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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月色朦胧,一枝红梅斜探云鸽窗棂,疏影横斜,映得窗纸斑驳。
      深秋夜寒,霜华浸骨。
      云鸽却仍敞着半扇窗,捧心枯坐书案前,眸中似蒙着一层薄雾,不知凝神思忖些什么。

      “小鸽子?”白彩踏月而过,见窗内灯火未熄,便停了脚步,叩了叩窗框,“这般夜深,怎还不睡?”

      “我该在何处?”云鸽抬眼,睫毛上沾着细碎霜气,声音轻得似一缕烟。

      “小鸽子……”白彩推门而入,绕过满地散乱的小玩意儿——皆是云鸽来李府后搜罗的新奇物件,如今摆满了西厢房,倒添了几分烟火气。他寻了张凳子在她身侧坐下,打量着这满室狼藉,叹道:“你在李府也有些时日了,这西厢房原是空置的,自你住进来,少爷亲自添置了书格笔墨,如今又堆得满满当当,倒真有几分居家的模样了。”

      云鸽将脸埋在臂弯,声音闷闷传出:“我欢喜他,这与情爱何干?”

      白彩猛地起身,原地踱了三两个来回,忽然拔高了嗓门,带着几分戏文里的腔调喊道:“你这始乱终弃的黑心汉!你走了,娃可怎么办啊!”说着便揉了揉眼角,竟挤出几滴泪来,手指颤巍巍指向云鸽。

      云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作态唬得一愣,还未回过神,便见李逢泽已然立在门口,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白老爷子这是唱的哪一出?”

      白彩收了泪,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痕,嘟囔道:“戏园子里瞧来的,说是这般便能挽回负心人的心。”

      李逢泽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一圈,忍俊不禁:“黑心汉?谁是黑心汉?”

      白彩哼了一声,扭头便走,只留下一句含混的抱怨。

      “大抵是说我吧。”云鸽抿了抿唇,神色茫然。

      “你是黑心汉?”李逢泽走近,俯身凝视她,“何以见得?”

      “我只说欢喜他,他便哭了。”云鸽摊开手,掌心空空,“我实在不明白缘由。”语罢,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李逢泽眸色深了深,带着几分危险的暖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得似耳语:“往后不许随口说‘欢喜’二字,在你弄清情爱究竟是何物前,一个字也不许提。听见了吗?”

      云鸽将脸闷在他怀中,只觉他怀抱温热,驱散了夜寒,却也添了几分莫名的局促。她乖乖点头,却仍忍不住补了一句:“可我是真的欢喜你。”

      李逢泽不再言语,只收紧了手臂。窗外月色如练,弯如眉黛,清辉洒在二人身上,织成一层薄薄的银纱。他携着云鸽起身,足尖轻点,纵身跃上院中的梅树枝桠。红梅灼灼,雪蕊凝霜,二人藏身枝叶间,檐角风铃轻响,倒有几分诗情画意。

      李逢泽从怀中取出一方白玉,递到云鸽眼前。那玉温润通透,雕成一只展翅的白鸽,羽翼纹路细腻,眉眼灵动,正是云鸽常挂嘴边的模样。“这是……”云鸽指尖抚过玉面,触手生温,忽然想起在醉墨居见过的那块未完工的白玉坯子,心口蓦地一暖。

      李逢泽望着她眼底亮起的光,唇边漾开浅笑,未多言语,只静静陪着她看月。

      翌日微雨,淅淅沥沥打湿了李府青瓦。守门小厮照例将一堆信函送入书房,皆是城中妙龄女子写给李逢泽的,往日里李逢泽从不上心,尽皆堆在案角蒙尘。自白彩默认了他与云鸽的“断袖”之实,便日日悄悄将这些信函拣出,送到云鸽房中,盼着能让她开窍。

      如今云鸽被禁足府中,倒也乐得借着这些信函解闷。却不知李逢泽近来也对这些信多了几分关注,每每新信送到,总要先过目一番。

      是日天朗气清,风拂庭树,李逢泽处理完茶庄事务回府,刚入书房,便见小厮捧着一沓粉绿相间的信函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李逢泽随手抽了一封拆开,扫了两眼便递与白彩,接连看了数封,皆是些寻常的相思之语。

      直到最后一封,他看罢,忽然眉眼弯弯,频频瞥向立在一旁研墨的云鸽,末了竟“噗嗤”笑出了声。

      云鸽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白彩,白彩亦是一脸茫然,只得耸耸肩。李逢泽抚了抚额,将信递与白彩,指了指开头与落款,白彩凑近一看,也跟着笑出声来——信首赫然写着“云鸽公子亲启”四字。

      云鸽一头雾水,抢过信函细看,内容与往日那些大同小异,无非是些缠绵悱恻的词句,读来甜腻腻的,倒也教人欢喜。她抿了抿唇,道:“嗯,字句尚可,情意也算真切。”

      李逢泽捏了捏她近来圆润了些的脸颊,笑道:“走,带你出去转转。”说着便接过她手中的信,挤眉弄眼地塞给白彩,不由分说牵了她的手,背着手扬长而去。

      流云漫卷,日头温煦,不似夏日那般灼人,倒像严冬里的暖炉,烘得人浑身舒泰。云鸽紧了紧身上的小夹袄,喃喃道:“这天气,说冷便冷了。”

      李逢泽斜睨她一眼,未置一词,脚下步子却慢了些,让她能从容跟上。

      不多时,便到了沁洲有名的烟花柳巷“留君梦”。楼外丝竹之声靡靡,脂粉香气混杂着酒香飘来,云鸽脚步一顿,心虚地瞥了眼李逢泽:“你不生气?”

      李逢泽勾唇,捏了捏她的手:“一会儿紧紧跟着我,无论见着什么、听着什么,都莫要出声,知晓吗?”

      云鸽点头,乖巧地往他身边凑了凑。

      刚入楼内,便有个身段丰腴的老鸨摇着帕子迎上来,眼波流转,对着李逢泽抛了个媚眼:“秦公子可是有些时日没来啦!”说着便伸手要搭他的肩,李逢泽不动声色避开,朗声道:“丹姨,唤你们小倌楼的头牌来。”

      丹姨见状,笑得愈发殷勤:“秦公子里边请!”转头便扬声喊道:“吴二,把平真公子请过来!”

      云鸽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顺手拽过李逢泽的衣袖掩了掩口鼻,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抬眼正对上李逢泽似笑非笑的眸子。

      丹姨扭动着腰肢在前引路,边走边打趣:“秦公子向来眼高于顶,今日竟带了位小公子来,瞧这模样,再过几年,怕是要与秦公子不相上下了!”

      李逢泽略一回头,捏了捏云鸽的下巴,语气带了几分戏谑:“近来倒是丰腴了些。”

      绕了数道回廊,穿过层层纱幔,周遭渐渐静了下来。丹姨推开右手边第四间房门,一股清雅的果香味儿扑面而来。云鸽嗅了嗅,觉得比楼外的脂粉气好闻许多,便抬脚走了进去。

      房内布置雅致,右手边立着一面绣着江河胜景的屏风,左手边靠窗摆着一张圆桌,茶具齐全。一帘琉璃珠垂落,将圆桌与里间的古琴隔成两个天地。李逢泽在蒲团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吧。”

      一盏茶的功夫,云鸽便瞧见里间琉璃珠后转出一人,正是那日在小倌楼抚琴的平真。他今日换了件月白长衫,愈发显得清雅绝尘,隔着珠帘,身影朦胧如雾。

      “平真,抚一曲《出水莲》。”李逢泽淡淡吩咐。

      丹姨悄悄退了出去,掩上房门。乐声起,泠泠然如清泉漱石,李逢泽摆弄着茶具,不多时,水沸茶香,袅袅升腾。云鸽眯了眯眼,笑道:“这茶香,可比那些香粉好闻多了。”

      李逢泽未应声,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将第一杯茶递到她手中。

      一曲终了,平真从珠帘后走出,垂首走到圆桌前,默默接过李逢泽手中的茶具,熟练地添水烹茶,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局促。

      “平真,你在此处,住了多少年了?”李逢泽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

      “自小在此处长大。”平真垂眸,声音平静无波。

      “哦?”李逢泽尾音微挑,云鸽抬眼望去,见他一双丹凤眼幽深不见底,只眉梢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探究,“我来此处数次,倒从未问过你的身世。”

      平真微微笑了笑,抬眼看向李逢泽:“李公子今日怎地对小生的身世感兴趣了?”

      一句话戳破了李逢泽的试探,他却不慌不忙,反倒笑道:“平真长得这般出挑,本公子有意将你收了房,自然要问清楚底细。”

      “哐当”一声,云鸽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李逢泽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紧,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案上。平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握着茶壶的手微微颤抖。

      “平真的脸怎地白了?莫非我李某人还配不上你?”李逢泽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

      平真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波澜,继续烹茶,动作沉稳得仿佛方才的慌乱从未发生。

      一室寂静,唯有茶水沸腾的轻响。云鸽捧着茶杯,时不时瞥一眼平真,似有话要问,却终究未曾开口。她从怀中摸出那只白玉鸽,指尖细细摩挲着,抬眼对上李逢泽含笑的双眸,心中忽然安定下来——有他在,纵有千般波折,想来也能周全。

      云鸽将白玉鸽揣回怀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扯了扯李逢泽的衣袖擦了擦嘴,直白道:“饿了,回家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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