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蜀绣山河》墨煊

2、这就是铅中毒

　　大殿上，跪得腿发酸，金灿刚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陆青川攥的更紧：“别动！”

　　王座上的尼沃放下手里的陶碗，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陆师，这九字既是大商贞人告诉你的，那你可认识子晏？”
　　子晏？
　　“这……”陆青川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此人并未告知在下姓名。”

　　“此人是男是女？”尼沃追问。
　　“是……”陆青川顿了顿，坚定道：“是中年男子。”
　　话音一落，尼沃脸上闪过一瞬的失落。

　　金灿一头雾水，听不懂有来有回的哑谜，偷偷用白大褂蹭手背——某人手心里全是汗。

　　金乌王不说话，只用探究的眼神凝视两人。

　　“王，”陆青川再次抓住了金灿的手，主动出击：“我与内子可一同协助王治国，让预言不要发生。”

　　“哦？”尼沃眼眉微挑，扫了眼墙角的侍卫，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夫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金灿皱了皱眉，这才恍然大悟，立刻往陆青川身边一靠，装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学着陆老师的腔调：“我与夫君恩爱，不能分离，大王英明，定不会强人所难！”

　　这演技浮夸的“夫唱妇随”让尼沃有些哭笑不得：“本王看起来很像好色之徒吗？”
　　不然呢？

　　陆青川松了口气，恭敬道：“在下出身中原世家，世代研习星象历法，也通晓一些……巫术。内子金氏擅长织绣，我二人被神力带到金乌国皆是天命，愿全力为王效力，听王差遣。”

　　“金乌城曾有三万臣民，”尼沃出乎意料的长叹了口气，“如今仅剩一万，本王确实需要人手，但我曾游历中原多年，并未见过陆师和夫人这种……”他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衬衫、眼镜、发型——“怪人！”接着用温柔的腔调说着让人后背发凉的话：“三日内，若陆师没有真本事，再把二位怪人烧给神也不迟。”

　　蛮不讲理！果然是原始人！金灿瞪着尼沃，被陆青川拽了一下，才收回放肆的目光。

　　“此言差矣。”陆青川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尼沃，“今日若不是‘怪人’打断，王这张俊脸恐怕早就毁了。听闻金乌王重情重义，想必不会恩将仇报。”

　　“你！”尼沃的嘴角明显抽了下，足足过了十几秒剑眉舒展，声音也软了三分，“这份恩情本王自然会记在心上，那就……十日见分晓。”
　　陆青川没有多言，恭敬行了个礼。

　　“沙罗，”尼沃冲一旁的侍卫道：“去给陆师和夫人拿些吃食来。”
　　沙罗的目光在尼沃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地上跪着的“陆夫人”，唇角一抿：“……是。”

　　片刻后，金灿看了看盘子里硬邦邦的干饼，又和陆青川对视了一眼，这里可是沃野千里的古蜀，这些人应该是神州大地上最会吃的老祖宗，怎么就拿这种寒酸食物待客？

　　“陆师，见笑了，”尼沃是个有眼色的主儿，小心掰了块干饼解释道：“庄稼连年歉收，拿不出像样的吃食，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古蜀闹饥荒？！金灿怀着复杂心情拿起干饼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崩掉。
　　“谢王，”言辞间陆青川听出了问题，金乌国的现状恐怕比想象中糟糕的多。

　　就在此时，大殿的偏门猛地被推开，一阵此起彼伏的哭声从门外挤了进来。
　　陌生女子跌跌撞撞闯进来，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攥着粗麻长袍，嘶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尼沃……阿妹她……她……没了！”

　　“什么！”尼沃脸色大变，冲上前抓住了女子的胳膊，“尼娅姐，怎么回事！”

　　穿过大殿，没走几步就来到了王宫寝殿，金灿跟在陆青川身后，站在门口向里张望。

　　里面人头攒动，大多是盘发的女子，跪在草席边，各个以泪洗面，尼沃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只见躺在中间的阿妹睁着眼，已经没了呼吸。
　　“阿妹！阿妹！”这声音过于悲戚，在金灿心头一烫，只见堂堂金乌王满脸泪痕，早就没了大殿上游刃有余的王者模样。

　　“你闻到什么怪味了吗？”陆青川环视四周，金光闪闪的铜器在王宫内随处可见，不好的念头袭上心头。

　　“怪味？”金灿深吸了一大口，皱着眉：“好像有点甜味……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不好！”陆青川拉着金灿的胳膊挤进门内，来到尼沃身边时，金灿这才看清——粗麻盖住了女子的关键部位，身下渗出的鲜血浸湿了草席，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这是……

　　“王，”陆青川将尼沃拉到一边，面色凝重：“阿妹是否死于流产？”
　　流产！金灿震惊的看着他，和自己的猜测一样！

　　“是，”尼沃用双手搓了把脸，清了清嗓子，算是捡回了点金乌王的颜面，“自从我尼氏一族晋升为金乌王族，从半月前入住王宫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女眷死于流产，这个……是我同胞亲妹。”话说到一半又哽咽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瘦弱老妇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扑到阿妹身边，众人的哭声更大了。

　　“节哀。”陆青川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肩，拍到第二下时赶忙收回手，恭敬道：“王，能否带我去厨房看一看？”

　　一旁的金灿环视众人，发现这房间里的孕妇有七八个，但让她更疑惑的是——墙角有6个孩子趴在草席上大哭，大多捂着肚子打滚，也就约莫两三岁大，这个年纪怎么会……她想也没想冲上去查看，发现情况都不大对。

　　“金灿！”陆青川扭头找了半天，才看到正在抱着女孩的她，“怎么了？”

　　“陆老师，”金灿放下孩子，眉头紧锁，“我怀疑他们中毒了。”
　　陆青川的眼睛亮了下，嘴角那抹戏谑的笑不合时宜的一闪而过，他拉起金灿的手腕就往外走，“让你蒙对了。”

　　厨房就在王宫庭院的东南角，陆青川在盆盆罐罐之间来回翻找，最后掀开了水缸的木盖，水面有层五彩斑斓的薄薄油膜，他拿了个陶碗轻轻将油膜舀出来端到了尼沃面前，笃定道：“就是这个。”

　　“陆师，”尼沃眉梢一挑，“你是说水有毒？”

　　“不是水，”陆青川指着长满水锈但仍旧金光闪闪的水缸说，“是这个有毒，是它污染了水源和食物，造成小孩腹痛、孕妇流产的罪魁祸首就是它。”

　　“你说……”尼沃的表情比五彩斑斓的油膜还精彩，“玄金有毒！”

　　此话一出，陆青川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沙罗已经拔出铜刀抵在了陆青川脖子上，“大胆妖人！玄金是我金乌国的神器，只有王族可以用，怎么可能有毒！”一旁的金灿正要冲上来，被另外两个侍卫制服。

　　“沙罗，休要无礼！”尼沃走到陆青川面前，似乎没看见铜刀在白皙脖颈留下的划痕，不慌不忙的说：“陆师，空口无凭，你要怎么证明？”

　　“简单，”陆青川摸了把脖子，蹭破了皮，“给我半碗醋。”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加入醋的碗里慢慢出现浑浊沉淀物，陆青川捏了一点在指尖，冲尼沃道：“你们的玄金里铅超标，就是它让你们中毒的。”

　　这个概念在现代社会是常识，在三千年前就是天方夜谭，以至于沙罗的第一反应又是拔刀怒喝：“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宰了你！”

　　“住手！”这次尼沃没有看戏，而是一把拉住沙罗的胳膊，厉声道：“先等陆师把话说完。”

　　“大量孕妇流产，孩子们莫名其妙腹痛不止，是不是老人们佝偻腿疼，寿命越来越短？”这话一出，尼沃和沙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是不是从事玄金铸造的工匠牙齿上都会出现蓝黑色线，却将其视为神赐？”

　　“你怎么……”尼沃震惊的看着他，随即话音一转，“大商也有玄金术，你知道这些不足为奇。”

　　“不，金乌国的玄金含铅量远远高于大商，”陆青川指着水缸说：“最重要的是，假如金乌国只有王族可以使用这种玄金器具，那么……”他扔下最后一颗重磅炸弹：“历代金乌王族是不是普遍寿命很短，短短几十年甚至十几年内就会全族灭绝！”

　　“轰！”尼沃全身血液冲上天灵盖，一个念头在这一刻犹如千钧重的鼎砸在了心上——果然如此！

　　“一派胡言！他们不是灭绝，是全族飞升归天！”沙罗再次拔刀砍向陆青川，好在被尼沃及时拦住。

　　从头到尾还没弄清楚情况的金灿上前拽了拽陆青川的衬衫后襟，小声道：“陆老师，那个玄金……是不是就是青铜器？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铅中毒，”陆青川言简意赅道：“听懂这句就行。”

　　沙罗和侍卫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铜刀掉在地上，语无伦次道：“不可能，你骗人，玄金怎么可能……有毒……阿父从未提过……”

　　“陆师，”尼沃上前拍了拍陆青川的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既然是中毒，你可有办法解毒？”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离开这里治疗，”陆青川回望王宫寝殿，“现在连空气里都是铅毒，假如还住在这里，只会越来越严重，尤其是孕妇和孩子们。”

　　此话一出，尼沃又犯了难，他这个金乌王本就是个摆设，若不是靠沙罗里应外合夺回了军权，会跟历任金乌王族一样完全受制于三目家族。
　　“说来惭愧，”尼沃将自己和王族的处境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简单说就是八个字——傀儡王族，身不由己。

　　“不如先想办法医治孩子们，”金灿从厨房的台子上拿起陶罐，从里面抓了一把粗颗粒的盐，又从另一个陶罐中抓了把红花椒，“我有办法帮他们止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