出门的车马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知意听出了其中的刀光剑影。
      一个嫡长子,被继母用这种手段拿捏,偏偏父亲还不管不问。
      “那夫君如何应对?”她问。
      “我?”顾承渊勾起唇角,那笑容有几分讥诮,“我去当了母亲留给我的玉佩。后来被发现,老头子打了我二十板子,说我不孝,败家。”
      他将香囊放下,香囊上绣着几茎兰草,针脚细密:“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在这府里,你越是老实,越是被欺负。不如做个纨绔,他们反而拿你没办法——反正我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
      林知意静静听着。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沉的静。
      “所以夫君打碎老太爷的紫砂壶,也是故意的?”
      顾承渊挑眉看她:“你觉得呢?”
      “妾身觉得,那壶碎得正是时候。”林知意说,“新婚第一日就闹出这样的事,所有人都会盯着夫君,看夫君还会惹出什么麻烦。这样一来,有些人想暗中做手脚,反倒不方便了。”
      顾承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赞赏:“你比我想的聪明。”
      “夫君过奖。”林知意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件干净的中衣,“热水已经备好了,夫君沐浴更衣吧。”
      顾承渊接过衣服,却没有动。他看着林知意,忽然问:“你嫁给我,后悔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第二遍。
      林知意抬眸与他对视。烛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能照见人心。
      “妾身做事,从不后悔。”她轻声说,“既然已经嫁了,便只想以后怎么过好。”
      顾承渊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他的手指微凉,带着薄茧,动作却出奇的温柔。
      “林知意,”他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夫君请说。”
      “王氏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顾承渊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在明,我在暗。府里的事你应付,外面的事我来。必要的时候,配合我演几场戏。”
      “妾身能得到什么?”林知意问得直接。
      顾承渊笑了:“一个不受气的栖身之所,还有……报仇的机会。”
      “报仇?”
      “我知道你在林家的处境。”顾承渊说,“柳姨娘小心翼翼十几年,你还是被当成棋子送了出来。你甘心吗?”
      林知意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想起出嫁那日,姨娘红着眼睛递过来的红布包;想起嫡母那副施恩般的嘴脸;想起嫡姐林知微高高在上的眼神。
      “妾身不明白夫君的意思。”
      “你明白。”顾承渊看着她,“你想要的不只是安稳,还有尊严。而尊严这东西,是要自己挣的。在顾家站稳脚跟,将来回林家,才能让他们刮目相看。”
      他说中了她的心事。
      林知意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良久,她抬起头:“夫君想要妾身怎么做?”
      “第一,维持现在的局面。”顾承渊说,“王氏给你好处,你接着,让你劝我,你应着。但怎么做,你自己把握。”
      “第二呢?”
      “第二,帮我留意府里的动静。”顾承渊压低声音,“特别是王氏身边的人。她那些丫鬟婆子,哪个跟外头有联系,哪个手不干净,都记下来。”
      “夫君在查什么?”
      顾承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像是冰层下的火焰:“我母亲死得蹊跷。当年她怀着我弟弟,临产前一个月突然病倒,生产时血崩而亡。接生的稳婆第二天就离开了京城,从此杳无音信。”
      林知意心头一震。
      “王氏是母亲去世半年后进的门。”顾承渊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年后就生下了承泽。时间上,太巧了。”
      “夫君可有证据?”
      “没有。”顾承渊摇头,“若有证据,我早就动手了。但我记得母亲去世前,曾跟我说过,她觉得饮食不对劲,可大夫查了又说没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些年我暗中查访,找到当年在母亲院里伺候的一个老嬷嬷。她说母亲去世前,王氏曾送过一盒燕窝。母亲吃了几天,就开始不舒服。”
      林知意也起身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夜风吹来,带着梅花的冷香。
      “燕窝有问题?”
      “不知道。”顾承渊说,“东西早就没了,人也找不到了。但王氏这些年,手伸得太长了。”
      他转过头看林知意:“你愿意帮我吗?”
      林知意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和戒备,忽然明白了他这些年的处境——一个失去母亲的嫡长子,在继母掌控的府邸里,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妾身既然嫁给了夫君,便是夫君的人。”她轻声说,“夫君的事,就是妾身的事。”
      顾承渊深深看着她,像是要确认她话中的真假。良久,他伸出手:“一言为定。”
      林知意将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很大,温热有力,虎口处的薄茧硌着她的皮肤。
      “一言为定。”
      ***
      那一夜之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顾承渊依旧早出晚归,醉酒闹事,纨绔名声越来越响。林知意则安分守己地在院里操持,每日去给顾夫人请安,偶尔陪顾老夫人说说话,看起来完全是个温顺的新妇。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暗中的较量和布置,已经开始了。
      三日后,小桃从永济堂抓药回来,带回了林知意要的消息。
      “姑娘,李掌柜说,京城最大的书铺是文渊阁,他们确实收字画,但只收名家的。不过西街有家‘墨香斋’,掌柜的眼力好,只要是好的,都收。”
      林知意点点头,将准备好的几幅字画交给小桃:“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小桃将字画藏进包袱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李掌柜给的安神药,说是他亲手配的,效果最好。”
      林知意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药香清冽,确实比府里大夫开的方子要好。
      “李掌柜还说了什么?”
      小桃压低声音:“他说,近来京城有些不太平。前几日五城兵马司在城南抓了一伙贼人,据说跟边关的军械走私有关。官府正在严查。”
      军械走私?
      林知意想起顾承渊那些兵书,还有那些关于战术的批注。顾尚书是兵部尚书,如果真有人走私军械,他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她将瓷瓶收好,“你去吧,早去早回。”
      小桃走后,林知意独自在房中沉思。窗外的梅树枝头,新芽已经舒展开来,嫩绿嫩绿的,充满生机。
      她走到书架前,重新翻看那些兵书。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在《六韬》的某一页,她发现了一段批注,字迹比其他的都要新:“兵者,诡道也。今边关军械屡屡失窃,非外敌,乃内鬼。”
      内鬼?
      林知意心头一跳。她合上书,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红木匣子。里面除了剩下的银两和首饰,还有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她从林家带来的几样东西——姨娘给的平安符,她自己抄的几本诗集,还有一幅画。
      那是她十二岁时画的,画的是姨娘院里的那株老海棠。画技稚嫩,但姨娘很喜欢,一直收着。
      她轻轻抚过画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在顾府的这些日子,她越发明白姨娘当年的处境。一个没有靠山的小妾,在深宅大院里活得如履薄冰,连保护女儿都做不到。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
      傍晚时分,小桃回来了,脸色有些苍白。
      “姑娘,东西当出去了。”她将一包银子放在桌上,“一共三百二十两。墨香斋的掌柜说,那几幅字画虽然不是名家之作,但笔法工整,意境也好,值这个价。”
      林知意数了数银子,比她预想的多。
      “但是……”小桃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桃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我回来的时候,在府后门看见春杏了。她跟一个男人在说话,那男人穿着绸缎衣裳,不像普通人。”
      春杏是顾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长什么模样?”
      “三十来岁,留着短须,左边眉角有颗痣。”小桃努力回忆,“春杏给了他一个小包裹,他掂了掂,塞进怀里就走了。”
      林知意记下这些特征。春杏私下见外男,还递东西,这本身就不寻常。
      “还有别的吗?”
      小桃犹豫了一下:“我悄悄跟了一段,看见那男人进了西街的福来客栈。那客栈……我听说不太干净,经常有些来历不明的人出入。”
      林知意点点头:“你做得很好。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姑娘,春杏她……”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林知意打断她,“记住,你只是去当字画,什么都没看见。”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当晚顾承渊回来得早了些,身上酒气不重,眼神清明。他进门后,先看了看林知意,见她坐在灯下看书,便走到她对面坐下。
      “有事?”他问得直接。
      林知意放下书,将小桃看见的事说了。
      顾承渊听完,眼神一冷:“左边眉角有颗痣?三十来岁,穿着绸缎?”
      “夫君认识?”
      “可能认识。”顾承渊站起身,在房里踱了几步,“前些日子,我的人在码头看见一个人,跟这描述很像。那人叫刘四,是城南一家赌坊的管事。”
      赌坊?
      林知意蹙眉:“春杏一个内宅丫鬟,怎么会跟赌坊的人有联系?”
      “这就是问题所在。”顾承渊停下脚步,“王氏当家,她身边的丫鬟月钱不低,但也犯不上去赌坊。除非……”
      “除非她不是在为自己办事。”林知意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福来客栈。”顾承渊沉吟道,“那地方鱼龙混杂,确实是个接头的好地方。”
      “夫君打算怎么做?”
      “先按兵不动。”顾承渊说,“既然知道了这条线,就不怕他们不露马脚。你继续留意春杏,看她平时都跟哪些人来往,特别是府里的。”
      “好。”
      顾承渊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比我想的还要能干。”
      “夫君过奖。”林知意垂眸,“妾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顾承渊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有些复杂,“在我身边,做这些事可能有危险。王氏不是善茬,她若发现你在查她,不会手软。”
      林知意抬起头,烛光在她眼中跳跃:“那夫君呢?夫君查了这么多年,不也平安无事?”
      “我?”顾承渊自嘲地笑笑,“我名声在外,她不敢明着动我。但你不同,你是新妇,要拿捏你,她有太多办法。”
      “所以妾身更要小心。”林知意说,“不过夫君放心,妾身虽不才,但也知道如何自保。”
      她说得平静,但眼中那股坚定的光芒,让顾承渊心头一动。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更有韧性。
      “这个你收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匕首,递给她,“防身用。”
      匕首只有手掌长,刀鞘是乌木的,镶着银边,做工精致。林知意拔出一截,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妾身不会用。”
      “不需要你会用。”顾承渊说,“关键时刻拿出来,能唬人就行。真到了要用的时候……”
      他顿了顿:“我会护着你。”
      林知意握着匕首,刀鞘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场婚姻或许不只是交易。
      “谢夫君。”
      ***
      接下来的日子,林知意更加留心府里的动静。
      她发现春杏每隔三五天就会去一趟后门,有时是送东西,有时是取东西。而周妈妈对她的态度也越发殷勤,送来的饭菜点心越来越精致,偶尔还会“不小心”透露一些府里的消息。
      比如顾尚书最近心情不好,因为兵部查出了一批劣质军械;比如顾承泽读书用功,先生夸他明年春闱有望中举;再比如王氏正在为顾承泽相看亲事,看中了翰林院王学士的女儿。
      “王学士是夫人的远房堂兄。”周妈妈一边给林知意布菜,一边说,“若是这门亲事成了,二少爷的前程就更稳了。”
      林知意尝了口翡翠虾仁,味道鲜嫩,火候正好。
      “那是好事。”她淡淡说,“二弟成才,也是顾家的荣耀。”
      “可不是嘛。”周妈妈笑道,“夫人为了二少爷,可是操碎了心。不像大少爷……”她忽然住口,像是说错了话,“老奴多嘴了。”
      “妈妈也是关心夫君。”林知意放下筷子,“只是夫君的性子,强求不来。”
      周妈妈连连称是,又说了些别的,便退下了。
      她走后,小桃忍不住道:“姑娘,周妈妈这分明是在敲打咱们。二少爷要结门好亲,大少爷却……”
      “却是个纨绔。”林知意接道,语气平静,“她说的也没错。”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梅树。新芽已经长成嫩叶,在春风中摇曳。
      王氏步步为营,为亲生儿子铺路,这本无可厚非。但她若为了给儿子铺路,就害了顾承渊的母亲,那便是罪无可恕。
      林知意想起那夜顾承渊说起母亲时的眼神——平静下的汹涌,淡漠下的痛楚。
      这个外表放荡不羁的男人,心里藏着怎样的伤?
      ***
      又过了几日,顾承渊难得没有出门,说是在家“闭门思过”——老太爷的紫砂壶事件,顾尚书罚他闭门十日,今日是最后一天。
      他坐在窗边看书,手里拿的是本《史记》,看得专注。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林知意在绣架前绣花,偶尔抬眼看他。这样安静的时候,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纨绔,倒像个勤奋的书生。
      “看什么?”顾承渊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书页。
      林知意也不尴尬:“妾身只是在想,夫君若去参加科举,会不会也能高中?”
      顾承渊抬起头,挑眉看她:“怎么,你也觉得我应该走科举的路子?”
      “妾身不敢。”林知意低下头,“只是觉得,夫君既然读得进书,何必……”
      “何必自毁前程?”顾承渊替她说完了,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十五岁那年,本已准备参加童试,王氏说父亲公务繁忙,让我缓一年。十六岁,又说祖母身体不好,不宜喧闹。十七岁……”
      他顿了顿:“十七岁,我跟国子监的先生起了冲突,被他赶了出来。从此,京城都知道顾尚书家有个不学无术的嫡长子。”
      林知意停下针线:“那冲突……”
      “先生说我文章抄袭,我不服,当众顶撞了他。”顾承渊合上书,“后来我才知道,那位先生是王氏的远房表亲。”
      又是王氏。
      林知意心中了然。一次又一次地阻挠,让顾承渊错失了科举的机会,也坐实了纨绔的名声。
      好狠的手段。
      “夫君可曾想过……”她犹豫了一下,“另辟蹊径?”
      顾承渊看着她:“比如?”
      “比如从军。”林知意说,“夫君熟读兵书,又通武艺,或许边关是个出路。”
      顾承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你倒是敢想。可我是家中嫡长子,父亲不会同意我去边关冒险。更何况……”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边关也不太平。军械走私的事你也听说了,那里面的水,比京城还深。”
      林知意也起身走到他身边。窗外春光明媚,院中的梅树已经绿意盎然,完全看不出冬日里开花时的清冷。
      “那夫君打算怎么办?”
      “等。”顾承渊说,“等一个机会。王氏这些年手伸得太长,总会露出破绽。而父亲……他不可能永远被她蒙蔽。”
      他说得平静,但林知意听出了其中的决心。
      这个男人,在等待一个翻盘的机会。
      而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的盟友。
      “妾身明白了。”她轻声说。
      顾承渊转过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细腻的肌肤照得几乎透明。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星光。
      “林知意,”他忽然说,“若有一天我能翻身,定不负你。”
      这话说得郑重,林知意心头一跳。
      “夫君言重了。”她垂下眼眸,“妾身只愿能与夫君同心协力,在这府中安稳度日。”
      “安稳……”顾承渊重复着这个词,语气有些飘忽,“但愿吧。”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喧闹声。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少爷,少夫人,不好了!老夫人晕倒了!”
      两人同时色变。
      顾承渊立刻往外走:“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小厮结结巴巴,“老夫人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晕倒了,现在已经抬回松鹤堂了,大夫正在赶过来。”
      顾承渊快步往外走,林知意连忙跟上。
      松鹤堂里已经乱成一团。顾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王氏和顾承泽守在床边,几个丫鬟婆子忙进忙出。
      “祖母!”顾承渊冲到床边,握住老夫人的手。
      王氏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承渊来了。别担心,大夫马上就到。”
      顾承泽也站起身:“大哥。”
      顾承渊没理他,只是紧紧握着老夫人的手,眼睛盯着她的脸。
      林知意站在门边,仔细观察着屋里的情况。老夫人的脸色确实不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还有一小碟点心。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杯茶闻了闻。茶是普通的绿茶,没什么特别。点心是芝麻酥,看起来也很正常。
      但她的目光落在点心碟子边缘的一小撮粉末上。
      那粉末极细,白色,不像是点心渣。她趁人不注意,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她的心却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大夫赶到了。是顾府常用的李大夫,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他给老夫人把了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眉头紧皱。
      “老夫人这是中毒了。”
      “中毒?!”王氏惊道,“怎么可能?老夫人吃的用的都是我亲自过目的!”
      李大夫摇头:“中的是慢性的毒,应该有些时日了。今日可能是吃了什么相克的东西,引发了毒性。”
      屋里顿时一片哗然。
      顾承渊猛地转头看向王氏,眼神凌厉如刀。
      王氏脸色一白:“承渊,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怀疑我不成?”
      “儿子不敢。”顾承渊语气冰冷,“只是祖母在松鹤堂养病,吃穿用度都是母亲打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母亲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你!”王氏气得发抖。
      顾承泽连忙上前打圆场:“大哥,母亲这些日子为了祖母的病操碎了心,怎么可能害祖母?定是下面的人疏忽了。”
      “疏忽?”顾承渊冷笑,“一句疏忽,就能抵消谋害祖母的罪过?”
      “够了!”顾尚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吵!李大夫,老夫人情况如何?”
      “暂时无性命之忧,但需要静养。”李大夫说,“我先开个方子解毒,但老夫人年纪大了,这次伤了根本,需要好生调理。”
      “有劳大夫。”顾尚书摆摆手,示意下人去抓药。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顾承渊和王氏之间停留片刻,最终落在林知意身上:“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知意福身行礼:“孙媳担心祖母,过来看看。”
      顾尚书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看老夫人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夫人微弱的呼吸声。
      林知意悄悄退到门外,看着屋里的众人。王氏坐在床边抹眼泪,顾承泽在一旁安慰。顾尚书眉头紧锁,看着老夫人不知在想什么。而顾承渊……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林知意想起刚才那撮白色粉末,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这场中毒,真的只是意外吗?
      还是说,有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看向王氏,王氏正用帕子擦眼泪,动作轻柔,神情哀戚。
      可林知意却觉得,那哀戚之下,似乎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夜风吹过,松鹤堂外的老松发出沙沙的响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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