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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怪人变成恩人 “我是平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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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响起一连串刺耳的刺啦声,金灿身上那件白大褂被四分五裂,她接过尼娅递来足有一指长的骨针,表情一言难尽,就这玩意比筷子细不了多少,穿上粗麻绳扎进白布,那件《蜀绣错梦》的离谱程度更加具象化——就这工具的原始程度,还想刺绣?
痴人说梦!
“尼娅姐姐,”金灿把缝了一半的布递给她,“你也一起吧,我教你。”
“这个……”尼娅怯生生地接了过来,努力回忆着刚才金灿的复杂针法。她们身上的粗麻都是用最简单的平针缝制,其他特殊针法只能用于祭祀之物,不能穿在身上,更何况手里这块白布柔软亲肤,这一切让她……恐惧。
说话间,陆青川端着陶盆快步走了进来,里面盛着炒热的盐粒和花椒粒,刚放在桌上就立刻用手捏住耳垂:“这些应该够了。”
金灿拿起缝好的布口袋装盐粒,陆青川在一旁帮忙,不小心洒出来一些,一旁的尼娅赶忙跪下恭恭敬敬地捧起盐粒,跟在身后的尼沃几人都远远地看着。
“王,”沙罗犹豫道:“盐是圣物,怎么能让他们这么糟蹋……”
“此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尼沃看了眼陆青川和金灿,转头看着她正色道,“沙罗统领,多嘴多舌的人不用请示,直接杀了!”
说话间,金灿已经拿起温度适宜的盐袋放在了年纪最小的女孩肚子上,没过多久,哭声止住了,因为哭累了的缘故,女孩窝在尼娅怀里睡着了。
“有用!真的有用!”尼娅喜极而泣,抹了把眼角,冲一旁的姐妹说:“快帮夫人一起缝!”
在众人的帮助下,没过多久,孩子们都止住了哭声,金灿擦了把额头的汗,走到角落并肩坐下,把骨针递给陆青川,“陆老师,你还坚信《蜀绣错梦》就是三千年前绣的吗?”
陆青川接过针拿在手里把玩,抬头睨了她一眼,“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来到金乌国?”
“倒霉呗,还能为啥。”金灿看着一屋子的女人们,个个脸色灰白,明显营养不良,尤其是那些大着肚子的,柴火棍一样的胳膊腿在粗麻长袍里晃来晃去,“就十天时间,我们怎么做才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回应,金灿皱着眉看向身边,就见陆青川捏着骨针发呆,她抬起胳膊肘捅了一下,“问你话呢?”
换了身粗麻长袍的尼沃走进门,朝两人走来。余光瞥见此景的陆青川顺势抓着胳膊将人往怀里一带,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既来之则安之。”
“谁要跟你安之……”金灿的嘴被陆青川用手捂住了。
见惯了这对“卧龙凤雏”打情骂俏,尼沃面不改色的走到两人面前,双手抱前恭敬行礼道:“陆师,本王收回今日在大殿上说的话,只要二位恩人帮忙解了族人的毒,我亲自护送恩人回大商。”
陆青川一骨碌站起来回了个礼,“王若言而有信,陆某一定全力以赴。只是这些孕妇……”他顿了顿直言道:“我听说尼氏一族曾住在圣山脚下,不如偷偷送他们回去?”
沉默片刻后,“也罢,”尼沃妥协道:“就按陆师说的办。”
“来人,”尼沃走到门外,冲侍卫道:“把我寝室旁边的房间打扫一下,带二位恩人去休息。”
房间算得上奢华,木质家具一应俱全,还摆设了玄金铸造的四足鼎,陆青川一进门就将鼎拿起来放在桌上,一脸痴迷的喃喃自语:“雷纹……套着涡旋云纹……典型的商晚期到周初的范式,但这线条……”
不是说青铜器有毒吗?金灿翻了个含蓄的白眼,确定此人的职业病已达重度十级,环视了一圈房间,看着角落里的卧榻,猜测这就是床,两人独处一室,才后知后觉——强行捆绑夫妻,好俗套的设定!
“陆青川,”金灿走到桌边,“说说你的计划,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回去?”
“不着急,”陆青川捏着袖子仔细擦拭着鼎上的灰尘,“不是还有十天时间吗?”
“啪!”金灿拍了一下桌子,没好气道,“陆老师,你不会是想留下来考古吧,那麻烦先把我送回去。”
陆青川怔了一下,将鼎放回原位,“《蜀绣错梦》、合玉符,我们同时触摸了这两件文物才被传送到了金乌国,想要回去,肯定需要这两件宝贝,”话音一转,神秘兮兮道:“记得我说过吗?那幅刺绣是穿越者绣的。”
“你的意思是……”金灿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紧接着脸色大变:“那幅刺绣足有2米长,而且针脚细腻,用的都是蚕丝线,怎么可能是我绣的,陆青川,你到底靠不靠谱!”
“这只是我的猜测,”他站起来,走向卧榻,两脚一蹬脱了运动鞋躺了上去,“太困了,我得睡会。”
此时正值夏至午后,房间里闷得厉害,陆青川犹豫了下,三两下扯掉衬衫,光着膀子躺下,没过多久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职业病加直男癌!”金灿默默腹诽,坐在桌边生闷气,因为太累的缘故,没过片刻趴在桌上睡着了。
临近傍晚,陆青川一个激灵醒了,摸了好几下才在床头摸到眼镜。他一向独来独往,上学期间因为长相出众的缘故当过一段时间的香饽饽,但很快因为满嘴历史政治,被贴上了“书呆子”的标签,彻底斩断了异性缘。
他对金灿的保护纯粹出于本能,作为考古工作者,对那些穿越到古代跟帝王贵族们谈恋爱的脑残剧嗤之以鼻——一个长相出众的陌生女子,在古代如果身份低微,命运只有一个——沦为性/奴。
而此时,看着趴在桌上的单薄背影,淡青色亚麻衫下的蝴蝶骨仿佛要振翅而飞,陆青川封闭许久的心门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下。
穿好衬衫的陆青川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就听到身后响起幽怨的声音:“你去哪?为什么不叫我!”
“我去……”陆青川转头面不改色道,“尿尿。”
金灿:“……”
晚饭吃的还是干饼,金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拉住了陆青川的胳膊,示意不远处穿着铠甲的十几个孕妇:“尼娅也要去吗?”
“她已怀孕2个月,”陆青川犹豫着问道:“要不你就在王宫等我?应该明天晚上就能赶回来。”
“不行!”金灿二话不说抓紧了他的胳膊,“我也要一起去!”
队伍钻进了浓稠的夜色,为了不惊动巡夜的守卫,不能点火把,众人只能在小路上缓慢行进。
刚走到城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呵斥:“站住!是何人?”紧接着,负责守卫的两人冲出来,火光照亮了众人。
“是我,”沙罗镇定自若,上前交涉:“王命我出城一趟,劳烦兄弟们通融一下。”
“沙罗首领,”守卫恭敬道,举着火把看向十几人的队伍,“但这些兄弟怎么看着面生?”正想上前一一盘查,被沙罗挡在了面前。
“慢着,这些都是新兵,王令我带他们出城操练,”沙罗从怀里掏出一把贝壳,塞进那人手里,语气委婉:“兄弟们巡夜辛苦,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守卫还要说什么,被同伴拉住,两人嘀咕了两句,这才将贝壳塞进怀里,转身跑去打开了城门。
出城后的路更艰难,小路坑坑洼洼,十分泥泞,十几个大着肚子的妇人都穿着有分量的皮革戎装,深一脚浅一脚,脚上的草鞋糊满了泥巴,行进速度非常缓慢。
行至半路,尼娅突然栽倒在地,发出痛苦呻吟。
尼沃穿着侍卫服混在人群里,见状冲了出来,陆青川和金灿上前查看尼娅的情况,借着火把的微弱光亮,看到一串血珠从小腿滚落。
“娃儿……是不是保不住了?”尼娅的嘴唇发白,有气无力道:“我走不动了……别管我……”
金灿帮她卸掉身上的皮革戎装,安慰道:“没事的,先休息下。”转头冲陆青川道:“陆老师,想办法做个担架。”
此处黑灯瞎火,四下里除了鬼影一样的竹林,什么也看不清,陆青川三两下脱掉身上的皮革戎装,冲尼沃道:“去找两根粗点的树枝或者竹子。”
“我也去,”沙罗抽出腰间的铜刀,追了出去。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陆青川和尼沃扛着两根粗细适中的青竹返回,沙罗手里拿着一大把藤条。
“你还会做这个?”陆青川把藤条递给尼沃,只见他手速极快,一挽一拉,将藤条均匀的绑在两根竹子之间。
“这很难吗?”尼沃抬头扫了他一眼,“我是平民出身,什么都得做。”
说话间,一个简易的担架做好了,金灿将皮革铺在藤条上,又找了些干草铺在上面,尼沃将姐姐抱到担架上,他和陆青川正要将担架抬起来时,沙罗站了出来:“我来。”
“你去前面带路,”尼沃将她推到一边,和陆青川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抬起了担架。
这大概是陆青川和金灿长这么大走过最艰难的一段路,直到天光微亮,才看见不远处山脚下的小村落——尼村,房前屋后,绿树成荫,跟灰头土脸的金乌城相比,称得上是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