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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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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鸽把怀中白玉鸽妥帖收好,端起茶杯抿了两口,顺手扯过李逢泽的衣袖擦了擦嘴角,脆生生道:“饿了,回家吃饭吧。”
李逢泽抬手扶正她的额带,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顺势捏了捏她两腮的软肉,语带揶揄:“小肥鸽子,眼里便只剩吃食了?”
云鸽忽闪着一双桃花眼,舔了舔唇角,认真回道:“近来确是有好些人说我胖了,可白菜爷爷道,胖些才好呢。”
“哦?”李逢泽挑眉,静待下文。
“总归是有人觉着好,我便无所谓了。”云鸽老实巴交应着,忽想起这几日李逢泽已提过数次她胖,又补了句,“那你觉着,是胖些好么?”
“嗯,胖些好。”李逢泽牵起她的手起身,待她站定,微微俯身,唇瓣贴在她耳畔低语:“胖些,抱着才更稳妥。”语罢,施施然迈步先行。
念着要把自家小丫头养得再丰腴些,李逢泽携云鸽往醉仙楼而来。才寻了处僻静靠窗的位子落座,小二便点头哈腰地赶来伺候。
一顿饭吃得酒足饭饱,云鸽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还捏着最后一块花鼓鸭掌细嚼慢咽。这顿饭的收获不止饱腹,更得了些邻桌闲谈的趣闻。她咽下鸭掌,捧着茶杯打了个饱嗝,眯眼瞧着对面丰神俊朗的人,慢悠悠道:“原来那风怀楠,竟是真心欢喜你的。”
两人坐得靠窗,正值晌午,暖煦的日光洒进来,将二人笼在一层柔光之中。云鸽望着李逢泽好看得近乎不真实的眉眼,不由得微微出神。
李逢泽勾唇欲笑,正要打趣她不知“欢喜”真意,小二已拎着茶壶一路小跑过来续水。他续水时手微微不稳,茶水第三次溅到李逢泽的衣袖上。
云鸽皱了皱眉,待小二转到下一桌,方无奈道:“做这营生,好歹也该如我这般稳重才是,毛手毛脚的。”
对面之人抬手抚额,瞥见今晨研墨时溅在衣袖上的墨点——玄色衣袍本就用墨色丝线绣着暗纹,这几点墨渍倒也不甚显眼。
醉仙楼下忽然喧闹起来,云鸽起身探头望去,只见几个身着玄衣的汉子面容冷峻,腰间佩剑,为首之人正与一个手持画像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他们……”云鸽回头,恰撞进李逢泽圈过来的臂弯,鼻尖堪堪擦过他的下巴。
他似未察觉这近距离的亲昵,眸光落在楼下黑衣人身上,眉头微蹙:“想来,仍有人在寻你踪迹。”
温热的气息拂过云鸽的眼眸,她心头微微晃漾。
“你呀……”李逢泽的目光落在她恍惚的双眸上,眸中带着化不开的笑意,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头微微低下。
云鸽只觉唇下一凉,柔软的触感似曾相识,此番却无半分抗拒,反倒心头一阵激荡,平添几分迷乱。她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李逢泽身体一僵,微微侧过头,环住她的腰身,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指尖轻轻一转,两人已稳稳落在房梁之上。
几个黑衣人恰停在他们方才落座的桌旁,摸了摸尚有余温的茶杯,沉声道:“茶还未凉,定是刚走不久,追!”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疾。
云鸽狐疑地望着李逢泽,正要开口询问,却被他捂住了嘴。
他们所处的位子本就僻静,虽街上喧闹,却掩不住屋内的动静。须臾,两个黑衣人从楼梯处闪身而出,低声道:“确是走了,快些追上去与大哥汇合!”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内重归寂静。
“他们……”云鸽如梦呓般轻语,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接续。半晌,才似自言自语般道:“我到底是谁?”
李逢泽将她拢得离自己更近些,唇瓣轻触她的额头,柔声道:“你是我的小傻妞儿,这便够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原还打算在街上多转一转,云鸽此刻却有些意兴阑珊。她跟在李逢泽身后两三步远,脚尖踢着一颗从出醉仙楼便跟着她的小石子,一路踢踢踏踏。
李逢泽摇开折扇,早已察觉她的不快。他素来主导一切,从相识至今,云鸽的起居行止皆由他安排,原以为顺理成章,可她终究不是任人摆布的鸟儿,纵是懵懂,也有自己的心思。他总想着,她与世隔绝十五年,诸多事情不懂,可再懵懂,自己喜恶总该明了。起码在这沁洲,除了全然的自由,他总想把能给的都给她。
走了没几步,云鸽忽然停住脚步,反手拽住了李逢泽的衣角。
他心中一动,勾唇回头,果见这丫头仍是那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怎么了?”李逢泽将折扇“啪”地合上,抿唇等着她开口。
云鸽踌躇片刻,脑中闪过方才在房梁上瞥见的黑衣人,终是鼓起勇气道:“带着我,是不是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李逢泽愣了愣,复又勾起唇角,反手握紧她的手:“你这般小巧,带着你,何来麻烦之说。”
云鸽知晓他在打太极,却也明白他并未将那些麻烦放在心上,遂不客气道:“我想再转一转,晚些回去。”
李逢泽眼中笑意更浓,拉着她的手加快脚步:“嗯,这般才好。”
云鸽一头雾水,不知他“好”在何处。实则于李逢泽而言,好的从不是去哪儿、做什么,而是她终于肯将心中所想说与他听。
云鸽稀里糊涂地被李逢泽拉着往前走,脑中思绪翻涌。时而想起李逢泽唇瓣落在她唇上的触感,时而忆起凉夜中他揽她入怀的模样,忽有细碎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无从捕捉。
她摇了摇头,问道:“我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带你去看戏。”李逢泽回头望了眼一脸茫然的云鸽,柔声道,“街上人多口杂,再者说,你许是也未曾在戏园子里看过正儿八经的戏,今日便带你瞧个新鲜。”
云鸽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被李逢泽握着的手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南国的秋日常是晴好,午后的云彩一丝丝缀在湛蓝的天空中,宛如蓝锦缎上绣着的纹样,好看得不似真景。
李逢泽带着云鸽坐在梨园春二楼的雅间,亲手为她满上茶水,挑眉示意她在身旁落座。
戏台上锣鼓声响,旦角轻移莲步,婉婉唱道:“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云鸽曾看过这出戏的本子,此刻听得入迷,手里捏着桌上的点心,跟着曲调轻轻摇头晃脑,整出戏看下来,好不热闹。
唱至情深处,台上公子将浓妆艳抹的女子轻轻揽入怀中,嘴角噙着的笑意,竟与李逢泽平日瞧着她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可云鸽的心神,显然未在此处。整台戏看下来,望着台上的悲欢离合,她脑中时不时闪过书文中那些悲春伤秋的词句。
她咽下最后一块凤梨酥,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抬手抚了抚心口。
原来,情爱竟是这般模样。
这情爱究竟有何魔力,能让世人这般趋之若鹜?她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去够盛点心的碟子,摸了半晌才发觉碟子早已空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点心碎屑,轻轻叹了口气,抬眼对上李逢泽深不见底的眼眸。
原以为戏台上两人做过的事,他们也约莫都做过了,看过这出戏,她总该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没承想,她竟一脸淡然地站起身,道:“这情爱,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又补充道:“但那十八式还是要练的,所以你放心,我会试着欢喜它的。”
李逢泽抬手抚额,自此一言不发。
归家途中,云鸽东瞧西望,搜罗了不少新奇小物件,尽数塞在怀中。行至李府门口,见大门敞开着,正要关门的小厮瞧见二人归来,抹了把汗,一路小跑过来,贴着李逢泽的耳朵低声禀报了几句。
云鸽撇了撇嘴,抬眼正对上李逢泽兴致盎然的双眸。
“小傻妞儿,你可真是……”话未说完,李逢泽已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往前厅而去。
往日里除了有客来访,前厅多是清静。可今日尚未走近,便听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丫鬟笑语喧哗,将前厅围得水泄不通。云鸽见状,索性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凭着灵巧的身段,竟在熙攘人群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李逢泽轻咳一声,丫鬟们齐齐回头,见是自家公子,纷纷敛声退开,那条路便愈发宽敞了些。
云鸽耀武扬威地冲李逢泽比了个手势,李逢泽无奈摇头,硬着头皮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前厅正中坐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身着浅粉色衣裙,裙摆绣着朵朵摇曳生姿的桃花,衬得她愈发娇俏。云鸽一时被这衣裙吸引,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姑娘身旁立着一位清秀公子,正端详着厅中悬挂的字画,听见脚步声,转过身冲李逢泽微微拱手:“在下沁洲节度使魏然,冒昧叨扰,还请李公子海涵。”
李逢泽亦起身颔首回礼:“魏大人驾临寒舍,未曾远迎,是在下失礼了。魏大人请坐。”
待魏然在姑娘上首落座,李逢泽冲门口看热闹的白彩吩咐道:“看茶。”
不多时,丫鬟们各端着一杯茶上前,为众人一一奉上。
李逢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魏大人今日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魏然看了眼身侧的女子,单刀直入道:“舍妹蒙李公子与云公子搭救,感激不尽。自那日获救后,便对恩公念念不忘,今日特来,是想向云公子提亲。”语罢,挥了挥手,门外小厮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箱子一开,金银珠宝流光溢彩,晃得门口丫鬟们眼晕。
云鸽瞥了两眼,微微蹙眉。她本是心不在焉地立在李逢泽身后,忽闻“向云公子提亲”几字,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抬眼,正对上那姑娘含羞带怯的眼眸,昨日黑巷中获救的情形骤然浮现,这才认出,眼前之人正是那日被她顺手救下的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