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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牛也得挤奶 “如何分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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夯土建造的房子低矮,进门时陆青川得微微弯着腰,光线昏暗的缘故,像是走进了地窖,扑面而来的霉味让人窒息。
等开窗通了风,尼沃这才抱着虚弱的尼娅放在草席上,他挽了下女人的额发,低声道:“你不会有事的,好好休息。”
金灿环视着狭小的房屋,木桌木椅落满了灰尘,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藤编的箩筐和几个破损的陶罐放在墙角,除此以外没有几件像样的生活用品,跟王宫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得去打点水来,”金灿从墙角翻出豁了口勉强能用的瓦罐,递给尼沃,“要干净能喝的水,尼娅有些脱水。”
沙罗抢先一步接过瓦罐,瞪着金灿,没好气道:“夫人怎么如此不知礼数?尼沃是金乌王,怎能任由你驱使?”
金灿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尼沃先一步抢过陶罐,“沙罗,不要无理。”说罢拎着陶罐出了门,沙罗冷哼一声追了出去。
“下次记得使唤我,”陆青川在她身后一步之外慢悠悠道:“你这么没大没小,会害死咱俩的。”
“马后炮!”金灿回头瞪了他一眼,正准备去查看尼娅的情况,却看见陆青川垂在身侧的手发着抖,她微微皱眉,想也没想捏住了手腕,只见掌心长了一串晶莹透亮的水泡。
“手磨成这样怎么都不说,”金灿一边责备,一边从裤兜里掏出白大褂的边角料,手脚利索的给他包扎,“你个书呆子……”
整个过程中,陆老师的心情非常复杂,在感谢和沉默之间,选择了非常耿直的回怼:“我本来就是书呆子。”
“……”金灿绑好蝴蝶结,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又捏起左手手腕,好在书呆子不傻,只弄伤了右手,她把手腕一丢,不客气道:“劳您大驾,去看看有没有吃的,尼娅需要营养。”
话音刚落,尼沃去而复返,手里的瓦罐空空荡荡,“陆师,水井枯了,我得去圣山的泉眼打水。”
“一起去,”陆青川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两个旧皮囊,“是用这个吧。”
沙罗紧随其后也要前往,被尼沃制止:“你留下来照顾夫人和尼娅。”她只得作罢。
望山跑死马,这话一点不假,更何况陆青川没有马,只有两条灌了铅的腿。他气喘吁吁的望着尼沃的背影,看着对方轻快的脚步,生出九分羡慕一分嫉妒。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了郁郁葱葱的圣山,两人循着溪流找到了所谓的山泉,只有碗口大的一小股。
尼沃捧起清泉喝了好几大口,跌坐在石头上歇息,看着有些狼狈的陆青川,发笑:“陆师果然是贵族出身,想必以往不会做这些粗活。”
“让王见笑了,”陆青川摘下眼镜,擦了把湿透的额发,也不管手上的布,就着清泉水洗了把脸,顺便喝了好几大口,这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他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望着若隐若现的尼村,假装随口问道:“我有些好奇,尼氏既是平民出身,又是如何成为王族的?”
看似没话找话,实则刨根问底。
金乌国的疑点太多,这是最大的疑点,作为一个历史专家,这些问题早就让陆青川抓心挠肝。
“在金乌国平民想成为王族并不难,”尼沃的视线不在村子上,而在更远的地方——将蜀地和中原隔绝的秦岭,“铸造玄金神器就是方法。”
陆青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尼氏一族不擅长玄金铸造,祖祖辈辈都靠跑商生存,翻越秦岭用盐和象牙换取中原的玉器贝壳,再用这些带回来的宝贝换神羽,攒够9个神羽就能全族成为王族,入主王宫,享受供奉。”尼沃从脚下捡起块白色鹅卵石拿在手里摩挲,“但我尼氏一族付出的代价更大,因为跑商比玄金铸造更难,死的人更多。”
“神羽?”陆青川有些震惊的看着他,扶了扶眼镜,追问道:“那是何物?”
“你应该在神殿里见过那棵尼氏的玄鸟树,”尼沃站起身,拿起皮囊,“上面那九只玄鸟就是神羽。”他拔掉塞子,递给陆青川:“陆师,我们得尽快赶回去。”
回去的路上,兴奋的陆青川还想追问,但尼沃对他并非全然信任,只用些模棱两可的话搪塞他,陆青川见好就收,大概是喝了矿泉水,又吃了波“精神食粮”,背着水囊也能健步如飞。
刚到村口,陆青川就听到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中间还混杂着……“哞——”的牛叫。
两人躲在尼沃家院子外十几米的拐角处,看清了院子里的场景,尼沃这才松了口气,将刀插了回去,“没事。”陆青川上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半张的嘴许久都未合上。
只见挽着袖子的金灿独自一人跟一头黄牛较劲,十几个妇人围在院外,满脸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只有沙罗憋着笑在看戏。
“姥姥的!”金灿抬起袖子抹了把汗,有些缭乱的头发上插着几根稻草,她装模作样的撸了把袖子,指着牛大声斥责:“你是牛!我挤你的奶天经地义!再不听话,我就打断你的腿!”
“噗嗤——”陆青川实在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反观尼沃,表情却是一言难尽,仿佛金灿骂的不是牛,是他祖宗。
就在这时,再一次冲上前的金灿低估了黄牛的反抗情绪,只见黄牛一个摆尾,蹄子直直朝金灿的面目踹了上来,好在金灿有在农村生活的经历,对牛的这些操作套路门清,一个闪身躲开了。
但她躲开了牛,没躲开自己放下的“绊脚石”——准备装奶的陶罐。
就在被绊倒的瞬间,也不知道一向运动神经疲软的陆青川哪来的爆发力,冲上前将人拦腰抱住,上演了一出俗不可耐的“英雄救美”。
原以为要和大地来个热情拥抱的金灿,猛然落在了温热的怀抱,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跳了起来,拉着陆青川一脸认真道:“来得正好,陆老师,帮我制服它。”
陆青川:“……”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沙罗也冲上前,神色担忧,语气却不善:“夫人,我警告过你,神牛不能亵渎,你还要这般固执的激怒它,肯定会受到神罚!”
“沙罗统领,内子没有恶意,”陆青川将金灿护在身后,看向尼沃,“王,内子无意冒犯,牛奶是解毒的良药,还能给尼娅姐补身体。”
“好心当成驴肝肺!”金灿站在他身后,垫起脚尖辩驳:“都快饿死了,还满嘴神牛神牛的,人有畜生重要吗?”
“沙罗!”尼沃瞪了眼还要骂回去的沙罗,对方只得乖乖退后,不再说话,他上前微微躬身,“夫人莫要生气,这牛……”他犹豫道,又回头看了眼面黄肌瘦的姐妹们,叹了口气道:“全听陆师的,需要如何做尽管吩咐。”
于是,沙罗和众姐妹又见证了另一件大逆不道的“壮举”——陆青川和尼沃费了好大劲,才将黄牛控制住,金灿坐在矮凳上,回忆着奶奶的手法,在坚持了五六分钟后,终于挤出了一股浓稠的鲜奶。
浓香的牛奶在土灶上的陶罐里咕嘟冒泡,金灿先给尼娅盛了一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刚喝了一口全吐了。
“尼娅,这是神牛的恩赐,”金灿入乡随俗,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听话,喝完它,神就能保佑孩子平安出生。”
刚给孕妇们分完牛奶的陆青川,端着陶罐走进来,听完这套说辞,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眼金灿,然后有样学样,出门给端着碗不知道该如何下嘴的孕妇们“洗脑”……不……普及知识。
忙完这些,得以喘息的陆青川终于能歇一下,他靠在院子的草棚下,掰了块干饼放在嘴里嚼,差点没被噎死。
“给,”金灿把豁了口的碗递给他,里面是半碗颜色可疑的液体,“牛奶不够分,只剩一点底子,我掺了些水。”
“谢谢,”陆青川端过来灌了一大口,这才拍着胸口:“金老师,我还以为你只会刺绣,没想到还会挤牛奶。”
“你没想到的多了去了,”金灿往他身边一坐,从口袋里拿了块干饼,一脸愁容道:“宁可饿着也不肯喝牛奶,迷信害死人。”
“也不全是迷信,”陆青川头看着她,抬手揪掉了脑袋上的稻草,语气温和道:“牛可以耕地,可以驮物,将其神化是保护生产资料,否则会被人吃到绝种。”
两人挨的很近,倒不是金灿没分寸,而是草棚就那么大,不挤在一起就得晒太阳,夏日炎炎,她可不想晒黑。
嚼着干饼的金灿脸色越来越难看,实在是难以下咽,但肚子又饿的厉害,她瞥了眼地上的破碗,犹豫了下端起来喝掉了剩下的一半水,缓了许久才哀怨道:“这才第二天,我已经快吃吐了。”
“高冷卷王”尘封许久的心门,又被重重敲了下,裹在外面的冰壳已经出现裂痕。
“我去村子里看看,”陆青川本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脚酸痛,身子一歪跌在了金灿身上,他只得一脸尴尬的坐直,转移话题道:“剩下的牛在哪里?我再去抓几只回来。”
金灿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好似再说——“欲盖弥彰……你紧张个锤子!”僵持片刻,才抬手指了指西边:“那边多的是,记住多抓母的,养起来下崽产奶。”
许久后,陆青川扶了扶眼镜,憋出一句蠢话:“如何分辨公母?”
金灿忍着笑跳起来,伸出手戏谑道:“来,我指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