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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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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壮大汉闻言一怔,却未被二人怪异行径镇住,扬声大喝:“什么泽雨泽雪!来人!将这两个奸细拿下!”
行军未及一日便擒得奸细,且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此讯一出,旋即传遍全军营。
天色初暮,营中已燃起点点营火,如繁星坠地,映得半边夜空微红。
堆满兵刃粮草的营房内,小兵与阿素被五花大绑于立柱之上。阿素面色冷峻,缄口不语;小兵却不时冲她嘿嘿一笑,待营房外渐归沉寂,方低声问道:“阿素,你能挣脱束缚?”
阿素抬眸望她,腕间微一使力,麻绳应声断裂,一截截散落于地,扬起细尘。小兵眨巴着眼,复冲她一笑,阿素遂上前为她解绳,开口问道:“此刻当往何处?”
暗卫之规,未得旧主亲口允诺,纵是受命新主,亦需听候旧主调遣。阿素既属李逢泽指派,自然未能例外。
营房内静悄悄的,唯有飒飒风声穿帐而过。小兵不时探首营外,低声道:“你能否带我潜入上将军营帐,不惊动旁人?”
阿素略一沉吟,道:“闻随军暗卫言,身份尊贵者行军,必设三座主营帐以作掩护。我孤身前往,或可寻得殿下;然携太子妃同行,恐难周全。”
小兵依柱而立,陷入沉思 —— 此身着浅青小兵服饰者,正是云鸽。她打量着周遭粮草,蹙眉道:“这些兵士也忒大意,粮草重地岂是囚人之所?若我真是奸细,一把火便可烧了此处。” 言罢,踱来踱去,神色烦躁。
阿素默然伫立,眸中忽闪过一丝亮光,道:“倒不如,以火光引殿下来此。”
云鸽本欲低调混入军营,不欲暴露太子妃身份。如今营中戒备森严,阿素既难带她面见李逢泽,倒不如困于此地,至少不致令太子颜面扫地。
是夜,月朗风清,星河璀璨。
阿素将云鸽藏于粮草堆中,确认无误后,轻身闪出营帐,避开巡逻兵士,摸黑寻至三座主营帐正中那一座,探身闪入。
帐内果然守卫森严,却空无一人。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烟火弹,趁巡逻兵士不备,点燃引线,烟火腾空而起,绽出一朵湛蓝云花,在夜空下格外醒目。
旋即,她旋身跃至横梁之上,借立柱遮蔽身形。未几,帐外传来嘈杂人声,李逢泽走在最前,猛地掀开帘帷。
他左右两侧皆为弓箭手,整装待发。李逢泽环视帐内一周,对弓箭手挥了挥手,道:“你们先退下。”
弓箭手面面相觑,低声唤道:“上将军。” 李逢泽神色淡然,复道:“退下。”
转瞬之间,帐内只余李逢泽一人。他在帐中缓缓踱步,朗声道:“出来吧。”
阿素旋身落地,垂首单膝跪地:“殿下。”
“你怎会在此?太子妃何在?”
“太子妃,在粮草营房之中。”
李逢泽眉峰紧蹙,半晌未发一言。待眉宇间褶皱渐平,他目色幽深,缓缓道:“阿素,你可知罪?”
暗卫无主召唤,不得擅自寻主,除非主子身陷险境 —— 此乃铁律,阿素已然触犯。更何况,蓝色云花烟火本是向同伴传递 “无险” 之讯,若周遭有秘事进行,此烟火恐令全盘计划功败垂成。
阿素跪于地上,不辨一词,只道:“但凭殿下处置。”
片刻之后,李逢泽收回幽深目光,淡淡道:“带我去见太子妃。”
营火灼灼,映照在素白营帐上,光影斑驳。虽是上将军营帐,因行军在外,并无半分奢华,只显简洁肃穆。
云鸽从粮草布袋中探出头,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人影,方放心钻出。一转身,正撞见李逢泽含着闲适笑意的眼眸。
他身着银色盔甲,甲胄纹路清晰,寒光凛冽,与往日模样判若两人。然面上调侃笑意,却与往日一般无二,配上这身戎装,竟似一位狡黠的少年将军。
云鸽干笑两声,讪讪挠头,道:“给殿下添麻烦了,实在过意不去。” 言罢,拱手作揖,复道:“我知错了,然此错亦不全在我。不知是谁曾言,暗卫功夫出神入化,寻常之事,皆可胜任。”
“寻常之事?” 李逢泽好笑地望着她,“我却不知,私闯军营,亦算寻常之事。”
见他似笑非笑,云鸽心中发怵,不自觉后退一步,咽了口唾沫,道:“我可没当自己是闯军营。”
李逢泽起身,缓步踱至她跟前,伸手环住她的腰身,喃喃道:“那你当自己做了件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抬眸,两眼亮晶晶地望他:“你也觉得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逢泽心中暗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私闯军营,岂止是惊天动地?却不欲与她计较,低声追问道:“哦?且与我说说,是何等大事?”
云鸽面色微红,别开视线,双手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入他怀中。脸颊触到冰凉盔甲,温度骤降,脖颈尚热,面上却已清凉,这奇异的触感令她心跳如鼓。
她缩回一手欲抚胸口,却被李逢泽反手摁住。他低声笑道:“我还当你果真狠心,竟不肯去安乾门送我一程。”
“怎会?” 云鸽喃喃道,“我这不是寻你来了么。”
“所以,你所说的大事是……”
“千里寻夫呀。”
夜风无声穿帐而过,扬起帘帷一角,扫过地面,卷起细尘。
李逢泽眸色愈深,将她紧揽入怀,垂眸伸手在她面上轻轻一捏。相处日久,每次见她这般懵懂天真、眼中唯有自己的模样,他总是忍不住心生感叹,亦忍不住满心欢喜。
营火忽明忽灭,云鸽猛地转头望向帐外,巡逻兵士的身影在素白帘帷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往来不息。她莫名觉得心安,嘴角刚勾起一抹笑意,李逢泽捏着她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将她脸转向自己,呢喃道:“专心些。”
“啊?” 云鸽望着他沉醉的双眸,亦有些失神,“咱们坐下说可好?” 她的声音不复往日清越,带了几分甜软,勾得李逢泽心中一痒。
半晌,他未发一语,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她,嘴角笑意未减,眸色却越来越深。云鸽面上愈发绯红,顾左右而言他,扭了扭身子,未能挣脱,索性作罢,双手抵在他胸膛上,轻轻抿唇。
“这会儿倒知紧张了。” 李逢泽抬手揉了揉她的发,终是松开了禁锢她腰身的手。
云鸽眨巴着眼,望着他压抑的模样,心中莫名欢喜。她不退反进,凑近几步,笑吟吟地望着他。见他面露不解,心中欢喜更甚,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旋即转身朝帘帷外跑去。
望着云鸽消失的背影,李逢泽轻舒一口气。她既已跟来,断无让她回去的道理。他心中无限懊恼,若非执着于三月之期,怎会不在出征前便与她完婚。
夜已深沉,营外渐归寂静,唯有巡逻兵士偶尔路过,沉闷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扬起阵阵尘土。
待呼吸渐渐平复,李逢泽迈开脚步,走出帘帷。
云鸽手中端着一只白瓷茶盏,见他出来,笑眯眯地递上前:“上将军请用茶。”
此刻她仍身着小兵服饰,浅青色衣衫衬得她粉面桃腮,五官精致,平添几分俏皮。见她这般欢欣,李逢泽不由得笑了,却在听到 “上将军” 三字时,微微蹙眉。
他接过茶盏,仰头猛饮两口,复递回给她。趁她转身放茶盏之际,悠悠道:“小傻妞儿,待此次出征归来,我们便成亲,可好?”