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蜀绣山河》青烐

6、送孩子们离开 “塔贡！想

　　直到入夜，昏迷的陆青川才醒过来，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撑着胳膊坐起来，一旁打盹的金灿也一个激灵爬起来：“你可算醒了！”

　　两天一夜，不眠不休，此刻的陆青川浑身酸痛，他借着月色看着金灿，因为没戴眼镜的缘故，看不清对方的脸：“抱歉……让你担心了。”

　　“别说客套话了！”金灿掏出眼镜准备帮他戴上，因为光线太差的缘故，没有对准位置，还要尝试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我自己来。”

　　“快起来！”金灿跳起来，伸出手将他拽起来，“赶紧逃出去要紧！”

　　“没用的，”陆青川扶了扶眼镜，弯腰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稻草，“咱俩人生地不熟，又没有身份证明，出了金乌国必死无疑。”

　　“现在不是一样必死无疑？”金灿上前拽了下木门，外面用铁链锁着，她刚要抬脚踹，胳膊就被陆青川拉住。

　　“不一定，”陆青川揪着衣角将她拉回来，示意她冷静，“尼沃并非昏君，大庭广众之下，他如果不那么做，族人势必会……”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轻微响动，陆青川赶忙将金灿护在身后，退到了柴房的角落，随手抓了根木棍。只见一个熟悉身影蹑手蹑脚地钻进门缝，压着嗓子说：“陆师，是我。”

　　三个身影从柴房里溜了出来，紧贴墙壁，躲开守卫的视线，从后门钻进了屋内，油灯噼里啪啦作响，光线虽然微弱，好在能看清正是陆青川两人的房间。

　　“陆师，今日多有冒犯，”尼沃行了个谦卑的礼，低声且真诚道：“全因小女离世过于痛心，迁怒于二位，还望恩人谅解。”
　　“王言重了，”陆青川回了个礼，“小女之事在下也有责任……”

　　“你俩别酸文假醋了，”金灿打断了两人，指着紧闭的房门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看见沙罗？其他孩子呢？为何听不到哭声？”

　　“夫人，孩子们都已睡下，而且病情好转许多。只是……”尼沃面露尴尬，只得将两人被关起来以后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不知是哪个多嘴多舌的侍卫传出了“妖人做法，害死小女”的谣言，三目首领结伴前来讨说法，沙罗前去阻拦，当即被老头绑回了家。
　　最严重的是——给孩童喂牛奶的事被发现，此事彻底激怒了三人，玄目扎爷带着金乌卫里的自家子弟围了王宫，牛也被带走了。

　　尼沃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个傀儡王若没了兵权跟平民并无分别，眼下三目将王宫围起来，要我交出二位，认罪献祭，平息神怒，但二位与我有恩，本王不能这么做。”

　　“他们是借题发挥，借此收回你手里的兵权，”陆青川眉头紧皱，“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孩子们送回尼村解毒，小女之事归根结底还是铅毒所致，回来后再与他们周旋也不迟。”
　　“和我想的一样，”尼沃又冲两人行了个礼，“我尼氏子弟都被困在金乌卫，如今宫中只有三个信得过的兄弟，还得劳烦二位协助我再走一趟。”

　　“你的腿伤怎么办？再说了，”金灿没好气道：“尼沃王，还有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别到时又要喊打喊杀。”
　　“金灿！不得无礼！”陆青川故意等她说完才“责备”道：“王也有苦衷，这样做并非本意。”

　　饶是金乌王走南闯北、阅人无数，也没见过这么会打配合的“卧龙凤雏”，尼沃露出无奈的笑，第三次向两人行礼：“夫人骂的对，本王记下了。腿伤已经让阿母医治过，走这一趟不碍事。”

　　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王宫内乱作一团，呼救声不绝于耳：“走水了！快来救火！”

　　守卫冲进来救火时，才发现走水的是院子角落里的柴房。等他们蓬头垢面的从王宫出来，尼沃几人已经趁乱离开了王宫。

　　“不能从城门走，”尼沃将肩上的背篓往上颠了颠，因为背着岁数最大的男孩，还未出城就已满头大汗：“城门……城门肯定戒严了，我们从河道走。”

　　“大哥，”跟在身后的尼洛犹豫道：“河道涨水，最深的地方快到腰际，水流湍急我怕……”
　　尼洛是尼沃的堂弟，二十岁出头，个子高挑，因为太瘦的缘故，就像在竹竿上挂了个背篓。

　　“那就用绳子把我们几人拴在一起，”尼沃催促道：“快些走，扎爷的人肯定会巡逻，要是被发现就走不掉了。”

　　行至河道中央，金灿脚下一滑险些栽进水里，好在被陆青川掐着咯吱窝拎了起来，等上岸时，众人浑身湿透，原本熟睡的孩子哭的哭闹的闹，金灿顾不上自己身上滴着水，先将陆青川背篓里哭闹的女孩抱起来，笨拙的轻拍背：“乖乖——不哭不哭……”

　　“王，”陆青川看到尼沃坐在石头上，天黑的缘故看不清表情，“腿伤如何？撑得住吗？”
　　“无妨。”尼沃摆摆手，指着不远处的山丘，咬牙道：“翻过此山就能到尼村，但途中毒蛇猛兽出没，千万要当心。”
　　“毒蛇！”金灿抱着女孩凑上前，磕巴道：“我最……最怕蛇了！”

　　“夫人不要担心，”尼沃从怀中掏出一个陶制瓶子递给陆青川：“这是阿母给我的驱蛇膏，涂抹在裤子上。”

　　即使有“驱蛇膏”的草木气味护身，穿越山丘的路途也是战战兢兢，金灿这种“胆大包天”的新时代女性，也怂成了鹌鹑，紧紧贴着陆青川。
　　“陆老师，这山怎么秃头了，”金灿的声音跟小腿肚子的哆嗦几乎同频，“跟我说说话吧……”

　　远处是灌木丛中的怪异声响，近处是尼沃兄弟四人发出的诡异哨声——为了驱赶野兽，精彩纷呈的恐怖音效，在耳边多重奏。

　　“想听什么？”陆青川犹豫了下，伸出一只胳膊，“抓着我走。”
　　“什么都行，”金灿毫不犹豫的抱紧了那只胳膊，“就讲你擅长的历史，上下五千年够讲一晚上了。”

　　陆青川的脚步顿了下，借着微弱的火把光亮，扫了眼金灿脸上强装出来的镇定，清了清嗓子：“你别犯困就行，那就从……三皇五帝讲起吧……”

　　日光掀翻了黑夜，尼村近在眼前。金灿一屁股坐在地上，已经累到虚脱。反观陆青川，双唇干裂，声音嘶哑，“今天先到这儿，我也得歇一下。”

　　他刚坐在石头上，尼沃也放下背篓凑了上来，“陆师，能再讲讲涿鹿之战吗？蚩尤既能呼风唤雨，黄帝却只得请天神相助，为何又会战败呢？”
　　原来这一路的听众不知金灿一个。

　　“这……”陆青川实在是口干的厉害，从腰间接下水囊灌了一大口，才继续道：“根本原因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意思是说……”

　　陆老师整日与死文物打交道，没有神采飞扬的口才，跟那些口若悬河的历史博主们没法比，但好在智商在线，知道尼沃王爱听什么。

　　赶到尼村，得知女儿离世的尼娅泣不成声，好在姐妹们的劝说下止住了哭声。

　　没有时间多作停留，陆青川检查了尼沃的伤势，比昨日肿胀的更加厉害，加上连日奔袭，金灿也体力不支，于是故技重施抓了几头牛当坐骑。尼沃的三个兄弟说什么也不肯骑，只得三人独享，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城外。

　　出城容易进城难。
　　“不能带牛进城，”尼沃示意三兄弟将牛放走，提议道：“我去引开城门的守卫，你们趁机溜进去。”
　　“调虎离山？”金灿精辟点评：“你学的还挺快。”

　　金乌王只身犯险，三兄弟自然不肯，但六人中只有尼沃身份尊贵，即便被抓，守卫也不敢伤及性命，几番争执下，一瘸一拐的“怨种王”走入了守卫的视野，按照计划将大部分守卫引出城外。

　　这个计划要放在往常必定行得通，但当下时机特殊，剩下五人刚溜进城内，就被埋伏的金乌卫包围，没费什么功夫，就将六人押送到了玄目宫。

　　“扎爷，”尼沃的粗麻长袍沾满了泥巴，豆大的汗水从额角流下，狼狈如此也是金乌王，也得上座，他环视众人，冷冷道：“这是何意？难道本王出个城也不行？那请问，金乌王族跟平民有何分别！”

　　“王息怒，”玄目扎爷恭敬行了个礼，振振有词道：“这妖人来历不明，还用邪术残害我金乌子民，王理应主持公道，只要将妖人火祭，老夫保证带领全民侍奉金乌王族，绝不让王受半分委屈！”

　　“陆师与夫人绝非妖人！”此刻的脚腕已经痛到没了知觉，尼沃忍着咳嗽咬牙道：“此二人与本王有恩，杀他们就是与本王作对！我知道金乌卫的尼氏子弟已被你控制，但若要鱼死网破，我尼氏也不是孬种！”

　　跪在地上的金灿抬头看了眼尼沃，偏头小声对陆青川说：“要不把铅中毒的事说出来？”
　　陆青川轻轻摇了摇头，“这话不能由我们说，尤其是现在。”

　　三目首领没料到尼沃如此强硬，扎爷还要说话，被塔贡拦住：“制造内乱并非我三人的本意，”她与尼沃年龄相仿，身着靓丽黄袍，长发用木簪挽在脑后，容貌凌厉，“女王范儿”十足，“王既然要保这妖人，那就让两位金乌王族族人代为献祭，只要平息神怒，我等没有意见。”

　　“啪！”尼沃一巴掌拍在桌上，噌一下站了起来，“塔贡！想让我的族人献祭，休想！”他直直瞪视着对方，“这些年人祭有增无减，既然太阳神法力无边、能救人于水火，为何收下祭品却不护佑金乌国？难道三目贵为神仆，就是假借神之名，随意夺人性命吗？”说罢剧烈咳嗽起来。
　　众人哗然。

　　陆青川猛地抬头看向尼沃，眼神中闪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光亮，而下一秒，舌战群儒的金乌王一头栽倒，用虔诚的姿势“亲吻”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