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蜀绣山河》墨煊

5、怨种王骑神牛

　　搞清楚了母牛的体外特征，陆青川和尼沃用了半下午时间，抓了六头母牛回来。就见金灿不知从哪户农家里翻出来的铜刀，还用陶碗碗底磨得锃亮，递给陆青川，“尼娅他们需要营养，杀一只给她们吃肉。”

　　“杀牛？！”
　　尼沃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如遭雷劈”来形容，在金乌国，牛是“神”一样的存在，地位和三目家族首领平起平坐，除了每年的春耕，其他时间牛回归自然繁衍，没人敢对牛动这种大逆不道的歪心思。

　　“陆师，这件事绝对不行！”尼沃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可以挤奶喝，但万万不能杀牛，我就当你们没说过，以后也不要再提。”

　　金灿还要将牛肉的营养价值、对孕妇和好处、对解毒的作用摆一摆，被陆青川及时制止，“听他的。”

　　话已至此，金灿也不再坚持，但她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尼沃的走路姿势有点怪，还有陆青川也一直抱着胳膊：“你俩怎么了？”

　　“没……没事，”尼沃抢先一步截断话头，“休息一下我们就得赶回去。”

　　临走前，面容恢复了些血色的尼娅拉着金灿的手，“夫人果真是圣人，”她从怀里掏出个贝壳，塞进金灿手里，还带着温热体温：“我那女娃还在王宫，请夫人一定要帮帮她。”

　　那贝壳与沙罗手里的小贝壳不同，有半个手掌大，还长了五个角，加上让人玄目的颜色，金灿推测肯定价值不菲，她将贝壳还给尼娅，安慰道：“你安心养身体，我会尽全力救孩子们。”

　　返回途中，走了连十分之一的路程都不到，尼沃突然栽倒在地，随行的沙罗赶忙将人扶起来，只见尼沃满头大汗，表情痛苦至极。

　　“我的腿……”尼沃咬着牙，终于认了怂，“陆师，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金灿从陆青川手里接过牵牛的草绳，他蹲在尼沃身边，掀起了粗麻裤子，也不知道是扭伤了还是摔伤了，右脚脚腕肿胀，如同发面馒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沙罗看到伤后瞬间变了脸色，口不择言道：“王，是不是这妖人打伤了你？”

　　“不是……”尼沃半靠在沙罗怀里，大概是疼出了幻觉，居然大笑起来，边笑边说：“陆师……还是你说吧……我实在是没有力气……”

　　陆青川也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他将自己的衬衫袖子撸起来，左胳膊大片红肿，“抓牛时，我提议骑牛试一试，说不定驯服后能当战牛，将来可以武装军队，结果……”

　　金灿和沙罗反应了半晌才明白这个笑话的笑点在哪——两个大男人骑牛摔伤并不好笑，好笑的是堂堂金乌王……
　　“噗哈哈——”金灿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怨种大王骑神牛……哈哈……”

　　“沙罗统领，”陆青川冲沙罗行了个礼：“是在下失职，还请原谅。”

　　“关你何事？”尼沃也收敛了大笑，缓过来力气，就将身后的“人肉靠垫”一推，“是我心高气傲想驯服牛群的首领，与陆师无关，莫要迁怒他。”

　　“怨种大王，”金灿拽了拽手里的草绳，“要不要骑牛回去？”
　　尼沃：“怨种……是何意？”
　　金灿：“就是倒霉蛋！”
　　尼沃：“倒霉蛋……又是何种蛋？”
　　金灿：“倒霉蛋不是蛋，是……”

　　眼看着两人的对话越来越离谱，陆青川站出来救驾：“内子的意思是王遇到了脾气暴躁的牛王，并非无能，”他上前将金乌王扶起来，苦口婆心道：“她说的没错，最好骑着牛回去，否则伤势会加重。”

　　尼沃只得照办，挑来挑去，选了头性格最温顺的母牛，沙罗从金灿手里夺过草绳，执意要自己牵着。

　　天上夜明星稀，地上寂静无风。

　　半路休息时，金灿仰头看着星空，浩瀚银河没带任何污染滤镜，清晰又霸道的坠入眼眸，她后知后觉——蜀绣最早可追溯至现在身处的时代，也许……能遇到祖师奶！妈妈肯定会……眸子里的光瞬间暗淡下来。

　　“怎么了？”陆青川手里拿着半截树枝，轻轻戳了她一下，“想家了？”
　　“那可不，”金灿就着月色瞄了他一眼，继续仰望星辰，“我是胆小鬼，既想家又想妈妈，陆老师打算怎么安慰我？”

　　“我……”陆青川磕巴了半天，终于磕巴出后半句，“那你哭吧。”说完才发现自己又说了句蠢话，“咔嚓”，手中的树枝被捏断。
　　金灿转头瞪着他，直到再次出发也没搭理他。

　　次日，四人终于在天亮前抵达了金乌城，沙罗故技重施用贝壳贿赂当值的守卫，借口新兵受伤，顺便奉金乌王之令，抓四头牛回来准备秋祭之用。
　　——“新兵”自然是将脸抹花看不清样貌的尼沃，进城时他一瘸一拐，靠陆青川扶着走回了王宫。

　　天光大亮，陆青川将牛拴在后院，回寝殿的途中终于看清了金乌城的全貌——整体呈三级台阶，最高处的神殿让人生畏，刺目的金色不能直视。
　　低洼处是灰头土脸的平民居住区，土地寸草不生，处处都是“五彩斑斓的灰”。
　　夹在两者之间的三目宫殿，用围墙将王族和平民硬生生割裂，是夹在中间的亲民且体面。

　　阶级理念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明面，而高高在上的金乌王位却能唾手可得，这里面大有文章。

　　太阳照常升起，陆青川听到一阵上百人的吟唱，内容是金乌国的古老童谣，声音清脆稚嫩，空灵又诡异。

　　“这里居然有学校？！”
　　背后响起突兀的惊叹，陆青川吓了一跳，回头看着金灿打趣道：“你的想法太文明了，一个动不动就要人祭的神权社会不可能有这种觉悟，我猜……”他瞥了眼声音来源的方向——三目宫附近，“应该是传授神学的地方。”

　　“那不就是神学校吗？”金灿示意自己怀里半抱着的陶罐，“别废话了，跟我去挤奶，孩子们还等着解毒呢！”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两人的配合更加默契，没用多久就挤了大半罐，烧开后第一时间给6个孩子喂奶，但救人心切的两人都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其中只有1岁的女童出现了严重的腹泻，加上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情况急转直下。

　　“快！已经没呼吸了！”陆青川满头大汗，颤抖的手指迅速探向女童脖颈，脸色骤变，“心跳也没了！用心肺复苏！”随即跪在地上，用两根手指定位女童胸骨，开始有节奏地按压……

　　“怎么会这样！”金灿的脸色难看至极，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尼娅的女儿。

　　“28、29、30——”陆青川停止按压动作，掰住了女孩的下颌，刚想俯身，被金灿一把推开：“我也学过急救，我来！”说罢俯下身，给女孩做人工呼吸……

　　门口围满大人小孩，有人小声嘀咕道：“嘴对嘴……这不就是妖人在做法吗？”随着急救一分一秒过去，议论声越来越多，尼沃的脸色也越来越差，这是他的外甥女，是血缘至亲！是喝了神牛的奶才……

　　裹着白布的右手发着颤，指尖的触感越来越凉，没有半点起死回生的征兆，陆青川一把甩掉被汗水打湿的眼镜，强装镇定：“第20组，1、2、3……”

　　“住手！”尼沃冲上前抓住陆青川的肩膀将他一把推开，厉声斥责道：“是你们害死了她！沙罗！将二人关起来！”

　　“你个白眼狼！”金灿从地上捡起眼镜，上前扶起陆青川，辩驳道：“这只是意外，她早就中毒了，不能都怪我们……”

　　同样气愤的沙罗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带着十几个侍卫将两人团团围住，背靠背绑在了牛棚旁边的柴房里，临走前还扔下一句：“妖人！我一定亲手宰了你们给她报仇！”
　　“你！”金灿气愤至极，但已沦为阶下囚，只得咬牙闭了嘴。

　　“都怪我……”陆青川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刚才混乱中被泄愤的侍卫用硬物砸了下，有气无力道：“他们饮食单一，小孩体弱会乳糖不耐受……要不是牛奶她就不会腹泻脱水……尼沃说的没错……是我害死了她……”

　　“扯淡！”金灿把脑袋往后猛地一甩，不轻不重撞了一下陆青川，“这种时候就别当反思怪了！她要是没有铅中毒，长期营养不良，会因为喝了半碗牛奶就腹泻而死吗？”

　　身后的人没有任何回应，金灿又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姓陆的！说话！”还是没有动静，她这才意识到陆青川晕了过去。

　　捆人的绳子是稻草编的草绳并不结实，金灿扭来扭去，终于在下巴能碰到的地方找到了草绳的弱点——衔接点，她用尽吃奶的力气低头将那处咬开。

　　金灿甩开身上的草绳，将倒在地上的陆青川扶起来，看到对方额角上鼓起的包，没有其他外伤，猜测多半是累晕的，她勉强松了口气，将人拽到干草堆上。

　　“你个书呆子……没想到是个不经打的草包……”金灿伸手去摘歪挂在对方鼻梁上的眼镜，没忍住捏了把脸蛋，手感……还不错，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旁边休息。

　　“真特么倒霉！摊上这么不讲理的老祖宗！”金灿揪了根稻草在指尖狠狠揉搓，骂骂咧咧，“都怪我手欠，闲得没事动那块玉干嘛！”

　　她全然不知，柴房外的王宫已然天翻地覆—— 三目首领前来，以“亵渎神牛，招致天谴”为由，下令围了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